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峰此刻相當狼狽。
身上的外套褂子被他脫下來兜著鷹,身上只剩下貼身的小衫,臉上有幾道血印子,手掌跟胳膊,也在摔倒的時候被荊棘劃傷流著血。
從山上一路捨命狂奔追下來,心跳突突突的,至少180往上。
等把這隻灰矛隔著外套控制在了手中,嶽峰這才有些脫力地躺在荒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七八分鐘之後,金龍跟葉小軍他們第二梯隊趕到了嶽峰休息的位置。
十多分鐘之後,肖偉民跟同事扛著攝像機第三梯隊才趕到。
嶽峰已經喘勻了氣兒,慢慢恢復過來了。
“咋樣小峰?那隻鷹逮住了嗎?甚麼品種?是矛隼嗎?”金龍關切的詢問道。
嶽峰點點頭:“是矛隼!當年的亞成體灰色系矛隼!在我褂子底下包著呢!”
金龍繼續說道:“你剛才下山的時候,也太嚇人了,沒傷著吧?摔了跤連檢查都不檢查的,爬起來就繼續衝!”
嶽峰嘴角微微翹起:“站在山上,視線才能看到鷹落下來的方向!摔倒了,如果恰好鷹落了地,丟失目標再想找到,可就費勁了!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萬一被它咬斷繩套跑脫了,可就沒有下次了!摔幾下要不了命,萬一到手的鷹丟了,我接受不了!”
聽到嶽峰理所當然的語氣,金龍跟葉小軍對視一眼,沉默足足兩秒金龍這才幽幽感嘆:“你真是個鷹瘋子!”
嶽峰咧嘴笑笑:“嘿嘿,沒有白摔!過來搭把手,先幫我把鷹扣上帽子!”
“需要我幹嘛?”
金龍湊到跟前,看著嶽峰隔著外套,小心地調整著雙手持鷹的姿勢。
“這矛隼的嘴可比獵隼遊隼利害很多,你注意別被咬著!我把鷹露出腦袋,你就給它把帽子扣緊!
用最大號的那個帽子!它腿上還掛著貓頭鷹的屍體呢,等帽子扣好了咱再處理!”
“好!”
簡單溝通之後,嶽峰慢慢調整外套的位置,露出了灰矛隼的腦袋,幾個人也看清了它那雙帶著驚恐的大眼睛。
“這灰矛隼的眼睛真漂亮啊!比招待所那隻普亞還要霸氣!”金龍忍不住感嘆。
“別得瑟,小心它咬人!”嶽峰提醒了一句。
金龍找出嶽峰說的那頂最大號的鷹帽子,然後拉開抽帶,捏著帽纓子在灰矛的腦袋周圍晃悠。
已經提醒過他兩次了,到底還是出了事兒。
金龍沒想到這灰矛會抽冷子偷襲,完全沒有防備的情況下,灰矛猛地一探脖子,一口就咬在了金龍的大拇指指肚外側。
“哎呦,臥槽!草泥馬敢咬我!”金龍慘叫一聲,立刻縮回了右手。
下一秒,就看到被咬的大拇指指肚外側位置,多了一道發白的豁口,鮮血立刻就從傷口湧了出來。
野鴨野雞的頸骨,灰矛一口都能咬斷,更別說人的手指面板了。
“你沒事兒吧?”嶽峰低頭看了一眼金龍,面露關切。
“皮外傷而已,我還不信了!老子還治不了你!”
金龍也被咬出了火氣,捏著帽纓子繼續嘗試,幾次之後瞅準機會還是給灰矛隼扣好了帽子。
金龍先把帽子後面抽帶收緊,隨後這才將嘩嘩流血的手指塞到嘴裡吮吸。
扣好了帽子,嶽峰繃緊的神經放鬆了下來。
他將外套揭開,然後露出了灰矛隼的兩隻鷹爪位置。
在灰矛右爪的門爪和探爪兩根鷹爪上,套著一個嶽峰手工做的繩套,另一頭連著貓頭鷹的牛皮馬甲上,連線相當牢固。
“小軍,搭把手,用小刀把這個繩套切斷!”嶽峰繼續說道。
葉小軍掏出小刀照做,很快徹底解除了灰矛的爪子束縛。
做完了這些,嶽峰這才從兜裡掏出最大號的鷹褂子忙活起來。
理順鷹的膀子,然後將其放在鷹褂子中間,左右繞過之後在後背位置收緊,最後在鷹爪明杆上多纏幾圈打好結。
全部操作小心翼翼的處理完,灰矛徹底沒了逃跑的機會,成了嶽峰三人組的戰利品。
“小峰,這隻灰矛品相咋樣?”葉小軍扭頭問道。
嶽峰笑著點點頭:“矛隼這玩意兒,就沒有孬貨!換句話說,如果是體弱多病的矛隼個體,它也很難活著飛到咱們東三省來!
