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春天,嶽峰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養殖場猛禽的繁育跟訓練當中,日子過的飛快。
等到了四月底,山上陽坡的雪面都開化了,只剩下背陰坡部份區域,還沒有徹底化凍。
按照慣例,這個陰坡化雪之前的階段,是部分外圍獵人或者村民,進山打獵的好機會。
這些人不是純粹的獵人,也不講究甚麼春放秋殺的規矩,化凍的時候狍子跟野鹿啥的,容易被陷住腳,哪怕帶幾條打獵水準湊合的獵犬,都很容易有不錯的收穫。
時間視窗期很短,前後也就最多十天半月的功夫,好多人秋天響葉子下大雪都不一定進山打圍,但是會瞅著這個節點進山撿便宜補貼家用。
孝武的腿傷徹底好利索了,在嶽峰忙活山上猛禽的這個節點,張家兄弟攛掇著小濤,也來找嶽峰一起進山撿便宜。
結果都被嶽峰給婉拒了。
以他們獵隊現在的實力,後山方圓一百公里的山場,對他們來說幾乎平趟,早已經不需要摻合這些有的沒得了。
“頭兒,咱們兄弟都好幾個月沒有進山放幾槍了!”小濤撓著頭,有點小躁動的嘟囔道。
嶽峰撇撇嘴揶揄道:“你小子,是不是又應下別人啥饑荒了?
懂規矩的獵人,春天不殺生,你忘了我師傅之前咋叮囑咱的規矩了!”
小濤訕笑著撓撓頭:“嘿嘿嘿!我就知道瞞不過你!這不是上次答應盼盼同事了,給弄點狍子肉啥的嘛!
家裡地窖剩下的都是去年冬天的存貨,凍久了,拿來送人品相不太好了!”
嶽峰一撇嘴:“找你嫂子去我家冰櫃把那頭沒扒皮的小母狍子找出來!那頭狍子沒扒皮拆解,肉質也好,拿去送人吧!
你這眼看也得結婚要孩子了,不合規矩的事兒少動歪心思!就當給下一輩兒積德了!”
“啊?那多不合適!我還尋思,你能帶著哥幾個進山浪一圈兒呢!”小濤撓撓頭說道。
嶽峰翻著白眼撇了小濤一眼:“浪個屁!最多再有十來天,就徹底化凍了!
到時候你家不就要開始動工蓋房子了!
萬一進山有點磕磕碰碰,啥進度都得受影響!聽我的,老老實實的,別得瑟!”
“好吧!那就不去了!”小濤撓撓頭應了下來。
“我叔提前找好蓋屋的人手,聯絡好磚瓦材料了嗎?”嶽峰繼續問道。
小濤回答道:“人手好像找差不多了,大工就用咱們自己村的那幾個老瓦匠,材料我沒問他!應該是去南門口那邊買!”
嶽峰點點頭:“你也這麼大的人了,別整天光想著去哪裡玩兒,家裡的事兒也得多上點心才行!
回頭蓋房材料跟人員,如果有啥事兒,你過來給我說,我找朋友幫你搞!”
“好嘞!”
“去後面拿狍子肉吧!整隻都拿走,老屋那邊地窖裡還有存貨呢,家裡夠吃!”
“嗯吶!”
……
這邊嶽峰剛把耍心還挺重的小濤給安排好,小舅子王明宇呼哧帶喘的趕到了新房這邊。
“姐夫!村部有找你的電話!”
嶽峰看到小舅子來了微微一愣,問道:“來人說是幹啥的了嗎?”
嶽峰當著這個村書記,再加上外地不少朋友,村部接到電話找他並不稀罕,隔三差五就會有電話打過來,早已經習以為常,不過大多數都不是啥急事兒,對嶽峰來說,也已經習慣了。
王明宇思維很清晰的回答道:“沒說,只說是你的老朋友,要親自找你敘敘舊!
他說他姓張,在山上呆過!”
姓張,還在山上呆過,是自己的老朋友!嶽峰撓了撓頭思考了一下,幾秒鐘功夫愣是沒有想起這號人。
“沒說別的了?”嶽峰繼續問。
“對了,他說趙大爺跟他認識!”
聽到對方提到自己師傅趙大山,嶽峰一拍腦袋,起身就往院子裡走。
姓張的,跟自己還有趙大山都認識,不是旁人,是張文慧呀!
自從嶽峰幫張文慧搞定了身份問題,他從山上辭行之後,一直就沒了訊息,過年的時候都沒往家裡這邊打電話,嶽峰甚至都快把這個落難哥們兒給忘差不多了。
等跟小舅子快步回到村部這邊,嶽峰等了幾分鐘,電話回撥了過來。
“喂?我是嶽峰,哪位?”嶽峰客氣的問道。
“小嶽兄弟,是我!張文慧,還記得我不!”電話裡傳來張文慧還算爽朗的聲音。
“是張哥啊!當然記得了!怎麼樣,現在在哪裡發展啊?過年那會兒,我師父還提起你呢,沒聽到關於你的訊息,還以為你去外地討生活了!”
嶽峰立刻給予回應,態度表現得很親切。
“嘿嘿,我趙大哥猜的也沒錯,我確實在外面討生活!現在在瓦城,也算是落穩腳跟了!”張文慧語氣輕鬆地回答了一句。
聽到瓦城這個地方,嶽峰微微皺眉。
這地方已經到邊境了,相對於山村的安穩,那些地方要亂的多,可以用魚龍混雜來形容。
“哦哦,那挺好的!也不是外人,咱們哥們兒之間客套的話也就不用多說了,你給我打電話,應該是有事兒吧?”
