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有的是?”
聽到嶽峰肯定語氣的說法,電話對面的葉小軍罕見地停頓了幾秒。
在葉小軍的認知裡,任何時候,處在食物鏈頂端的猛禽,都不會像地裡的蘿蔔白菜似的那麼常見。
他也跟著嶽峰去親自上山插網逮過鷹,許多時候一天下來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這是逮鷹一線的日常。
嶽峰聽出了葉小軍話裡的質疑情緒來,咧嘴微微笑了笑:“哈哈,我不是跟你說了麼,猛禽遷徙的支線區域跟主要通道從鷹的數量密度上,還是有本質區別的!
我說的鷹有的是,並不是誇張的說法!
這麼跟你說吧,到了大批次猛禽過境的高峰節點上,可以看到鋪天蓋地的猛禽從天上飛過!
另外,諸如鷹柱之類的奇觀,也能看到!”
“鷹柱?又是甚麼說頭?”
葉小軍沒有聽過這個名詞,這個詞第一次從嶽峰嘴裡說出來,明顯有點陌生。
“大概意思就是,鷹群低空飛行中遇到了上升氣流,然後紛紛乘著氣流上升盤旋。
從咱們地面上人的視角看,就好像猛禽很默契的盤飛拔升高度,然後形成一條垂直向上的柱子似的!
我小時候聽我爺爺說過,大型的鷹柱,現場看很壯觀!
對了,除了鷹柱之外,還有鷹河,也是差不多的邏輯!
在遷徙高峰期密度大的特殊節點下,都有機會看到!”
“啥?還有鷹河?這又是啥?”
葉小軍聽到專業人士提到的知識,頓時被勾起了興致。
“鷹河就是猛禽從低位置沿著上升氣流爬升到高處之後,慢慢散開沿著氣流風向移動形成的現象!
不同的猛禽,好像河水流動一般,朝著某個方向一起移動,視覺上看非常壯觀!”
“臥槽!讓你這麼一說,搞得我心底都有些癢癢了!”
嶽峰嘿嘿一笑,順勢邀請道:“癢癢啊?沒別的事兒,你就來唄,我帶你一起去!
反正你也不像建軍哥大忙人似的有事兒走不開!咱們哥們兒也有日子沒一起活動了,人多點,還熱鬧呢!”
“行,你等我打電話聯絡聯絡啊,接著給你準信兒!”
“好!”
……
很快,電話被臨時結束通話,很明顯,葉小軍要給其他人打電話搖人了。
嶽峰對葉小軍這個傢伙印象還是蠻好的。
這個人雖然有點衙內習氣最開始認識的時候自視甚高,但真正接觸下來成為朋友之後,還是蠻靠譜的。
跟他們處朋友,與葉建軍來往,感覺和心態上還是存在一定的差異。
有時候哪怕嶽峰心底反覆告戒自己,但真到了通話或者見面的時候,嶽峰多少還是有點放不開。
跟金龍葉小軍他們幾個來往,就沒有那麼多顧忌,相處起來可以更輕鬆一些。
也不知道金龍聽到訊息後有沒有功夫跟葉小軍一起活動,那小子最近挺消停,不知道在忙活甚麼,有日子沒打電話了。
大概過了五分鐘時間,葉小軍的電話又撥過來了。
“喂?”
“還是我,小軍!剛才我給金龍打電話了,這小子聽說可以跟你一起去逮鷹看鷹柱跟鷹河,痛快答應下來了!
咱們甚麼時候動身?我得跟他提前確定下時間!”
嶽峰略一思考:“現在已經開始陸續過鷹了,按照往年的經驗慣例,猛禽遷徙高峰期大概還有十來天!時間很充裕!
當然,這個經驗也不是百分百準確,時長也有變動。
比如劇烈的天氣變化,風向影響,下雨啥的,都會影響猛禽的遷徙高峰導致提前或者延後!”
“行,那我們哥倆開車去你那!需要額外準備別的甚麼東西嗎?去之前我們一起準備好!”葉小軍繼續問道。
嶽峰略一思考,去打漁樓那邊逮鷹,從法律上來說,現階段暫時沒啥風險,動物保護法還沒頒佈呢,逮鷹並不是甚麼違法的行為。
但是,離開自己地盤去大幾百公里外的地方活動,而且還是一去呆好些天,風險也是有的。
比如說,當地訓鷹逮鷹的本地人,肯定會佔據位置更好的鷹場子,如果嶽峰他們去了跟這些坐地戶溝通不順暢,搞不好會生出么蛾子。
另外,之前因為機場訓鷹驅鳥跟嶽峰有過矛盾的李文哲,老家就是打漁樓這邊附近的,儘管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但嶽峰到人家家門口去,說不好,也會有計劃外的風險。
停頓了幾秒之後嶽峰說道:“別的準備不怎麼需要,方便的話,搞點蓋上林業區域性門申請地方協助猛禽野獲的紅標頭檔案吧!
