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黑袍人的面容表面裹著一層薄薄的麵皮,一半白骨,另一半的晶瑩血肉,彷彿是從麵皮上充塞生長起來的苔蘚一般,光澤流轉,透著一種詭異的晶紅,下口中的兩排白玉般的牙齒,也是一半裸露一半被包裹在血肉之下。任何人若是看到這晶紅的血肉,怕都會立刻生出格格不入的脫俗之感,產生其天生就不該出現在靈界塵世中的感嘆。
若遮住那一半恐怖的森森白骨,只看另一面皮肉,刀削斧鑿般的輪廓分明,面板若凝脂,竟然還透出一種超然世外的妖異之美,似乎天生就高高在上,難以言喻的神聖之感,宛如神祇降世。
但那深凹的眼眶中燃燒著的兩團綠火,卻深深破壞了這份俊美,半新半舊,扭曲而恐怖,如同歷經魔難後的惡鬼。
“竟能感應到我!目標明確直直的追來了?”
黑袍人眼眶中的綠火跳動,歪著頭感應了足足一個時辰,忽然綠火一凝,身軀挺直,兩排牙齒上下一碰,口中發出一聲驚怒的冷哼。
其黑袍晃動了一下,竟傳來咯吱咯吱的脆響,似乎其遮掩下的身軀極為單薄。
“可惡啊!要不是深受介面規則反噬,穿行空間風暴中仙軀不斷崩毀,需要立刻元靈秘術壓制傷勢,足足兩百多萬年才成功將真魂跟此界本源洗煉同步!
若不是深受介面反噬!實力百不存一!我又怎麼會四處窩藏不敢露面!又怎會騰不出手來去取那處小界內遺落的本體骨片,又怎會任由本體骨片被這區區下界的角蚩族收集到!
還被其交易給得到掌天瓶的真龍族,捎帶到這個大陸,給我惹下這樣的麻煩!
我!!‘樂羊’!!!堂堂九元觀嫡傳!‘青霄仙尊’的真傳首徒,整個九元觀真仙嫡傳中名列前茅的我!!!
樂羊!竟有一天會淪落到這個地步!他們拿著我九死一生得到的掌天瓶培育高品先天仙器!而我竟只能遠遠觀望!還被發現!只能逃跑!哈哈哈!”
黑袍人靜靜思量了一會,下一刻也不知想到了甚麼,忽然情緒有些失控,牙齒一嚼惱怒的低吼。
從黑袍下伸出一截白骨嶙嶙的骨手,直接朝前方將天地靈氣擾亂的不斷打旋的黑石壁抓去,空間波動一起,那看似質地極其堅硬的石壁,登時被其抓的粉碎。
“該死的‘蛟一’!該死的無常盟!該死的輪迴殿!若不是他們故意做局蠱惑誆騙我!我此時早已金仙有成了!說不定早執掌一方仙宮了!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的.”
黑袍人狀若瘋癲的一陣喃喃自語,宣洩著心中的憤怒,忽然一張口吐出一團沉凝之極的黑光。
光芒稍一收斂,顯露出一塊四四方方的漆黑印璽,印璽上下兩面異常光滑沒有任何銘刻字元,但四周卻浮雕了一條晶光真龍,圍著印璽纏繞了數圈。
黑袍人伸出骨手一拂,印璽中登時就有一片沉浮的光霞卷著無數的漆黑符文席捲而出,隨之一張碧青色的山羊角面具就掉落出來,其微微透明朦朧卻給人一種任何人都無法看穿之感,彷彿是從虛無中誕生的隱秘之物。
那對山羊角的下首處,銘刻三道灰、白、銀不同顏色不同的刻痕,各自閃爍著暗淡的靈紋。
盛怒之下的黑袍人,一把就抓住山羊角面具,似乎想故技重施,跟之前的黑色石壁一樣揑成粉碎。
這時黑袍人眼眶中的綠火一跳,卻似乎忽然想到了甚麼,竟一下冷靜了不少。
“之前輪迴殿卸磨殺驢,我取得掌天瓶後,不但不依照約定接應我,還派出數個大羅仙尊以上的大人物,故意跟九元觀的諸位祖師大戰,製造時空風暴,怕就是想坐視我被時空風暴捲入!
事到如今,我可以確定,他們就是拿我當成棋子了!怕是不少仙界大勢力都有份參與,甚至連諸位祖師,也
哼!我逃離仙界流落這方介面群后,怕被輪迴殿那些混蛋占卜感應到位置,這‘羊三’面具,我是一刻都不敢戴上!
但眼下面臨真龍這等頂級真靈族群的追索,呵呵!十死無生之下,我也只能飲鴆止渴了!先渡過眼前這關再說!既然如此,來吧!都來吧!不讓我活!我就攪它個天翻地覆!洪水滔天!”
“對!就這麼辦!亂局中求生機!你們這群混蛋也下來嚐嚐這失落界群的滋味吧!看看好不好受!”
