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嶽峰的詢問，郭劍鋒意味深長地撇嘴說了一聲：“林場這個地方，用一個蘿蔔一個坑來形容不為過！老領導退休了，新的人要想頂上來，動這個心思的人太多！
好多人明明知道，自己可能夠不到那道資歷的門坎兒，但跟領導多少沾點親帶點故，也想著拼一把！
努力冒頭拼一把可能還有機會，如果不試那是一點機會都沒有！這個道理，你應該能懂吧？”
嶽峰聽到這話倒是心領神會地點點頭，但是剛才說的是外面來的人，跟郭劍鋒說的這些，也不挨著啊。
“郭哥你不是說外面來的人嘛，跟這些也有關聯？”嶽峰又問。
“外面的人不假，可不是外鄉的人！好多平級單位之間，也是可以活動活動的！咱們林場有缺，可能別的兄弟林場沒有機會呢！
如果能調任空降到這邊來，可能一步邁上去了，那就是另一步新的天地了！”
話說到這份上，嶽峰算是徹底聽懂了。
好嘛，這根本就不是一個護林隊隊長職位的問題，而是直接牽扯到了周副廠長這個極有誘惑力的位置歸屬問題！
“聽懂了！這麼看，郭哥你的壓力還不小呢！”
郭劍鋒點點頭，反倒是語氣平靜地說道：“像我這樣的人，手裡總共握著的只有那麼幾張牌，人脈也就那幾個老領導，資源也就手裡的這點積蓄，該做的都做到了，剩下的我也就無能為力了！
機會來了，對得起自己就行，至於能不能行，盡人事聽天命！
我歲數還小呢，將來總有機會！”
如果不考慮時代導致的眼光侷限性，郭劍鋒這麼想一點問題都沒有。
但是兩世為人的嶽峰知道，賬可不是這麼算的！
距離國家對林業跟礦業的制度改革，最多還能有個十來年的時間，到時候新的政策一落地，風口變了，大把的正式工人會下崗，想要靠熬資歷混上去徹底不可能了。
說的嚴峻點，郭劍鋒這次的機會，很可能就是他這輩子接近晉升的機會，如果這次上不去，大機率到林場改制估計也沒有機會了。
當然，這話嶽峰心底知道歸知道，嘴上卻是不能說的。
“行吧，咱都各自使勁兒，無愧於心就好！”嶽峰淡淡的說道。
“對咯！上火著急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心態放平，坦然面對！”郭劍鋒還以為嶽峰有些糾結，反過來安慰他。
倆人在屋裡，喝著茶水兒又閒聊了一會兒，門衛大爺過來敲窗戶了。
“小峰啊，人出來了！我過來告訴你一聲！”
“哎，好嘞大爺！”
嶽峰應了一聲，立刻起身，跟郭劍鋒打了個招呼，快速出屋離去。
出了值班室，先去門口拿到蛇皮袋子，然後拎著大搖大擺的去了辦公樓的二樓，周廠長的辦公室。
砰砰砰！
嶽峰敲了幾聲，裡面傳來周建春中氣十足的聲音。
“進！”
嶽峰推門而入，大搖大擺的進了屋。
周建春抬頭看到嶽峰來找自己微微一愣，但是詫異的表情只是持續了一瞬間，就被他很好的掩飾了過去。
“小峰來了！你可是我們林場的稀客啊，今天你咋有空的！快過來，一起嚐嚐朋友送我的好茶葉！”
周建春從茶櫃旁邊直接取出一個牛皮紙包裝袋，倒水泡茶。
“嘿嘿，大爺！我來找你辦正事兒！！”嶽峰罕見的沒有喊周廠長，而是稱呼了個大爺。
周建春聽到招呼又是一愣，嘴角微微上揚道：“甚麼正事兒啊？需要弄點木頭蓋房子？還是又有親戚朋友想要找工作？
咱們的關係，有事兒直說，能辦的我肯定不跟你含糊！”
嶽峰咧嘴一笑，開門見山非常直白的說道：“嘿嘿，都不是。
我聽我爸說，郭隊長的位置有可能要動一動。
如果真如了願，護林隊隊長的缺兒，您看能不能讓我爸試試，不怕您笑話，我爸他人老心不老，多少有點官兒癮……”
問明白來意，周建春心裡有底了。
嶽峰的門路跟關係，周建春可是領教過的，跟林業局的領導走動相當親密，再往上，也是有深厚背景的。
那些遠的先別算，單單杜崇來這座大神，就是周建春的直接上級領導。
想要收拾他，隨便找點機會，就能讓老周很難受還挑不出任何理來。
