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十個凝聚旋轉的巨大漏斗,將千萬裡內沙漠攪的天翻地。其中以旭陽這裡最為巨大,漏斗外圍惡風裹挾著閃爍不停的空間風暴,將沙漠中一團團流沙裹挾出來,像漂浮起來的一塊塊陸地,深埋於地底萬丈處那一根根縱橫交錯的隕鐵星髓也遭了殃,被扭曲成麻花,在聯綿不絕的帛裂聲被硬生生撕扯出來,無數偷生在此的蠍蟲類妖獸,算是倒了血黴,有很多在睡夢中就被這種無法抗拒的偉力,擠壓消磨的屍骨全無。
漏斗風眼中,旭陽面無表情的仰頭張嘴,如饕餮般飢渴的吞吸著上方那道橫貫九天的七彩星柱,雙眸中星芒逐漸充盈起來。
他自然是聽到了遠方那兩道響徹天地的怒吼喝止,也發現了這處詭異沙漠應該是對方口中‘蒼玄宗’中的一處佈設了陣法的禁地,不是煉寶就是聚元。
但他根本沒有搭理對方或者停止的意思,同時對下方無數仙界妖獸臨死的咒罵聲充耳不聞。
不是他沒有憐憫心,故意屠殺取樂,而是他們身為不速之客闖入了陌生之地,而且還是有主的不知底細的宗門禁地,跟對方講道理是萬萬行不通的,必須第一時間吞吸天地元氣,以彌補肉身法力的虧空。
在闖出時空風暴後面接近真仙界的這段路程中,他們運氣十分不好,選擇的那條甬道岔路是一個前方無路的空間斷崖,所以脫離幽冥連界迷宮並不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而是在數日前,他們毫無徵兆的就掉落了出來。
方一脫離幽冥甬道的庇護,他們直接就被捲入了一處恐怖到極點的空間亂流中,半點反應時間都沒有,若不是旭陽天鳳魅瑤三個,全都是精通空間法則的真靈,三個合力撐起一道臨時空間通道,又有魅瑤體內的金龍王他們不惜大損本源,傳渡法力,就是來幾個打通三十六仙竅的尋常金仙,也肯定死在裡面了,絕無倖免之理。
連續半個月,他們才好不容易闖出空間亂流,還算因禍得福,竟在亂流的裹挾中莫名漂流飛越了數個十倍於小南洲大小的介面群,直接就到了一面渺茫看不到任何曲面邊際的介面壁障,但卻強大穩固到令人絕望,魅瑤差點一頭撞死在上面。
最後時刻,一眾真靈包括剛剛穩固仙體的何康都接近油盡燈枯了,唯有旭陽因母氣洞天時刻補充法力還稍有餘力,捨我其誰?
旭陽立刻不惜代價直接將那枚時間道紋消耗殆盡,連續施展了六次物靈回溯,以陰陽混洞神光和始源真火替眾人開路,發狂之下,一口氣連番補滿消耗掉六次全部的法力,神念更是傷了一點根本,這才打通了真仙界的胎膜壁障和這處不知名大陣的禁制,出現在此地。
到最後那枚時間道紋僅剩下淡淡的虛幻輪廓,只留下一點種子,留待重修。
他們一行皆是真靈一脈,在真仙界不說屬於異端,也絕對是人人眼紅的行走寶庫,就好比十個化形期蛟龍闖入了星海腹地,無論這所謂的‘蒼玄宗’屬於哪方勢力,是天庭下轄的宗門,還是其他不尊天庭的蠻荒仙域勢力,他們都跟對方沒半點道理可講,自然是要第一時間傾盡全力的恢復真元。
至於那些懵懂之間就慘死無數的本土妖獸,好像是同一種族?無論身軀大小甚麼等階,皆是或銀或金或淡白偏灰的甲殼,細密的蟲足,三對凸起伸出的複眼。
靈魂還算清靈,大部分都靈智已開,煉虛合體的數量就有近百,或許是屬於某種‘養殖’意味的大陣附屬產物,並沒有大乘等階的存在。
而且貌似是某種蠻荒異種,潛力頗大,居然沒有一個化成人形的存在。
對於它們,旭陽就只能默默說聲對不起了,只怪你們命不好!
