“吾在這島上小憩一會,你這該死的蟲子就用神念攪弄個沒完!將吾吵醒!是想死嗎?”蟹道人轟隆隆的話語聲穿雲裂空,炸響在中年文士的耳邊,每一個字眼蹦出,都震得他體內仙嬰一陣陣酥麻,仙靈力半點不聽使喚。
至此,他對來人是大羅帝尊再無懷疑,下一刻,中年文士那冷厲刻薄的臉,惶恐之下連忙換上了討好的神色,腿一軟直接不顧尊嚴的順勢趴伏在地,行了五體投地的大禮,怕對方聽不見,奮起能調動的所有仙靈力,施展在天庭秘庫中學到的法言天地殘篇,大呼道:
“周元仙宮,提壺真人座下,第十七巡查使,五品執律仙官,寇長卿,拜見這位帝尊!”
“提壺?這廝不是在中土仙域舔軒轅傑的腚溝子嗎?怎跑到周元仙域來當仙宮之主了?哼哼!他也配?這廝瞻前顧後,修煉的清水大道,數千萬年不敢合道,被龍淵仙域的馮清水搶了先,卻連個屁都不敢放,白白蹉跎這麼長的年月,如今道化之下恐怕連三尸神都快壓不住了吧?
讓他統轄周元仙域,哈哈哈哈!真是讓人笑掉大牙!他能壓得住魔域的石家嗎?怎麼你張口就提這廝,是想拿他來壓我嗎?”
蟹道人語氣中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之意,話裡話外對提壺和其背後的天庭都沒有半點尊重。
這等話語若是出自最高不過金仙的撮爾小派,那說不得中年文士就要扣上不尊天庭的帽子,滅門抄家雞犬不留,好好仗著天庭的淫威,大發一番橫財,但這些話若是出自大羅之口,那哈哈。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哪有甚麼天庭大義,說來說去,不就是你們這些大羅道祖,為了那道祖果位,在彼此爭鬥嘛?
寇長卿聽著這些揭提壺老底的大逆不道之言,此刻恨不得將自己的雙耳堵上,或者像跟後面的手下那樣,直接昏過去才好。
‘這些大人物鬧來鬧去,陣營立場每數十百萬年就變一次,但別為難我們這些辦差的啊!大家都混口飯吃而已’
不過寇長卿雖然心中腹誹不斷,表面上卻萬萬不敢出言頂撞對方,更不敢耍天庭仙宮的威風,只能不斷拼命點頭。
能對提壺真人的黑歷史瞭解的如此清楚,對其還沒有半點敬重,肯定是修為不差於提壺的絕世大能,萬一說錯了話,惹惱了對方,被隨手捻死也沒處說理去!
提壺真人和上面的天庭,絕不會因為一個區區五品執律仙官的性命,就對一個大羅帝尊問罪,何況到現在為止,寇長卿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更不敢問。
天庭中可沒有掌握輪迴大道的帝尊,太乙初期也只不過是道祖和大羅眼中的草芥小人物,沒半點份量,回溯時空和重入輪迴等傳說中起死回生的大神通,那是想都不要想,是你該奢望的嗎?
死了就是真死了!
此刻這些金仙手下又被大羅神威震得昏死過去,除了前面那頭虯龍異種還在勉強堅持,再沒其他人看到,所以寇長卿沒有半點維持天庭威儀的意思,直接就跪了。
此時見這位陌生帝尊說完,等了幾瞬,見沒有順手捻死自己的意思,寇長卿心下一鬆,連忙順著對方的話頭,頭扣在冷冰冰的甲板上,大呼求饒:
“帝尊恕罪!小道不知帝尊和宮主是舊識,只是奉了宮主的法旨來此點卯巡視,這才擾了帝尊的興致,這就率眾退走!”
說完寇長卿便忐忑不安的等待著對方的裁決,心想自己如此識時務,又是天庭仙官,除非對方是魔域的魔族大羅,又或者是跟天庭勢如水火的輪迴殿,否則怎麼也不該翻臉了吧?
“哼!你還算識趣,但吾喜好逍遙,不想進入天庭視野,被呼來喝去的使喚,更不想跟提壺那廝照面,嫌他虛偽噁心!何況你冒犯在先,雖服帖的快,令吾消了氣,但死罪可免,小懲大誡還是要的!你說說,該如何做?”蟹道人輕輕嗤笑了一聲,不緊不慢的似是在逗蟲子。
寇長卿心中暗暗叫苦,五衰已過、煉形駐世的無劫無垢肉身,竟有種後背侵溼的感覺,苦思冥想中忽然福臨心至,大叫道:“小道擾了帝尊的清夢,該罰該罰!願以子午封竅仙術,封禁自己和諸多手下的仙竅七識五年.”