黑袍人嘎嘎一陣怪嚼,有些快意的誇張大笑,白骨手臂一抬,就將這山羊角面具方方正正的戴在臉上,接著他忽然單手掐了一個古怪的法訣。
其黑袍下忽然脫落出一塊塊晶瑩血肉,徐徐飄飛在外,隨後驟然爆裂而開,化為一圈透明的法則光環,緊接著一簇金銀兩色的符文從光環中狂湧而出,瞬間凝聚成一層金銀兩色、渾然一體的巨大護罩,將自己護在中間。
“咳!咳!咳!嘔!.”黑袍人登時開始劇烈的咳嗽,點點淡金色精血沿著面具下沿流淌而下。
“這次出來的倉促,勉強凝成的半成品滴血茯苓之體也沒甚麼好愛惜的!反正備用的還有好幾個百萬年靈株!”
黑袍人的氣息陡然降了一大截,身形也不復之前的挺拔變得有些佝僂,他只是隨意的抹了一把,就口吐一句蘊含道音的法訣:“虛空大遁!”
一聲霹靂巨響,無數金銀兩色光芒從護罩上浮現而出,周圍的景象開始如海市蜃樓般扭曲起來!
'轟!'
緊接著銀光一閃,劇烈的空間波動泛起,黑袍人的身形就詭異的在虛空中消失。
下一刻,不知多少億裡之外深淵海域之上,黑袍人在銀光中浮現而出,原本平靜的海面立刻被激起道道滔天巨浪,黑袍人左右一看,就一邊咳血一邊冷笑著一頭紮了下去。
巨浪洶湧往復,漸漸平息,海面再次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而處於百焰法則晶絲環繞下,風馳電掣趕路的旭陽這裡,寶花的玉容上忽然露出驚詫之色,當即一聲輕喝:“道友,且停下!”
蠻荒中一座數萬丈的高山上空,無數熾烈的各色火焰憑空炸開,將附近虛空燒融的扭曲不定,三人的身形在其中模糊出現。
旭陽看著皺眉沉思的寶花,目光一閃,問道:“怎麼?”
片刻後,寶花黛眉一挑,語氣有幾分不敢置信的輕呼道:“這是甚麼秘術?不空法則的卜算之力完全無法感應到對方了!”
“完全無法感應?甚麼意思?”旭陽面色一冷,臉色有些難看了。
寶花的玉容紅白交錯,連變數次後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我的不空占卜之法,從沒遇到過這種事,對方好似憑空在此界不,這種感應彷彿是在世間不復存在了!就好像其從未出現過一樣,卜算之力沒有任何著落之處了!”
“呵!不愧是仙人,花樣真是不少!”
旭陽冷哼一聲,不怒反笑起來,低頭沉思起來,片刻後他想到了甚麼,緩緩問道:“你之前說過,這所謂的不空占卜,是依託一門名為雲龍推衍術,再結合玄天如意刃的不空法則,組成的特殊占卜之法,那若是層次更高更玄妙的法則之力呢?你能不能利用起來,突破對方的秘術遮掩?”
寶花立刻若有所思的看向旭陽:“你是說你的北斗玄寶?似乎可以!但.”
但寶花忽然又露出苦笑。“妾身沒有洗煉熟悉過道友的那件玄寶,而且它的層次似乎還要高於星月旗,強行施為怕是要承擔極其嚴重的法則反噬,妾身恐怕要立刻跌落境界。”
“這你無須擔心,只要這次你能幫我尋到對方,無論多少星辰本源,我全部補給你,保證讓你的修為更勝往昔,而且我可以再欠你一個承諾。”旭陽眼看有戲,果斷做出保證。
寶花聞言神色一緩,皺眉沉思起來,片刻後她忽然神色一動,美目一亮輕呼道:
“有了,你我三人可以共同施法,我來運轉雲龍推衍術,到了需要法則之力拔高卜算威能時,道友只需作為副手將法則之力作為薪柴投入即可,只不過,中間最好有數量龐大的精血,以血祭作為連線兩者之間的紐帶!面對這等需要磨合融洽法則之力的局面,舉行血祭是最快最有效的辦法,但恐怕需要數以萬計的蠻荒古獸怕是有傷天和”
“那就如此!越快越好!你準備一應血祭所需的法陣,我和冥骨負責收集精血。”
旭陽沉聲拍板,他才不會婦人之仁,目光衝著四下一掃後,面無表情道:
“南方遠處有十幾個上古巨人,其中有三個的氣息都達到了接近大乘的程度,差不多能頂一半了吧?”
一旁的白衣美婦也會意開口:“數十萬裡之外,有清風牛和金玄蜈蚣這兩窩蠻荒靈獸族群,妾身去取來。”
“竟這麼多上古巨人!足夠了!”寶花眉頭一挑,她的神念可沒有感應到有上古巨人存在。
“那就分頭行動!”