近十個巨大漏斗肆虐之地的外圍,宏大金光鋪天蓋地的蔓延而至,旭陽他們半點時間都沒耽擱,卻只爭取到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旭陽這裡鬧出的動靜最為龐大,來人自然是第一時間就找上了這裡,金光抵近通天貫地的漏斗外圍停止,隨即開始瘋狂收縮,須臾間就凝聚成一尊千丈之巨的赤金獨目貔貅,獨目淡金,機械木然,沒有任何感情流露,一看就是一尊傀儡造物。
此刻兩個身高十餘丈的魁梧肥胖修士,臉色鐵青的站在貔貅頭頂。
二人雖面目截然不同,但身材樣貌卻好似因功法出於一門而極為相似,皆是粗手粗腳猶如銅柱,頭戴方冠,身穿與虛空垂落星芒顏色一致的精美戰甲,肥壯的腹部寬度幾乎不輸給身高。
粗短的脖頸和手腳腕部處,都戴著一個不斷震顫旋轉的金環仙器,浩大精純的仙靈力氣息從二人身軀上肆無忌憚的湧出。
雖二人的身影,對比身下的赤金貔貅和通天徹地的漏斗風暴顯得無比渺小,但兩人氣息瀰漫之下,就彷彿兩座巨大金山聳立在虛空,散發出一股股令人窒息的凌厲氣息,就是比起那近十個掩藏在風暴群中的強大氣息,也絲毫沒處在下風。
那些少數在漏斗風暴中倖存下來的蠍蟲妖獸,正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因它們長在頭顱頂端的六顆複眼凸起朝天,都在逃命的同時看到了橫亙在虛空的赤金貔貅,複眼中頓時都露出痛恨和劫後餘生兩種摻雜的神色,但都沒有駐足,反而更加賣力的逃竄了。
“該死!此處星砂大漠聚元陣的陣眼被毀,匯聚在陣眼附幾百萬裡的星元蠍族群也大多屍骨無存,這次千年駐守此陣的只有你我二人,皆不通陣法之道,無法修補大陣,被這群不速之客如此毀壞,此次該上交的仙元石和星元晶核份額絕對湊不足了!
你我三百年後如何回宗門覆命?司職考評不過,不僅要記一次大過,萬年內道功收入削減一半,我就絕無可能湊齊十萬道功,拿到星元洗煞丹,煞衰就難了!這是想讓我死啊!?走!進去!我要把他們一個個挫骨揚灰!以消我心頭之恨!最好盡數滅殺將他們的元神盡數拘禁起來交上去,這樣說不定交職的時候,在執事長老那裡還有一絲迴旋餘地。”
此時,其中一個肥壯戰甲修士鐵青著臉掃過下方一眼,那略顯稀疏的蠍蟲妖獸,不由令他更加暴躁了,一轉頭森然對著同伴說出這麼一番話。
隨後一踩腳下貔貅,一股更加浩大精純的仙靈力就從他身上騰起,在虛空中略一流轉,就反身注入到他四肢脖頸處的金環。
五枚金環頓時紛紛光芒大放後開始扭曲,同時無數巨大的玄妙符文從它們身上湧出。不過這些符文並沒有消失,而是紛紛凝聚,化作無數層繁複紋陣快速的巢狀在一起。
兩枚化為兩面晶瑩剔透的怪異肩甲,飛快蔓延垂落,很快將其上半身合攏包裹在內。
兩枚化為兩柄金稜錘持握在手,最後脖頸處的那個則是原型不變,只是飛出體外,將無數符文一吸後,就狂漲變大,化為一枚粗大金環將其牢牢護在了其中。
隨即此人身軀上也透出一層純粹的銀白之色,明亮無比,恍如夜空中的皓月。
更為奇特的是,這層銀光下赫然浮現出數十枚更加明亮的光點,光芒幾乎還要壓過九天之上的繁星!
此時二人腳下的貔貅彷彿也收到了某種指令,忽然大嘴一張仰天狂吼,再次發出之前那種層層疊疊的吟唱聲。
天刑敕令,萬法歸藏!
玄樞洞照,蒼溟伏疆!
隨即貔貅四足一動,在虛空中狠狠踐踏了一下,搖頭擺尾之間,一道千丈粗大的金光便從其身上再度湧出,直接衝著眼前的漏斗風暴扎去!
轟隆隆!