“嗯?”蟹道人略顯不滿。
“哦!不!九年!帝尊見諒,不是小道渺視帝尊,實在是提壺真人給我等一行回去覆命的期限就是十年!不然天律嚴苛,我等”寇長卿哭天喊地。
“哼!那你還在等甚麼?”巍峨法相微微點頭,似是勉強還算滿意,稍稍移開了眸光。
寇長卿頓覺被壓制的仙靈力重新復甦,大喜之下,不疑有他,半點不敢拖延,趴在地上就屈指向後連點,發出一連串的白光,將十幾位金仙的仙竅元神全部封印。
正待對自己也同樣施展此仙術時,忽然想起了甚麼,一瞥那前方一臉茫然的六角虯龍,心中頓時騰起一股無名火,心想你看到了我卑躬屈膝的一幕,哪能再留你的性命,還是順手抹殺了好!
但這位大羅帝尊就在那看著,萬一這位也是蠻荒異種出身,跟這仙畜有幾分香火情誼就壞了!作為怕死到極點的仙官老油子,寇長卿瞬間就想到了這種可能!
就在他猶豫不決之時,那頂天立地的巍峨身影卻陡然收斂神光,縮小塌陷了下去。
就在此時,寇長卿忽覺腳下一震隨後就變得空落落的,有幾分空間錯亂之感,不由自主的騰飛之際,眼看著腳下的那艘九曜巡天輦連同著鎖鏈,和那頭惶恐掙扎長嘶不斷的六角虯龍,一起被收斂而去的眸光,順手都收攝了去!
“這樣也好!”寇長卿目瞪口呆的同時,還有著幾分難題破解的慶幸,心中湧起最後一個念頭,便急忙屈指對著自身百多個仙竅連點,隨即口中吐出一枚雕龍畫鳳的透明冰晶玉佩。
其冰寒徹骨的白光一閃,蔓延開來,在寇長卿雙眼一黑陷入自封的前一瞬間,一下子就將十幾個身軀冰封在一塊堅硬無比的萬年玄玉之中,‘撲通’一聲,就墜入海面。
那頭六角虯龍拖著金色巨船,轟隆隆的一頭栽進深海玄晶礦脈上,撞得眼冒金星,隨即惶恐的抬起頭,頓時跟旭陽視線相對,大眼對小眼。
六角虯龍本是滿心絕望,但看到旭陽額頭上的樹杈狀琉璃龍角後,立刻豎瞳一縮,呆住了,眸中滿是不敢置信之色。
“閣下是初照境的真龍?怎麼可能?據說本方仙域的蘊生龍穴,早在數千萬年前就被全部搗毀了!”
“咳咳咳!”
而那通天徹地的巍峨法相此刻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原本令人無法直視半點不敢褻瀆的金銀兩色奇異外殼,卻忽然如腐朽老樹的樹皮脫落剝離一般,一片片墜落垮塌了下來,掉落至半空後,就化作輕煙蜃氣飄散一空,彷彿原本就不存在一般。
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這一幕令人觸目驚心,一個呼吸過後,原本那無法描述高度的龐然大物,就只剩下最中心處的那一蓬金銀兩色符文,‘嗖’的一下降落了下來,重新沒入蟹道人的仙傀之身。
“初照境?莫非是蠻荒真靈一脈的‘真仙境’?”
旭陽聽著那六角虯龍的言語,心中一動,但暫時沒功夫理對方,急忙回過頭來檢視蟹道人的狀態,見其氣息重新恢復到之前金仙初期左右的水準,心中也暗自鬆了口氣。“原來是色厲內荏!給我唱了出空城計!五十枚中品仙靈石,前後僅能維持兩個呼吸的時間!再慢一點就暴露了!還好,掌天瓶暫時保住了!”
下一刻,蟹道人的兩顆黑洞洞眼珠內重新泛起金光,機械的眨了眨眼後,就木然看向旭陽,遺憾的嘆息道:
“嘖嘖!可惜了!仙宮的太乙仙官可是都富庶的很!其身家至少數十萬乃至百萬計仙靈石,足以令我的體記憶體儲的仙靈力翻個幾十倍,但我無法開口討要,否則不符合堂堂大羅帝尊的派頭!可惜我沒修行煉神術,否則若以煉神術五層之後的‘囚神術’,配合我的大羅道念,兩個呼吸之內,足以將其元神拘出肉身封禁起來,讓他變成活死人,至於剩下的金仙不過土雞瓦狗而已!