周建春揣著明白裝糊塗，沒有正面表態，而是打著太極說道：“我提廠裡書記的訊息，這是早早的傳開了！
到年底楊廠長才退休呢，這中間還有不少變數，你現在來找我，為時尚早，到最後啥結果，有點不好說呀！”
嶽峰道：“是聽到些風聲，這不是近水樓臺先得月嘛！
早點打個招呼，需要做啥準備您提點提點，我不也好提前準備呢！
您看大侄子這訴求，有戲沒？”
周建春一邊泡茶，一邊搖了搖頭：“這事兒不好說，變數太多了！
據我所知，上面有可能空降來新的副廠長！年底還有一批退伍轉業回來的軍人名額！
如果小郭動不了，一切都是空！”
“也就是說，只要沒有空降的人過來，那我爸的事兒就有機會唄！”嶽峰順著話頭繼續問道。
這話給老狐狸周建春問住了。
他說這麼多，只是為了不想立刻表態做出清晰承諾，但嶽峰不是那種唯唯諾諾求人辦事的姿態，直接順著話頭追問。
再說下去，可就把不確定性，給捋成板上釘釘了，這不符合周建春的利益跟行事風格。
沉默幾秒，周建春這才深吸一口氣說道：“這件事兒，不是我能拍板兒的！
從遠近親疏的角度上說，我恨不得你父親能頂這個缺，事兒成了，你肯定記我的好，將來我有事兒用到你，你也能念著我的好多用點心思！
但是，這裡面的變數太多了！我挨著給你捋捋，你自己琢磨！”
“嗯呢，也行！我聽聽！”
“首先一點，先看資歷。
你爸來林場上班是走的自主招工的名額，跟那些專業安置的兵哥就不是一個渠道！
招工進來，又想辦法提前轉的正！
臨時工階段，是不算工齡的！這也就意味著，他的工齡資歷，只有一年半多不到兩年！
再看護林隊這邊，副隊長李存明，去年來的，跟你爸的工齡資歷基本差不多！
但人家是軍官轉業地方安置出身，來了就是副隊長！
按照常規的道理，正隊長高升了，副隊長只要不是瀕臨退休或者有其他特殊情況不適合晉升，肯定是副隊長轉正，再從隊員裡找新的副隊長！
這點，我說的沒啥毛病吧？”
嶽峰點點頭，示意對方繼續說。
周建春繼續說道：“說完了護林隊這邊，再說我這邊！
咱們紅星林場雖然規模不算太大，但在豐城周邊，也能排得進前五了！有的是人盯著這邊呢！
那些小林場的副廠長雖然級別一樣，但是可以調動的資源差的可不少！
如果有門路，會不會打我這個缺的主意？空降平調到咱們這邊來，從政策上是允許的！
你不知道，這段時間，至少有四五個領導，給我寫條子，打電話打招呼了，我也很難辦呀！”
一通客觀情況說完，周建春嘆了口氣。
嶽峰聽完點點頭：“這麼說的話，找您拍板兒還有點難整呢！ 林業局那邊統籌負責咱們林場的中高層領導人員編制具體安排！”
周建春點點頭：“對咯！
如果只是牽扯到護林隊隊長的任命跟晉升，我跟黨委委員們打個招呼就可以拍板兒！把人員任命上報林業局做備案就可以了！
但是到了小郭想要再進一步這件事兒上，咱們林場自己只能提交建議，沒有決策權！
所以，我現在沒法給你準確的答覆！
你跟林業局的杜局不是一直有來往嘛！找他幫忙，比來難為我，要更管用！
在你爸晉升這個問題上，只要沒有上級阻礙，我是可以給你承諾的！但是如果有別的變故，我也沒招兒！”
一通細緻的梳理解釋，嶽峰算是理清思路了。
不過，周建春這個人，看似說的清清楚楚推心置腹，但總給嶽峰一種不踏實的感覺。
按照以前嶽峰對周建春的瞭解，這是一個做事兒非常老辣的老狐狸，哪怕雙方後面關係緩和下來持續走動保持來往，嶽峰也沒把對方當成真正的朋友來交心，只是保持著表面上的和諧而已。
“行，那我再研究研究！您這邊也忙，我就不耽誤您時間了！”嶽峰聽完痛快的起身就要走。
“這就要走啊？茶水兒還沒喝兩口呢！”周建春假惺惺的說道。
“我去林業局一趟！回頭有機會再喝！對了，袋子裡也有茶葉，我從BJ帶回來的，您嚐嚐！先走了啊！”
“來就來唄，還帶東西啊？我都沒給你辦成事兒，這多不合適！”
“您這麼說可外道了！
東西家裡還有呢，也不是多金貴，大侄子一點心意而已，不辦事兒，也不耽誤帶點薄禮來走動走動！走了啊！”
