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山見徒弟嶽峰聽進了自己的叮囑,臉上的表情明顯舒緩了一些。
“你啊!平日裡跟朋友相處忠厚實在是好事兒,在這種關鍵問題上,可不能那麼實在啊!”
趙大山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滄桑。
“知道了師傅,這一次的事兒,我肯定長記性!下山就按照您說的,給王虎還有金龍他們打電話協調後面的事情!”嶽峰再次表態。
“行了,心裡有數就行!你現在身後,可是一大幫子兄弟們跟著你吃飯呢,要事事小心!
對了,還有個事兒我跟你說一嘴!”
“嗯?啥事兒?您說!”
“小濤是不是一直負責跟張文慧那邊在咱們周邊散貨的渠道保持聯絡?”
“算是吧,我走之前,特意做了安排,讓小濤幫我盯著這些零碎兒事兒,咋了?”
“你回頭留意下,我感覺小濤這傢伙最近有點飄,別回頭跑偏了闖禍!”
嶽峰微微一愣:“有點飄?這小子平日裡雖然有點犯混,但正事兒上一直挺穩當啊!他幹啥惹著您了,回頭我收拾他!”
以嶽峰對師傅的瞭解,師傅趙大山從來不是喜歡挑毛病的人,他但凡開口了,肯定是有事實根據的,這麼久以來爺倆相處慣了,彼此之間都摸得準對方的狀態。
趙大山擺擺手:“惹著我倒是沒有,小濤平日裡來山上送給養啥的,一直對我很尊敬!
我說他飄,不是指對我態度不好,而是他最近日子,有點張揚,心境也有些浮躁!
上次來山上,我正在院子裡盤隼呢,這傢伙非得拉著我看他新搞到手的老毛子軍用手錶!
他跟張文慧走貨的下線兒有了接觸,平日裡接點人情來往啥的,很容易被人恭惟。
本身歲數就小,又有你這樣的大哥撐腰,再加上他是個憋不住事兒有些虎的性子,張揚大了就容易惹事兒。
你關鍵時候得讓他收收心,知道人家給他善意跟資源是因為啥!”
聽完師傅的提醒,嶽峰點點頭:“行,師傅我有數了,回頭就找機會敲打他!
小濤過兩天國慶節就得結婚了,這趟回來,我特意帶了不少結婚用的酒水特供物資啥的!
今天我剛回來,就上山來見您了,還沒見他們哥幾個呢!”
“你有數就行,老頭子在山上有吃有喝,沒啥事兒,你不用過分惦記。
你從BJ回來,光在路上就要好幾天,肯定折騰壞了!
沒別的事兒,你早點下山回去歇著吧!”
趙大山擺擺手,有些心疼地衝徒弟下了‘逐客令’。
嶽峰知道師傅心疼自己,點點頭起身,然後跟師傅打了個招呼,帶上小不點,就騎著摩托車下了山。
趙大山說的很對,嶽峰此刻渾身睏乏勞累,好幾天都沒休息好了,現在回到自己地盤之後,繃緊的神經放鬆下來,確實需要好好休整休整。
嶽峰辭別師傅,騎著摩托車下了山,在回村的時候,故意繞了點路來到了山貨購銷點這邊。
購銷點院子裡,此刻非常繁忙,幾輛解放牌大卡車在院子倉庫前停著,幹活兒的工人不斷的清點山貨數量,往車上搬。
王曉娜作為嶽峰不在家時候的‘老闆娘’此刻正在山貨購銷點的一線忙活著。
只見她裹著頭巾,戴著一頂遮陽帽,坐在院門口旁邊的一張小桌旁,桌子上擺放著賬本,算盤、水杯等零碎,非常細緻地記錄著出貨的情況,以及相關的賬目。
“媳婦兒!”嶽峰也不管院子裡其他人,看到王曉娜之後,扯著嗓子就喊了一聲。
王曉娜聽到嶽峰招呼抬起頭來,放下手裡的活兒就迎了過來。
“啥時候回來的?這是去師傅那裡了?”
嶽峰咧嘴笑著摸了摸媳婦兒的小手:“嗯吶,新房沒帶鑰匙,去咱媽那邊拿了鑰匙開的門!
這趟回來從BJ帶了不少菸酒啥的,我裝了些給師傅送山上去了!你這邊還有多久能忙完?晚上回老屋跟爸媽一起吃飯去!”