這玩意兒的原產地在緯度更高的苔原、冰原,都快到北極圈了!
這架灰矛分量不輕,比我家的那隻大黑鷹,估摸著還要稍微重個一二兩!上手分量得小四斤了!
這是出窩的第一年,亞成體!
如果在人手裡養一年,明年變成成鷹了,體重還要再漲不少!”
葉小軍點點頭,心情舒暢地說:“那感情好!這下,鷹展壓軸的寶貝有了!金龍,你手指咋樣了?還沒止血?嗦手指上癮啊?”
金龍將被咬傷的手指從嘴裡拿出來,露出了被咬傷的傷口。
剛才還不起眼,現在經過嘴裡這麼一嗦,傷口分開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還在不停地流著血。
“草特麼的,這玩意兒嘴真狠啊!差點給我大拇指咬掉了!”金龍心有餘悸地吐槽道。
肖偉民這時也勸道:“你這手指上的傷,得用止血粉包紮了!走,先回窩棚吧!那邊有醫療箱!”
“走,先回去!”
嶽峰點點頭,從蹲坐的狀態站了起來。
“肖哥,剛才的素材拍下來了吧?”嶽峰問道。
肖偉民點點頭:“放心,都拍下來了!你這傢伙是真猛,連著摔了幾個跟頭爬起來繼續躥!”
“嘿嘿!這不是激動了嘛!”嶽峰咧嘴笑笑,有點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 等眾人重新回到半山腰的陽坡窩棚,心態跟情緒明顯比下鷹之前要強多了。
這隻剛下網的灰矛,就是這次來鷹屯捕鷹最大的收穫,哪怕現在收手打道回府,也足夠交差了。
回到了半山腰的鷹場子,肖偉民招呼人給金龍處理了手上的咬傷傷口,一通消毒之後撒上止血粉包紮起來,這才算是暫時穩定住傷勢。
再看那隻被鷹褂子裹的嚴嚴實實扣著帽子的灰矛隼,它似乎意識到周圍有好多人,稍微有點動靜,就會扯著嗓子發出一連串嘎嘎嘎的慘叫,整的整個鷹鋪都有些聒噪起來。
嶽峰見狀說道:“大隼逮著了,肖哥你們還補充一部分其他下鷹素材不?
要不然,我們哥仨,再去陰坡的場子給你們騰出地方來?
這邊人多,新下的鷹不停的叫,影響其他鷹下網!
我們在山頂陰坡那邊,還有手拉網跟三套自落網呢,不能不管!”
肖偉民點點頭:“行,那你們回去,這邊我們來!下鷹的技術你也教了,我們再試試!”
“好!那這灰矛我先拿走了!哥幾個,走,咱們回陰坡那邊!有事兒過去喊我們!”
“妥了!”
……
打了個招呼,嶽峰哥仨帶著新逮到的灰矛,溜溜噠噠繼續爬山回到山頂,在窩棚裡又貓了起來。
新鷹到手,嶽峰哥仨說不高興是騙人的,一路上插科打諢好不熱鬧。
等進了窩棚,嶽峰將灰矛放到一邊,從包裡將水壺取了出來。
用揹負式繩套逮到大隼,這還是嶽峰生平第一次,他知道灰矛逃跑時候體力消耗的非常厲害,缺水嚴重。
當下,從水壺裡倒水浸潤乾淨棉布,然後擠水喂鷹,直到這隻灰矛甩頭不喝水了,這才結束喂水操作。
在喂水的過程中,灰矛也是持續的掙扎慘叫,那嘎嘎嘎的叫聲,好像臨死前的哀鳴似的。
好不容易費了大功夫逮回來的好寶貝,嶽峰肯定捨不得禍害,但是一時間又沒有好的辦法,只能在窩棚裡單獨收拾出一個小角落,將扣了帽子的灰矛放在那裡躺著。
腿絆兒兩開五尺啥的都在山下招待所呢,得晚上回去才能裝扮上把鷹架起來。
灰矛一通慘叫,別的影響暫且不提,把嶽峰帶上山的山猴子,給徹底嚇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猛禽位階太高,骨子裡的基因壓制生效,連嶽峰都敢啄的山猴子,站在架杆上夾緊了翅膀縮著脖子一動都不敢動,好像在心中默唸“我是個石頭”!