而與此同時,真仙界中的某個隱秘之地,無窮無盡的虛空亂流中,一個綿延不知多少萬里的巨大銀色山峰被一頭形體無比巨大的玄黑烏龜馱著。
虛空亂流中無比紊亂的空間之力,一靠近這一山一龜,立刻變得溫順馴服。
銀色山峰似乎通體是由一種晶瑩剔透的銀晶礦脈組成,每一寸都在散發著空間法則波動,無數的晶石聯合起來,滾滾空間波動匯聚一起,形成一股強大無匹、撼天動地的空間威能,生生在虛空亂流中開闢出一方安寧的淨土。
細看之下,銀色山峰上似乎佈滿了無數的門洞,相互之間共同由無數粗大銀鏈勾連起來,彷彿是一張銀網,每時每刻都在閃動不已,嗡鳴震顫聲響徹虛空。
無數渺小的人影在這些銀色巨連結串列面,像螞蟻一樣攀附遊走,空間波動隨起隨滅之間,似乎每一刻都在不斷進行空間傳送。
而在山峰最頂端,一個穹頂非常寬廣高大的宮殿中,數十個臉戴面具的模糊不清人影,圍坐在四尊龐大的爐鼎,將一件件九天奇珍投入爐鼎中,所有人影都在一刻不停的忙碌中。
再往裡,大殿深處數千丈的一處大廳中,有三個氣息極為高渺的人影,正分別端坐在石臺之上,面前各自懸浮著數丈大、跟他們瘦小身影極不對稱的玄妙玉盤,不斷的在上面提筆勾勒,寫寫畫畫。
乍一看,三人似乎與人族無異,不過是尋常老者、女人和中年男子。
但下一刻,他們又似乎每一個都是撐天立地的巍峨巨人,彷彿是能主宰掌控一切種種的生靈,在他們面前,萬千種靈氣都似在朝拜,在禮讚,瑞獸咆哮、神鳥展翅等異象頻生,虛空都為他們塌陷出一輪混蕩不休的光環。
而就在靈界中旭陽和黑袍人追逃之間,在黑袍人帶上山羊角面具後不久,三人中的白袍女子忽然輕咦出聲,如九天神女般的冷漠面容上,露出一絲詫異。
女子單手一掐訣,一道斑駁陸離的白光閃過,手中出現了一冊金篆文書寫的玉冊,看著其中某個蒙塵蟄伏已久的名字重新生出毫光,女子目中神光一動,冷漠玉容上,頓時浮現出貓戲老鼠般的笑容。
一旁的老者和中年男子立刻生出感應,微微側目,老者收回目光後,提起玉筆在面前玉盤上添了幾筆,呵呵笑道:
“出了何事,能讓差一步合道幻之法則的白道友,如此吃驚?”
女子微微一笑,悠然道:
“兩位道友,你們可還記得上次去大金源仙域,跟純、陽、雷三鈞,還有妙法他們一戰?”
兩人聞言對視一眼,雙雙露出訝然之色,老者道:“這當然記得,當初那一戰可是殿主謀劃的得意之作,不僅順利將掌天瓶掃落進時空亂流,斷了那位仙道至尊的前路,還順便狠狠挫敗了天庭和九元觀等勢力的臉面,生生將金源仙域,打碎成大小兩個仙域。
後續更是一路混戰,順便連同冥寒、北冥等仙域打的天地大變,不少小靈界都在時空風暴中,徹底跟仙界失去聯絡,這些被天庭掌控的仙域,已經很難誕生太乙以上的存在,可謂是我輪迴殿創立以來,有數的幾場大勝之一了,這我等怎會忘記?”
女子搖搖頭,沒再故弄玄虛,而是直接將手中玉冊翻轉,手指輕點,‘羊三’二字兩個金篆文便金光大放,匯入那道斑駁陸離的白光中,在虛空中滴溜溜一轉,就凝成一面圓鏡。
圓鏡中如海市蜃樓般的閃現出諸多畫面,但無一例外,全部被一層朦朦朧朧的金銀兩色光絲遮擋住,模糊之下,甚麼也沒看清。
“時間法則!空間法則!這是時空風暴的擾亂!在失落介面!”
老者和男子目露驚奇,男子首次驚疑出聲:“當初九元觀的羊三?他沒死?”
“真是命大啊!就是十個太乙等階的存在,也應該在那場大戰中寂滅了!一個剛剛渡過三衰的預備金仙,居然能活了下來!億萬分之一的機率都不到!莫非有我等不知曉的人或事物,在其中插手了?還是九元觀的秘符手段著實厲害?”女子目光閃動,輕笑著點評道。
“這人沒死,會不會是掌天瓶發揮了威能?不對,真仙巔峰的存在就算將仙元耗盡,被吸成枯骨,也頂多能催動掌天瓶最普通的神通,凝練出一點造化晶粒來!
恩,不管如何!必須要去處理了他,不然有朝一日,萬一掌天瓶再回到仙界,殿主的謀劃就前功盡棄了!要派人下去,弄清楚原委,然後將掌天瓶重新丟進時空風暴中!否則萬一被天庭先得手,事情的走向就難以預料了!”
老者的神情一下子肅然起來,站起身來。
女子聞言頓時聯想到了甚麼,露出一絲恐懼,緩緩搖頭:“還是先稟告殿主再說。”
(對不起食言了!從下午碼到現在,沒吃飯,快餓昏頭了!屬實碼不動了!明天繼續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