王曉娜抽出手,目光看向旁邊其他人,確定沒有被人看到嶽峰摸自己手的細節之後,這才說道:“我這還得大半個小時才能裝完最後一車!忙完了歸攏好了賬,就回去!咱兒子在他姥姥那裡呢!”
“行,那我先去把孩子接回來!走了昂!”
“慢點,前兩天剛下了雨,路滑!”
“知道了!”
……
嶽峰跟媳婦兒膩歪了一小會兒,重新騎上摩托車進了村子,去老丈人家接上開心,這才哼著小曲兒回了新房自己家。
這邊抱著開心,單手架著小不點剛進屋坐下沒五分鐘,房門口就傳來了另一輛摩托車的動靜,以及院裡大門被開啟的聲音。
“哥,在家嗎?”小濤嘴上叼著煙兒,大搖大擺的來到了院子裡。
嶽峰從北屋推門出來,衝著小濤擺擺手:“剛回來,屋裡坐!”
小濤立刻加快了腳步,三下五除二的快走幾步進了北屋坐在客廳的聯邦椅上。
“嘿嘿,這趟去BJ,帶啥好東西了!葉哥跟金少虎哥他們,沒給整點土特產啊?”
小濤自認為很帥的吐了一口菸圈兒,然後跟嶽峰一點不見外的問道。
嶽峰沒有立刻回答小濤,而是微微扭頭看了小濤一眼。
“這才幾天的功夫不見,學會抽菸了?”嶽峰笑眯眯的問道。
“嘿嘿,我就是抽著玩兒,不過肺!”小濤也不覺得這是啥大不了的事兒,舔著臉繼續吞雲吐霧。
“抽菸不是啥大事兒,不過這玩意兒能不學,還是不要學!咱們每年都進山不少趟呢,身上帶著煙味,少打不少山牲口呢!”嶽峰非常理性的說道。
“嗯吶,我知道!就是抽著玩兒,進山我就不抽了!”
小濤點點頭,然後很快在腳底下將菸頭按滅,放進了茶几上的菸灰缸裡。
“我不在家的這段時間,張文慧從外面進來的貨,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甚麼問題?”嶽峰問道。
“一切正常,你不在這段時間,我到日子準時去跟對接方一起接貨,然後跟以前一樣按照比例結錢!錢我都拿回來交給嫂子了!”小濤一本正經地說道。
嶽峰點點頭,目光掃了小濤手腕一眼。
“喲,這是啥手錶,看起來不錯啊!”嶽峰故意打趣道。 “嘿嘿,這是盼盼他領導孟總送我的!據說是老毛子那邊過來的軍品,哥你看看喜歡不,喜歡的話回頭我再找他幫忙搞一塊!”
小濤根本就沒品出嶽峰對他審視的態度來,獻寶似的從手腕上摘下手錶,然後給嶽峰顯擺。
不得不說,師傅趙大山看人的眼力相當紮實。
他說小濤有點飄,現實情況就是真的有點飄。
嶽峰從小濤進門開始就留意著小濤身上的各種細節動作跟心態表現。
這傢伙學會了抽菸,看菸嘴兒抽的還是檔次不低的外國煙,也帶著老爺子說的那隻手錶。
這些還都只是表徵細節,最讓嶽峰不滿的是,這傢伙竟然說,嶽峰如果喜歡的話,可以找於盼盼的領導再幫忙搞一塊這個手錶。
嶽峰跟自己認識的社會朋友來往,向來是表現得非常沉穩內斂的,小濤倒好,這才多久,對待百貨大樓那邊的領導,都開始變得不知分寸了。
不用說,除了這塊手錶之外,私下裡,肯定跟對方有過接觸,關係在小濤看來,已經處的比較到位了。
嶽峰沒有回應,而是笑吟吟地看著小濤的表現。
幾秒鐘之後,小濤就被大哥嶽峰的眼神給看得心底發毛了。
“哥,咋了啊?我看你好像有點不高興呢!”
小濤撓撓頭,語氣也心虛了不少。
“你知道,我剛才上山,師傅咋囑咐我的不?”
嶽峰沒有回答問題,而是話頭一轉。
“啊?”
“師傅提醒我,說你最近有點飄,讓我找機會敲打敲打你,要不然,你小子得闖禍!”嶽峰絲毫沒有委婉,直接開門見山說道。
“哪有,我……我沒犯錯啊!”小濤撓撓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
“這才多久的功夫,你外國煙兒都抽上了,毛子手錶也戴上了,還能張嘴幫我也搞一隻!