等處理好了灰矛的問題,嶽峰幾個人算是徹底放下了戒備,在窩棚裡休整起來。
這時候,嶽峰追鷹下山摔的那幾跤慢慢顯露出了威力,嶽峰只覺得肩膀跟肋下都隱隱作痛,就連腳脖子都有點不利索了。
被灰矛隼嘎嘎慘叫給影響了正常的打鷹表現,接下來一直到中午開飯,陰坡鷹場子這邊愣是一隻鷹都沒逮到。
在山腳下待命的工作人員,親眼看到嶽峰他們抓到了極品獵鷹,立刻就派人回去跟李書記彙報了。
結果就是,中午送上山的午飯,除了飯菜依然非常豐盛之外,還額外多了一瓶鐵蓋的年份茅臺酒。
哥仨都很高興,午飯的時候就小酌了兩杯,三個人喝一瓶酒,一人三兩多高度白酒下了肚。
到了下午,被鷹褂子裹著的灰矛初步適應了這種束縛的狀態,叫宣告顯少了,鷹鋪裡又恢復了昨日的安靜。
下午三點多,山頂上起了風,陸續又見到了幾隻鷹的影子。
嶽峰幾次拉動手拉網,逮住了一大一小兩隻鷹。
一隻當年小雞鷹,一隻二年破花大鷹,都是品相很普通的貨色,嶽峰看不上,當場放飛。
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傍晚時分,嶽峰臨近下山前去佈置的自落網這邊巡視了一圈兒自落網。
一隻老鷂子,一隻少見的毛腳,都是沒用的貨色,再次放歸。
等天色將晚,哥仨帶著今天逮到的灰矛隼跟肖偉民那邊一起下了山。
等小車開回招待所的門口小廣場,白天逮鷹的打鷹戶們,已經拿著各自的收穫等著了。
連續幾天的篩選,這些打鷹戶們也不再對垃圾鷹被選上抱有希望,所以能帶回來的鷹,品質有了明顯的提升。
嶽峰從這些備選鷹裡,挑了一隻長相非常標準的二斤二兩正紫大鷹,又留下了一隻非常精神的普通亞種鴿虎。
各種寒暄客套暫且不提,這幾隻鷹帶回住處,又是一通忙活才算安頓下來。
等瑣碎的事兒幹完,嶽峰跟葉小軍金龍哥仨,迫不及待地找出拴灰矛隼的行頭,給它先全副武裝地裝扮上。
等行頭穿戴完畢,嶽峰帶著牛皮手套將灰矛隼架在了手上。
跟屋裡扣著帽子排了一溜的各種鷹這麼一比,羽蟲三百有六十,神駿最數海東青的評價,在現場得到了完美的驗證。
只見這隻已經能在手上站穩的灰色矛隼,脯花濃密佈滿了灰黑色的點綴,前胸非常寬闊,肌肉異常發達。
翅膀薄,收攏狀態下從正面完全看不出來,完全就是教科書版的單毛硬骨。
再看頭臉細節,鼻孔粗,鷹喙粗壯,切齒齒突鋒利,鼻子蠟膜呈現淡藍色,露在帽子外面的短毛都根根分明,質感極佳。
最後看灰矛的鷹爪。
明杆兒粗壯,爪盤更是比那隻大普亞大一個號,指甲彎曲如利刃,閃著幽光,哪怕隔著牛皮手套的保護,嶽峰都能感受到這灰矛鷹爪看似隨意間抓握產生的恐怖力量。
別的生鷹站在手上,感覺大半的重心都放在兩腿位置,身體骨架結構多少有些瑕疵。
而這隻灰矛隼,蹲在嶽峰手上穩如泰山,整體的骨架結構跟站立姿態,已經盡顯王者霸氣。
嶽峰手裡架著的灰矛隼風采異常,金龍看看其他扣帽子的鷹,再看看灰矛,許久才忍不住感嘆一句。
“哎,怪不得皇帝老子喜歡這海東青呢!這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這些已經算好鷹的個體,跟灰矛比,氣勢差太遠了!”
葉小軍也忍不住反覆端詳:“小峰,你有沒有一種感覺!這種野獲來的矛隼,跟你家裡養殖場繁殖出來的子一代,同為矛隼,氣質卻差距不小!”
嶽峰笑著點點頭:“這是肯定的事兒!繁殖場的鷹,從小都是接受雙銘印餵養長大的,骨子裡根本就不怕人!習慣了人待的環境,一般也不會進入應激緊張的狀態!
絕大多數時候,它們身上的毛都不會裹得這麼緊!
你看這灰矛,渾身的毛,連襠底下都夾得緊緊的!給人的感覺,肯定不一樣!”
葉小軍點點頭,又問了一個有點刁鑽的問題:“這玩意兒,如果想要徹底擺弄出來下地成鷹,得多久?
過幾天鷹展,時間上能來得及嗎?”(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