嶽峰說了幾句場面話，起身就要告辭。
周建春也跟著起身，一直送到嶽峰辦公室門口，目送嶽峰離開，這才回到辦公室，開啟蛇皮袋子檢視嶽峰帶來的東西。
煙、酒、茶葉、現金，論綜合價值的話，嶽峰帶來的這些敲門磚，比前面來的人都要貴重的多。
周建春將現金取出來放到了底層抽屜裡，又將剩下的物資規整好，忍不住自言自語感嘆一句：“這個嶽峰，歲數不大，做事兒倒是大手筆，有錢腰桿子就是硬啊！
這個頭疼的事兒就交給他去協調吧，正好我能兩邊賺人情，還不得罪人！”
……
嶽峰從辦公樓上下來，溜溜噠噠就走到了停車位上，發動摩托車，直接騎著出了大門兒。
臨走的時候，門衛大爺還招呼了一聲：“小峰這麼快就走啊？”
嶽峰聽到門衛大爺招呼心頭微微一動，立刻踩剎車停了下來，然後下車走到對方的耳邊小聲問道：“大爺，我想麻煩您個事兒！”
“啥事兒，你說！”
“您幫我記一下，最近幾天來找周廠長辦事兒的人唄！我過兩天過來拿結果！”
這事兒對別人來說不好做，對門衛來說卻是舉手之勞。
來客就兩種，生人或者熟人。
熟人門衛大爺認識，肯定能叫得上名字。
生人，訪客需要門衛登記來人姓名跟目的，門衛大爺也是手拿把掐。
平日裡小恩小惠的優勢此刻體現出來，門衛大爺毫不猶豫點點頭壓低嗓音說：“行，我幫你記著！
不過這事兒你不能告訴別人，讓領導知道了，我這飯碗可就砸了！”
嶽峰點頭，給了對方一個放心的眼神：“那我先走了，咱們爺們兒有情後補！”
“慢點走，路上注意安全！”
……
離開了林場，嶽峰騎著摩托車就沿著下山的柴積道下了山。
在路上，嶽峰就猶豫，現在去找杜崇來還要不要回家帶點東西。
等到了下山的隘口，嶽峰一拍腦袋，直接決定不回去了。
他跟杜崇來的關係，就要比跟周建春密切多了。
跟周建春來往，僅限於逢年過節這些傳統的禮節上來往走動，跟杜大爺，那可是隔三差五，想起一出是一出，完全沒有隔閡，對方也沒有架子的。
先去林業局探探口風再說，如果老杜能幫忙，事後再找機會答謝都來得及。
越是關係親近的，越不能現用現交，嶽峰經過幾年的浸淫，在這些人情往來上，也慢慢變得成熟起來。
就這麼，嶽峰騎著摩托車下山就拐彎又進了城，一個多小時之後，趕到了林業局這邊。
輕車熟路的停好車上樓，來到杜崇來的門口敲了幾聲，很快進屋。
“大爺，忙著呢！”
“你小子，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的！快，裡面坐！”
杜崇來見嶽峰來了，笑呵呵的招呼一聲。
“剛從BJ回來，這不是想你了嘛，過來瞅一眼！”嶽峰咧嘴有點沒正形的說道。
“去BJ搞你那個猛禽俱樂部？”
“算是吧，有點日常建設跟訓練的事兒，過去把把關呆了些日子！”
“這可是個好想法啊！如果我沒猜錯，俱樂部搞起來之後，應該不少大少爺，或者社會人，削尖了腦袋要加入俱樂部成為會員！”杜崇來語氣肯定的說道。
“也沒那麼誇張！還在建設發展初級階段，對外沒做太多宣傳呢！要等秋天，俱樂部那邊秋鷹下來了，估計才會熱鬧一些！”
“到時候，有機會你帶我也去漲漲見識啊！”杜崇來眼睛放光的問道。
好嘛，嶽峰的訴求還沒提呢，老杜先提想法了。
“這都不是事兒，不光葉家的俱樂部我能帶你去，就算另一邊張超超搞得俱樂部你感興趣，我也能刷臉帶您去轉轉！
這些都不是問題。
現在就有個小事兒，您得幫我個忙！”
“小事兒？甚麼事兒？”
“我爸的林場那邊……我想……”嶽峰將情況又大致說了一遍。
聽完嶽峰的描述，杜崇來舒展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語氣有些氣憤的罵道：“這個狗日的周建春，打得一手好算盤！”(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