咱們是去人家地盤上活動,帶上官方的檔案,有時候比陪笑臉搞人情世故啥的更好用!”
葉小軍一聽,毫不猶豫說道:“行,這事兒好辦,我找人打個招呼走一趟,就能拿到檔案!
那先這樣啊,我去弄,動身之前再給你打電話!”
“妥了!”
……
結束通話電話,嶽峰鬆了口氣,又能跟這幾個傢伙一起出去浪了。
逮鷹甚麼的,跟進山打獵、水邊釣魚有時候性質有點像,懷揣一顆探索未知的心,面對不確定的答案,心中永遠存在期待感。
這種心態,是骨子裡的狩獵基因在蠢蠢欲動。
跟葉小軍透過電話之後,嶽峰就在家裡提前準備了起來。
檢查家裡逮鷹用的大小網具,自落網,手拉網,大小網眼不同品種的型號等,全都仔細地檢查一遍。
有髒汙破損的,提前清洗修補一遍,然後分門別類的整理好,只等另一邊來電話,就可以隨時動身。
一連兩天,葉小軍的電話沒等來,反而讓嶽峰等來了另一個老朋友的電話。
這天傍晚,嶽峰正在家裡逗兒子開心玩,讓媳婦兒有空去廚房做晚飯呢,小舅子王明宇氣喘吁吁的來到了家裡。
“姐夫!村部有找你的電話!”
嶽峰一聽,還以為是葉小軍打來的呢,立刻抱著兒子起身去村部接電話。
“誰打過來的,你問過嗎?是不是你小軍哥哥?”嶽峰隨口問道。
小舅子撓撓頭有些遲疑:“好像不是!是一個上年紀的大爺!”
“嗯?他說叫啥了沒?”
“沒!只說找你,過五分鐘再打過來!” “行吧!”
腦袋裡帶著個大大的問好,嶽峰加快了去村部的步伐。
等到了老丈人家隔壁的村部,幾分鐘之後,電話如約而至。
嶽峰立刻接起電話:“喂?這裡是興安村村部,我是嶽峰,你找哪位?”
嶽峰這邊自報家門,電話另一頭傳來了爽朗的笑聲。
“哈哈哈,小嶽啊,是我,你肖哥!肖偉民!還記得我不!!”
“肖哥!你好你好!當然記得了,您這話說的可見外了!打電話過來,甚麼指示?”嶽峰急忙回應。
肖偉民一本正經地問道:“我聽朋友說,你們準備去打漁樓逮鷹啊?能帶我一個不?”
嶽峰腦袋裡有點迷糊,但是一點都沒表現出來,繼續問道:“你也想去逮鷹?是公事兒還是私事兒啊?拍片子?”
“上一季的紀錄片,在臺裡反響很大,我一直想找機會再搞個第二季!
上次跟你聊,一時也沒有頭緒,找不到好的切入點機會。
昨天聽小軍說,你們打算去那邊逮鷹,給俱樂部秋天活動架勢做準備!我就想跟著湊個熱鬧!
打漁樓那個地方有說法,據說,那邊可是清朝打牲烏拉總管衙門的駐地,專門負責給皇親貴族捕鷹訓鷹上貢!
從我內心裡,感覺你這家傳的訓鷹本事,肯定不會比外面任何人差!
做紀錄片嘛,總要有點噱頭啥的!我自己去做這些內容,總差點意思!
有上一季跟你捕鷹放鷹進山打圍的硬核素材珠玉在前,再去找當地人拍點放鷹逮個兔子啥的,也沒啥看點!
這次你親自去那邊打鷹啥的,就不一樣了!
咱們可以稍微策劃一下,搞個鷹獵傳承人的拜訪儀式,搞點素材效果甚麼的,也能多點看點!”
聽到肖偉民這麼說,嶽峰瞬間就笑了。
李文哲就是鷹屯的‘訓鷹高手’,之前嶽峰曾經跟他有過數次交鋒。
去軍用機場驅鳥啥的,李氏父子就是嶽峰的競爭對手。
作為鷹屯訓鷹本事最牛的高手,李文哲現在還在笆籬子裡蹲著!
“喂?你還在聽嗎?咋沒動靜了?”