師傅說的沒錯啊,要不是褲襠裡那倆蛋拽著,我看你得想上天!”嶽峰撇著嘴,不留情面地說道。
聽到這話,小濤不敢犟嘴了,他最近確實有點得瑟,只不過除了自己老爹,沒有旁人當面說他而已。
現在大哥嶽峰也敲打他了,小濤心底知道自己啥狀態,很快耷拉了腦袋。
看到小濤不說話了,嶽峰心一軟:“行了,抬起頭來!屋裡也沒外人,說你兩句還不願意聽了啊!”
“沒有!哥你說我是為我好,這個我知道!”
小濤抬起頭,眼神跟表情裡的狀態,比剛進屋那會兒明顯強了不少。
“再過幾天,你可是要結婚成家的人了!旁人不說你,那是覺得沒有必要得罪你!我是你哥,旁人不說,我得說!
你最近這些日子,是不是心態有點不穩當,感覺走到哪,都可有面子了!”嶽峰語重心長地說道。
“嗯!”
小濤點點頭,表情還是有點擰巴。
“你知不知道,人家給你面子,送你東西,是因為啥?”
“知道,因為張哥的貨是咱幫忙牽的線兒,透過這些合作,他們掙到錢了!!”
“算你還沒徹底糊塗!這個送上門的提成錢,我原本是沒打算收的,現在既然已經收了,也成了既定事實,那就心態放平!
不過有一點,跟其他這些渠道的朋友接觸,一定要穩穩當當的,心底的弦兒時刻繃緊,態度端正!
運氣好咋滴都行,一旦倒了黴,這些都是催命鬼!”嶽峰故意把後果說的很嚴重。
“頂了天也就是走私搞點緊俏物資而已,渠道都是打通的,就算出了事兒,也不至於那麼嚴重吧!”
小濤撓撓頭,有些不認可大哥的說法。
“低調點,內斂點,別搞得咱們的事兒滿城皆知,就算出了事兒,咱也有機會去彌補,或者規避風險!
如果你整天叼著煙兒晃來晃去,感覺走到哪人家都很客氣,又是送禮物又是拉近關係啥的感覺很好,你有沒有想過真出了事兒,之前越高調,就越難抽身!”
“哥,我知道了!往後我不跟他們瞎混了!”
小濤點點頭,心底總算知道為啥大哥會生氣敲打自己了。
抽菸是小事兒,一塊表而已,也不是問題,真正有問題的是小濤的心態跟狀態,太高調了不知道內斂,出事兒就是典型。
“知道為啥提醒你就行!結婚的事兒,家裡籌備的咋樣了?”
嶽峰見小濤認了錯,語氣一軟,又關心起結婚的事兒來。
“該籌備的,已經基本都忙活差不多了!結婚用的東西,提前準備的都做好了,現成的菸酒糖茶啥的孟總說他全包了!這錢……”小濤繼續說道。
“當然不能賺人家便宜!吃人家的嘴短,拿人家的手短!孟總那個人看起來好相處,跟你來往可是有目的的!
你拿了他的好處欠了人情,將來他跟你張嘴要張文慧那邊其他物資,你咋辦?給還是不給?”嶽峰非常懂行的說道。
“那我提前把錢準備好,到時候找機會給他結賬!”小濤立刻表態。
嶽峰略一沉思搖搖頭:“這麼辦不合適,顯得太刻意了,答應了說好的事兒就不變了!先結婚,結完了婚,找合適的機會把人情還了!
等你結了婚,可就是大人了,社會上的迎來送往也得學起來,外面人可不像咱們獵隊兄弟那樣怎麼都行!
這趟我進京,都讓人給上了一課,幸好我運氣還行,沒出大的差錯!”
“咋了?誰惹咱了?敢呲牙,我去弄死他!”
聽到大哥進京出了事兒,小濤一瞪眼,立刻變得殺氣騰騰起來。
“沒有你想的那麼嚴重,我只是沾了點邊,沒按照吳大爺給我說的謹慎原則跟那些衙內相處!
這事兒給我提了醒,同樣,你也得吸取教訓!
只有這樣,咱們兄弟才能把好不容易攢下的這點手牌攥好,打穩!”
“到底咋回事兒啊?是誰?金少?還是虎哥?要不然,是葉家人?”
小濤沒有放棄追問,看著嶽峰的眼睛,繼續挨個數名字。
“都不是,一個叫李文虎的,已經死了!”
“啥玩意兒?出人命了?”小濤蹭的一下就站起身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