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峰聽到李廣坤這麼痛快的答應,心頭繃緊的神經立刻放鬆下來。
“行,待會兒晚上我就跟李書記提這件事兒,你先回去做下準備!
如果沒有其他意外情況,我們攝製組這邊,最晚一兩天,就去你家那邊拜訪!”
李廣坤點點頭:“行,明天我就讓我媳婦兒去張羅待且(客人)的食材!歡迎你們去家裡做客!
那個啥,還有甚麼別的要求嗎?能準備的,我一併提前準備著!
不怕你們笑話,如果不是攝製組這邊過來,其實我們鷹屯的大多數村民,對逮鷹訓鷹這門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傳承的已經很有限了!
就連我自己,也只有地裡徹底閒下來了,才有功夫擺弄鷹!
出門放鷹啥的,年輕時候隨便一張羅就是十幾口子人,逮幾隻兔子回來,收拾好了燉上一鍋蘿蔔,再貼上一圈兒餅子,就能熱熱鬧鬧的耍一天!
現在倒好,願意學這些,做這些的人慢慢少了!
咱拍記錄片,需不需要補一些我們組隊趕山放獵逮兔子啥的鏡頭?”
嶽峰聽到這話搖搖頭:“這些素材拍攝時間有點太長了,可能等鷹下地拍攝成片,動輒十天半月過去了!
攝製組人能等,但是咱們這些日子逮的鷹,等不了這麼久!
李廣坤看著嶽峰的眼睛有些不解:“那…不拍放鷹,還能拍啥呢?”
嶽峰答道:“拍鷹神的傳承,有沒有神像?專門的儀式?或者類似貼近民俗的祭祀裝扮?
再就是祖上傳承下來的比較有特點的鷹具、圖紙小樣、或者關於鷹獵跟猛禽的古籍等?
還有因為養鷹逮鷹訓鷹放鷹,你在家裡一年到頭,有啥值得說的表現跟影響!
可以拍的東西蠻多的,不一定非得等你好多日子訓一架鷹出來,再去逮兔子!”
“你說這些啊!有!我家還有不少祖輩兒傳下來的東西呢!
神像我家也有,傳到我手裡,都幾百年了!”李廣坤連連答應。
“就這些,您回去之後準備一下!至於下地放獵的事兒,我跟肖導商量好了之後再定!”
“沒問題,那我就等你的訊息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姓甚名誰呢?”
“我叫嶽峰,您喊我小嶽或者小峰就行!”
“那是甚麼話,不禮貌!我喊你嶽峰同志!”
“嘿,也行!”
“那先這樣!這隻虎頭海雕,你手裡有傢伙什伺候它嗎?我家裡有老鷹帽子跟綁腿兒啥的,應該能湊合用!”
一聽有現成的器具,嶽峰心頭一動。
金雕的帽子,嶽峰來之前還帶著,但這已經是個頭最大的鷹帽子了。
像虎頭海雕這種尺寸還要大半個號的非常規品種,嶽峰也沒有帶現成的配套鷹具。
“有配套鷹具的話,您就先把這架海雕帶回去裝扮起來!我這邊鷹確實很多,也沒提前準備它用的東西!”
“好,你不用管了,我來弄!先這樣,我回了!明天就不逮鷹了吧?”
“對,跟大家傳達一下,我們的野獲指標夠用了,多謝這些天大家的支援!”
嶽峰連連擺手,目送李廣坤雙手抱著海雕起身離去。
等小廣場這邊的打戶們都走差不多了,嶽峰溜溜噠噠地哼著小曲兒進了屋。
能意外認識李廣坤,嶽峰非常高興。
有他這麼一號犟種在堅持傳統鷹獵文化,那鷹屯的魂兒就還在,只要攝製組這邊能合理引導,就還有得救!
等嶽峰來到套間兒的小會客廳,肖偉民他們幾個已經進屋一會兒了,此刻正在桌前喝茶水兒呢。
肖偉民見嶽峰進屋,笑呵呵地問道:“小峰,啥事兒那麼高興啊?進來小曲兒都哼上了!”
“肖哥,我還真有個好事!剛才在外面小廣場,剛認識一個逮到一隻虎頭海雕的打戶。
這個人不是一般炮,名字叫李廣坤,我跟他聊了一會兒,得到一些非常關鍵的資訊。他是鷹屯正經的嫡系傳承人,家裡有鷹神神像的!”
“哦?你核實過了?不會是吹牛逼吧?”