響徹天地的劇烈震盪中,漏斗外圍的空間風暴不能抵擋分毫,紛紛被硬生生掃滅平息,風停雨歇,一切停滯下來,一個看不到盡頭的金光通道硬生生鋪進了漏斗之內。
這時,二人腳下的貔貅再次狂吼一聲,後蹄一踏,就進入了通道。
暴動的罡風呼嘯聲快速向後倒退,一直沒出聲的另一個肥壯修士比起同伴來說,面容倒是略顯清秀,此刻咧嘴‘嘶’了一聲,心中暗道:
“你需要星元洗煞丹,我剛剛晉升金仙境界不足萬年,煞衰還早著呢,道功扣就扣了,再賺就是了!沒必要非得跟闖入大陣中的陌生敵人拼命啊!只是粗略的感應這些氣息,就不像是好相與的!至少是十個真仙!
罷了誰讓這廝是正使呢!有五件玄母金環仙器在,料想打不過也沒性命之憂,大不了費點功夫趕走就是了!真是晦氣!下次去道功殿領職,怎麼說也得賄賂一下執事長老,萬萬不能跟這種面臨衰劫的瘋子一起領職,為了活命,以二對十都敢幹,萬一是裡面是輪迴殿的兇徒呢?”
心中雖腹誹不斷,但到底此人也沒有出言制止,眼神閃爍間撇了撇嘴,有些不情不願的同樣喚出五枚金環加持在身,同時在呼嘯而過的罡風中,此人不鹹不淡的說道:
“妙善師兄,我雖跟你一樣都是天刑殿內萬法歸藏一脈的弟子,除了鬥戰之能外,其他萬道大多不通,但師弟我頗為怕死,還兼修了一門‘聆聽天地’的仙術,闖入此陣的這些敵人裡面,我遙遙感應到了不少法則之力的氣息,尤其是面前這處風暴中的這個,你最好不要小看對方!
萬一失手翻了車,三百年後,師弟我一人可無法開啟星砂大漠聚元陣的主陣眼,取不出裡面煉化出來的仙元石,我交不了差,可要直接去悔過堂走一趟的,最起碼要面壁萬年!你可不要害我!”
一旁的妙善聞言,滿臉的橫肉不由抖動了一下,不滿的瞥了這邊一眼,才冷哼道:
“無救師弟,你哪來的這麼多話,居然會怕區區真仙境的敵人,十個又怎樣?我還怕我一箇中期金仙加上你,對方不了他們?你如此膽小怕事,簡直丟我們天刑殿的臉!
若是怕死你大可在外面等著,不是非要你相助不可,不過你若是真的臨陣脫逃,就別怪我在交職的時候,給你打上怯懦不前、坐視宗門禁地被毀的考評,到那時,你說不得同樣要去悔過堂走一遭!”
清秀些的肥壯修士聞言頓時臉色一怒,但深知此時寄人籬下,不能翻臉,只能稍微低下頭,輕哼一聲表達不滿,但垂下的眼眸中隱晦的閃過一絲陰冷,動念間開始琢磨著如何在糊弄過眼前這事之後,尋機坑對方一把。
時間轉瞬而過,此刻風眼中的旭陽,在爭分奪秒的時間內,法力已經恢復到了三成,他的手掌中也同時緊緊攥著星斗幡旗,似永不斷絕的玄寶本源順著手掌,瘋狂的被玉佩轉化為各種法則之力,充盈至肉身各處,就這麼一會的功夫,體內那顆時間道紋已經重新亮起。
但最重要的是,油盡燈枯的肉身十大玄竅,此刻也如久旱逢甘霖,重新抖擻了起來。
“旭陽子,可需我和雲垚子挪移過去,相助與你?”
此時,金龍王和天鳳隔空傳念而至。
“不用!安心恢復你們的,你們不比我有本命至寶,這麼短的時間內恢復不了多少,來了我還要分心看顧你們。”
“差不多已經夠用了!”旭陽暗自唸叨了一聲,就在此時他從容不迫的轉過身來,正好面前的風眼外滔天的金光透射進來,與兩個肥壯修士視線相對。
“找死!居然敢闖入我蒼玄宗禁地,難道你家長輩就沒教過你,這南明大陸是誰做主嗎?你玄仙?”
妙善剛一跟旭陽照面,立刻獰笑的咒罵不休,但面對著旭陽看死人一樣的目光,和身上一盞盞亮起的遠比他身上要明亮很多倍的玄竅光芒,說著說著,話語就逐漸止住,表情凝固住了。
“不!不是玄仙!是真龍!”
面容清秀些的肥壯修士,自打照面神色就嚴肅了起來,死死盯著旭陽額頭上那兩截樹杈般龍角,表情說不出是興奮還是驚疑,一字一句的沉聲問道:
“此仙域自數千萬年前,蠻荒真靈一脈就已經銷聲匿跡,居然還有遺族留存?你們是從何處來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