嶽峰聽完肖偉民的初步想法遲遲沒有回應,對面以為嶽峰不高興了,立刻急切地詢問。
嶽峰迴過神來呵呵一笑:“呵呵,這個想法聽起來挺有創造性,不過估計得讓您失望了!”
“啥意思?怎麼回事兒啊?你是有啥顧慮嗎?
咱們哥倆的關係,用不著藏著掖著,有事兒直說,這次的拍攝情況,我自主性很大,不用請示就能獨立拍板兒!”肖偉民說道。
嶽峰繼續說道:“打漁樓鷹屯兒那邊的訓鷹傳承,我在前年就跟他們的傳承人接觸過了!
當時受邀去部隊空軍機場搞猛禽驅鳥!後來鬧出來不少笑話。
鷹屯放鷹最牛逼的高手叫李文哲,現在還在笆籬子裡蹲著沒出來呢!”
“額……”
一時間,肖偉民愣在了原地。
如果不是嶽峰據實相告,打死他都想不到,歷史上都有記載的訓鷹傳承地,經過幾百年的變遷,竟然成了這個鬼樣子。
“因為啥啊?你們鬧矛盾了?還是做啥過分的事兒了?”
“確實有點矛盾,當時我跟他受邀去做軍用機場做猛禽驅鳥的嘗試,結果……後來……”
嶽峰將之前矛盾的整個來龍去脈,挑重點都跟肖偉民說了一遍,當得知對方因為洩憤偷放了嶽峰的鷹
“哈哈,誰說不是呢!
咱先不考慮這些以前的問題了,你如果打算去,沒問題,核定好時間之後,咱們一起出發!
小軍會帶上官方出具的紅標頭檔案,咱們直接找到他們那邊的當地領導打好招呼,幾個村民肯定不敢跟咱們得瑟!”
見嶽峰鬆了口,肖偉民回應道:“行,那咱們說好了啊!
我這就給臺裡打報告,別的事兒,咱見了之後再溝通也來得及!”
“沒問題!弄好了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好做準備!”
“嗯!”
……
結束通話通話,嶽峰長長的撥出一口氣來。
這下有意思了,肖偉民聽到了訊息,非要搞鷹獵紀錄片的第二季。這下逮鷹的性質跟之前又不一樣了。
只是拍逮鷹,鷹柱鷹河這些嗎?嶽峰撓撓頭,有點不確定。
他將電話機重新歸位,開啟房門走了出來。
老丈人王建國正在隔壁外屋地哄著小外孫呢,看到嶽峰微微皺眉出來,便笑呵呵地打了個招呼。
“咋地,又有棘手的業務啊?眉頭都皺起來了!”
嶽峰迴答道:“棘手算不上一點小問題。
我跟朋友約好了去打漁樓逮鷹,結果上次拍紀錄片的那個肖導演聽到信兒給我打電話,商量著拍第二季紀錄片,這也太巧了!”
聽到女婿這麼說,王建國嘴角翹了起來,看似隨意的說道:“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碰巧的事兒呢!
有沒有可能,是故意通知對方的!你上回不是說,跟幾個朋友,在首都搞了個俱樂部嗎?會不會是……”
王建國都沒有把話說完,嶽峰瞬間一愣,原本忽略的細節瞬間勾連了起來。
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老丈人這個看似隨口一說到提醒,太關鍵了!
哪是甚麼巧合,分明就是有計劃的提前安排!
不用想,嶽峰都知道這個節骨眼上讓肖偉民拍第二季紀錄片是啥用意。
逮鷹跟看鷹柱鷹河只是一部分,估計紀錄片後面還要加上BJ的猛禽俱樂部相關的內容。
這是葉家人趁著機會,給俱樂部造勢增加影響力呢!
想通了的嶽峰咧嘴一笑:“哈哈,甭管是偶然還是早就想好了,對我來說都不重要!願意搞,那就搞唄!
俱樂部我也有份兒,真能在紀錄片露臉,也能提高不少影響力不是!”
王建國摸了摸外孫的頭,提醒道:“你能這麼想,就沒有問題!
很多時候,對於一件事情,你不僅要聽相關人員怎麼說,還要看他們怎麼做!
跟那些二代衙內打交道,也得多幾個心眼兒,他們從小見慣了權謀跟算計,好多時候思維已經成了本能,跟咱們村裡人不一樣!”
“嘿嘿,我知道了爸!我會多留心的!開心,咱回家吃飯,還是在姥爺家吃?”嶽峰問了一嘴兒子。
開心眼睛一亮,指著院子裡的大公雞說道:“在姥爺家,吃大公雞!!”
好嘛,家裡的太上皇發話了,大公雞危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