“還沒來得及核實,但是大機率應該是真的,這個人當時跟我說……”
嶽峰將李廣坤跟自己聊的一些東西重新說了一遍。
當聽到李廣坤也看不爽這些害鷹摔鷹甚至吃鷹的陋習,並且還跟這些人打過架的事兒,肖偉民也認真起來。
正經的嫡系傳承,家裡還有一些當地鷹獵文化的東西,再加上這麼個眼裡不揉沙子的脾氣秉性,鷹屯當地鷹獵人出鏡角色好像完全可以定下來了。
肖偉民對內容製作相當敏感,這些東西有看點,而且也符合嶽峰之前說的弘揚正能量的想法。
“不錯不錯!正犯愁找不到這麼個人呢!現在有出鏡的角色了!你跟他提了可能會需要出鏡,甚至後面上電視的事兒了嗎?”
“提了,他答應了,沒問題!還邀請咱們去他家做客呢!”
肖偉民點點頭:“妥了,待會兒李書記還要跟咱們一起吃飯,到時候我找機會提一嘴,再核實一下你說的這個人啥情況。
如果一切屬實,鷹屯本土鷹獵傳承人的角色,就拍他了!”
嶽峰:“我感覺應該問題不大,具體核實完了再說吧!你們先聊著啊,我去屋裡瞅一眼鷹,回頭吃飯喊我!”
“行!”
……
簡單溝通幾句,嶽峰起身離開,直奔自己睡覺的房間。
現在嶽峰屋裡可熱鬧了。
蒼鷹公母不同色系幾隻,普通亞種遊隼公母幾隻、極品獵隼、矛隼、還有剛逮回來的金雕。
大大小小十來只鷹呢,多虧這個房間的空間比較大,要不然連鷹站腳的矮槓都快擺不開了。
嶽峰從暖壺裡倒了一杯溫開水,用水將乾淨的棉布打溼,然後挨個開始伺候扣帽子蹲了一天的這些鷹。
先從最早下網的那幾只開始,這幾隻鷹已經扣著帽子開食兒了,逐漸適應了跟人的接觸,喂水的時候很配合,吧噠吧噠嘴兒就將水喝了下去。
到了後面幾隻,多少對陌生人接觸有點牴觸,但是嶽峰心態很好,按部就班地喂水,確保鷹的身體健康。
等輪到那隻灰矛隼的時候,這傢伙感受到嶽峰手臂上的籠袖觸碰前胸,立刻做出高度敏感的防禦姿態,同時發出一連串的嘎嘎嘎慘叫聲來。
“草!你是真不爭氣!”
嶽峰忍不住低聲吐槽了一句,手心攥住栓鷹的五尺,還是將灰矛架到了手臂上。 就算它不爭氣,該管還是要管,總不能看著它渴死餓死。
嶽峰一次次的用蘸水的棉布給鷹喂水,直到灰矛隼前胸羽毛被打溼大半,這才算是把水喝足。
膘還挺大,餓幾天也沒啥問題,嶽峰將它蹲的鷹臺挪到了最角落不礙事的地方,重新將鷹放好。
處理好了住處所有鷹,嶽峰這才將還裹在鷹褂子裡沒解開的那隻雌性金雕給解開了束縛。
這大傢伙猛的翻身站起,嘴巴張開,翅膀也展開,一副恐懼應激的狀態。
幸好,這大傢伙腦袋上扣著雕盔(雕用的鷹帽)看不見,否則嶽峰一個人想要收拾它,還真有點費勁。
嶽峰任憑金雕站在自己的床鋪上,哈著氣短暫休息,等對方情緒稍微放鬆些,這才將兩幅籠袖套在胳膊上,嘗試將其架起來。
這大寶貝兒稍微放鬆一點之後,感受到胸前的異物感,抬腿站上了嶽峰的手臂,很快嶽峰就感受到了雕爪那誇張的握力。
隔著兩層籠袖的防護,手臂依然被掐得生疼。
嶽峰死死地抓住栓金雕的加粗版牛皮五尺子,小心地將對方耷拉下來的翅膀往上攏起。
這隻亞成的雌性金雕整體來說,性格還算不錯,生鷹下網的應激雖然有,但是很快就能初步調整適應恢復冷靜。
嶽峰保持著不動的狀態靜靜地感受著手臂上這隻龐然大物的威壓。
大概就這麼架了十來分鐘,金雕因為緊張抓緊的鷹爪慢慢放鬆舒展開。
嶽峰這才用左手蘸水,給鷹點水。
咕嘟咕嘟
小傢伙折騰這麼久,也渴了,大口大口地喝著水,脖子前的嗉囊都輕微鼓了起來。
直到它甩頭不喝了,嶽峰這才停下喂水的操作。
像這種大體型的頂級猛禽,餓個三五天啥事兒沒有,但是水一定不能缺,如果因為缺水導致幹了膛,很容易出現一系列的健康問題。
哪怕是這隻金雕嶽在初步計劃裡不打算徹底馴化出來,只在展會上露個臉,回頭就放掉,嶽峰依然保持著對猛禽極度負責的心態。
這時候,外面響起了招呼聲。
“小峰,收拾咋樣了?吃飯去啊,李書記過來了!”