無奈就只能騙他自封肉身了,但這個仙官實在是怕死,謹慎的過頭了,臨了居然還以天庭專屬的七品仙器‘碧虛寒玉佩’,給自己加了一道禁制防護,本來還想讓你去撿個漏的,這下就不行了。
攻打此等通靈仙器,足以喚醒解除那‘子午封竅仙術’,我方才將他全身上下掃過了一遍,此人仙軀骨鳴道音,仙竅已經連成一片,已煉成混一真樞,靈域至少已經進入‘化靈境’門檻!你就算掌握時空等諸多法則,也無法在短時間內攻破此仙器!再將其鎮壓起來!
可惜!實在是可惜!如果你的法則之力再強幾倍,或者靈域到了‘造物境’門檻,就能將幾大玄天之寶化作靈域造物,估計就勉強可以試試,到時咱倆二一添作五!唉.”
“嗯?”
旭陽心中一動,他的玉佩檢索的廣度雖大,但僅能檢索到來人的法則之力所屬和多寡,加上對方身處的方位,並不能像神念降臨一般身臨其境,但聽蟹道人這意思,他是唬得對方丟盔棄甲,放棄抵抗了?
那.待會不得過去瞧瞧?
撿個大漏?
但旭陽表面不動聲色,連忙一拱手,誠懇道謝:“多謝道友又一次伸出援手!小龍必有厚報!”
蟹道人似乎早就等著旭陽的這句承諾了,眼中精光一閃,就毫不客氣的一指旁邊的黃金巨船和不停打量旭陽的虯龍,直接說道:
“嗯,那我就不跟道友客氣了!我哄騙他自封九年,這段時間足以讓道友暫時找個安穩的存身之地,再加上這艘九曜巡天輦,是天庭下屬的百造山總壇,耗費諸多仙珍和精礦,打造的七品仙舟!價值至少數十萬仙靈石,再加上這頭‘鑄魄境圓滿’的六角虯龍,可以作為你的護法或者坐騎,這些加起來,道友能給我幾滴‘好東西’?”
“這”
旭陽聞言倒是不意外,沉吟了起來。
蟹道人出了這麼大力,索要報酬是肯定的,但仙元石再多,也肯定沒有正品參天造化露好,這一點雙方都心知肚明,他也不好推脫。
但令旭陽感到為難的是,蟹道人雖一直以來都沒露出甚麼惡意,還前後三次主動幫助他,救他於危難之間,但說到底,對方也是曾經的大羅巔峰,是以眾生為棋的大能,現在沒露出惡意,不代表恢復修為以後不翻臉!
畢竟天誡水晶也只是約束雙方不得向其他任何人,透露對方的存在資訊和行蹤,但可沒約束雙方不能反目內鬥啊!
何況約束了也沒用啊,誓言不就是拿來反悔的嗎?
旭陽可不信,區區一塊以天誡水晶為依憑的誓言,會讓恢復修為的大羅巔峰無能為力!
“我如今初入仙界,舉世皆敵,如履薄冰,初期只能晝伏夜出的在仙界行走,居無定所,收集那‘好東西’很困難,不如我就抽空凝聚五滴?先聊表謝意?日後等我修為提升,能在仙界站住腳了,再助力道友恢復修為?”
旭陽頭疼之極,想了又想,只能保守的給出一個數字,雙眸緊緊盯著蟹道人,唯恐對方翻臉,誰知道那堪稱恐怖的大羅法相之力,還有沒有剩餘?
萬一像‘韓老魔’一樣,輕易信任他人,被打了悶棍導致記憶全失,找誰說理去?
“行!五滴就五滴!那我在道友的玄寶中等好訊息了!”
誰知蟹道人竟極為滿意,一口就答應了下來,下一刻好似怕旭陽反悔或者不安,竟化為一道綠光主動投向旭陽掌心中的星斗旗。
旭陽悶哼一聲,頓覺失算,但手中還是沒有猶豫,立刻就催動星斗旗的中樞大陣,像之前一樣將其外界的感應牢牢封禁。
但在中樞禁制合攏前,旭陽還是沒忍住,向星斗旗內傳音,問出了自己的疑問:“道友的大羅法相,威能滔天,就算只能維持兩個呼吸的時間,也足夠做很多事情了,道友為何沒有趁此機會奪取掌天瓶?”
疑問壓在心裡難受,索性旭陽就把事情挑明瞭。
“呵呵!一,道友高估我的傀儡之身了,以道友層出不窮的諸多手段,我可沒十足的把握!
至於二嘛!嗬嗬.,沒有李元究和.那人那種實力,對掌天瓶動心思的人,全部都已經徹底隕落了!
你敢拿,不代表我敢拿!哼哼,那老瞎子的推衍之能,可不是白給的!我已經吃了一次推衍之術的虧,怎麼還敢貪心”
禁制合攏,蟹道人也不管旭陽有沒有聽懂,話語逐漸低沉下去,直至低不可聞。(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