“哎,這就出來!”
嶽峰應了一聲,架著餵飽水的金雕來到了單獨留出來的安全空間裡栓到了鷹槓上。
別的鷹還好些,扣著帽子多半不會有啥風險。
這隻大金雕可不一樣,這傢伙爪子殺傷力實在太恐怖了,如果意外摘下帽子在屋裡發了瘋,其他所有鷹都得遭殃。
嶽峰仔細地將牛皮五尺子栓好,又看了一眼窗戶,這才重新關好門走了出來。
“走吧!”
“咋樣了?剛才聽著你屋那隻灰矛還是嘎嘎嘎的慘叫!”金龍抱有最後一點希望問道。
嶽峰搖搖頭:“還是老樣子,白扯!別的鷹都伺候完了,最後給剛帶回來的那隻金雕灌了一肚子溫開水!
這隻大金雕,脾氣性格可比灰矛強太多了!手臂上架個十來分鐘,情緒就開始慢慢穩定了!”
葉小軍聽到嶽峰誇剛下山這隻金雕,好奇問道:“脾氣好,還是亞成體!
如果在手裡好好伺候著,多下功夫的話,能養熟,當種鳥嗎?”
“不好說,理論上有機會!
雕屬猛禽的智商也不低,我個人感覺跟隼類差不多!如果能下大功夫的話,養熟好像也有機會!
野獲猛禽能不能當種鳥,主要看的是個體的先天性格!脾氣好,人多下功夫,再加上一丟丟的運氣,就有可能!
葉少,你問這個幹嘛?
咱們俱樂部搞點鷹跟隼啥的還不行啊,你打算搞金雕繁殖?”
“隨口一問,還沒想好呢!”
聊到自己的專業上,嶽峰非常鄭重的提醒道:“你可得想清楚,這玩意兒不是給點吃喝,打掃下籠舍那麼簡單!
得單獨安排人,持續地伺候它,充分的運動量,甚至戶外狩獵維持野性,激素水平達到了,才有機會!
另外,還要有靠譜的雄雕!單獨一隻雌雕就算下蛋也是產水蛋,孵不出來的!”
“嗯,這些我不懂,不是有你呢!到時候再說,我也是聽你剛才說這雌雕性格很好,才臨時想起的!”
“行吧!”
……
很快,幾個人就跟李書記在餐廳包間門口匯合。
屋裡的飯菜已經上差不多了,李書記招呼著眾人,各自落座。
“聽下面人說,咱們今天的拍攝很順利,需要的素材,還有逮的鷹,都逮到了!”李書記主動找話題,笑呵呵的聊道。
肖偉民點點頭回答道:“確實,除了逮到了一隻不錯的金雕,下午還拍到了壯觀的鷹河跟鷹柱!這些日子,感謝李書記的大力支援!”
李書記態度很謙遜的說:“應該的,上面安排下來的公事兒,咱們基層的幹部,肯定是有多大能力就無條件做多少!
活兒幹完了,接下來咱們行程怎麼安排呢?”
“正好要跟您提呢!我跟小峰商量了下,決定拍一下咱們鷹屯這邊本土的鷹獵文化傳承情況!咱們鷹屯,有一個叫李廣坤的,您認識嗎?”
“李廣坤?名字好像聽誰說過,但是我不認識!這個人有啥說法嗎?”
“聽說,他是咱們鷹屯這邊,鷹獵文化的嫡系傳承人,家裡還有鷹神像跟別的傳承!
大鷹逮兔子野雞的這些普通鷹獵素材,我們其實第一季的時候已經拍差不多了,想要挖掘點有地方鷹獵文化屬性的內容!”
聽話聽音,李書記一聽這話立刻從座位上起身:“沒問題!我這就找人去了解李廣坤的情況,如果屬實,我去協調拍攝的事兒!”
“哈哈,李書記不慌,先吃飯,不差這點功夫!聽小峰說,這個叫李廣坤的傳承人,脾氣挺有意思!”
聽到這話,李書記一拍腦袋:“是他啊,我想起來了!這傢伙有點軟硬不吃,脾氣犟的很!
別人我有信心做工作,他的話,我得先問問才能定!”
看到李書記的表現,嶽峰心底暗自嘀咕。
這個李廣坤,果然是個刺頭兒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