嶽峰大概做了初步瞭解之後,直接開門見山。
“嗯呢,確實是有事兒相求,我明後天要回一趟豐城,到時候去家裡找你再詳談!這段時間,你不會出遠門吧?給你打電話,就怕你去外地,再撲了空!”
聽到對方說見了面來家裡詳談,嶽峰剛剛緊張的情緒放鬆下來。
急事兒肯定電話裡說,電話裡不說,那就不是啥急事兒。
“一直在家呢,基本上家裡,山上養殖場,兩點一線!開春兒這段時間,養殖場那邊鷹要伺候,基本都沒亂跑!”
“那就行,我回村裡了直接去家裡找你,也想我趙大哥了,到時候咱們見了面兒再細聊!”
“好,還有別事兒嗎?沒有我就先掛了!”
“先這樣!”
…… 結束通話電話,嶽峰就微微皺起了眉頭。
張文慧以前給嶽峰的感覺,不是那種善於言談的人,行為舉止都比較內斂,而且很擅長把握分寸。
這才不到半年不見的功夫,電話裡給人感覺的狀態,明顯開朗了許多。
嶽峰在自己這一畝三分地兒,幾乎可以說已經達成了初步的‘財富自由’了,家門口走動,幾乎可以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臉色。
張文慧也是知道嶽峰背景的,如果求幫忙,不應該是這種狀態。
難道張文慧打電話過來找自己,不是為了求自己幫忙,而是有啥好事兒?
嶽峰琢磨了幾秒,還是沒有頭緒的搖了搖頭,然後將電話機歸位,跟丈母孃打了個招呼,出門回家。
第二天上午,嶽峰去養殖場送完了物資,剛騎著摩托車回到家,一輛掛著糧庫牌照的北京吉普212開進了村子,停到了嶽峰新房的家門口。
聽到車子引擎聲,院子裡的狗子汪汪汪的叫了幾聲,嶽峰將兒子放到炕上,然後推門迎了出來。
這邊剛出北屋,正好跟開啟院門的張文慧碰了個面對面。
“哈哈,小嶽兄弟!”張文慧面帶笑意打了個招呼。
“張哥,你來了!快,屋裡坐!”嶽峰快走幾步跟對方擁抱了一下,然後引著對方往屋裡客廳坐。
張文慧擺擺手:“不急著進屋,先把車上東西整下來!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給你跟我趙大哥帶了點東西!”
嶽峰順勢端詳了一眼外面停著的小汽車,212他見過不少,但是面前這個成色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仔細觀察,可以看到不少部分都有翻新的痕跡,發動機引擎的動靜也偏沉重,應該是一輛報廢后流轉出來經過翻新修復的套牌車。
“發財了啊,連小汽車都混上了!”嶽峰面露驚喜地打趣道。
張文慧擺擺手:“從邊境那邊搞來的報廢貨,套了個假牌子,湊合用!”
說話間,他掀開車屁股後經過改裝的備胎架,然後將裡面的東西露了出來。
嶽峰兩世為人,也算是吃過見過有見識的,看到張文慧車裡的禮品還是忍不住微微皺眉。
整箱的外菸,萬寶路、三五、七星、還有其他洋碼子嶽峰不認識的。
整箱的酒,威士忌、白蘭地、都是國內正常市場不常見的玩意兒。
除此之外,還有兩隻品相相當好的老山參,西鐵城手錶、最後是兩件迭得非常板正的嶄新呢子大衣。
看到這些東西,不用對方張嘴,嶽峰已經猜到張文慧現在幹嘛了。
這些緊俏物資,都是邊境線上走私的硬通貨,好多東西普通渠道有錢都不好買的。
“張哥,你這是幹嘛!來家裡,還帶這麼多東西!”嶽峰語氣略沉地說道。
張文慧笑著搖搖頭:“跟你們當初給我的幫助比,這點東西算甚麼!咱們兄弟之間,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
再說了,這點東西也不全是給你的,還有我趙大哥一份呢!可別撕吧昂,讓街坊鄰居看了,影響不好!”
話說到這份上,嶽峰點點頭,搭把手把車上的禮品都卸下來搬進了北屋後房裡。
家裡來了客人,嶽峰招呼著媳婦兒準備午飯待客,然後泡好茶水跟張文慧在客廳喝起了茶。
“聽你電話裡跟我說的,在瓦城站穩了腳跟,做得是走水的生意?”嶽峰也不避諱,直接開門見山的詢問。
張文慧點點頭:“對!當初拿著你給我的身份手續,去城裡找了個私人煤窯幹活兒掙錢,結果被欺負動了手,出了事兒我就跑了,逃去了瓦城邊境!
那邊機會多,又遇到幾個還算不錯的朋友,就合夥搞水線兒的生意了!現在發展得還行。
啥時候有空去瓦城,到了那邊,提我張文慧,道上朋友肯定給點面子!”
聽到對方輕飄飄的說了這半年的經歷,嶽峰沒有繼續追問。
在有合法身份的情況下,幹仗出事兒逃了,多半又是傷人之類的操作,到了邊境魚龍混雜的地方能站穩腳跟,靠的肯定也是拳頭。
聽完對方的描述,嶽峰心底很清晰的判斷,當初自己跟師傅對張文慧的判斷沒看走眼,這傢伙,骨子裡是個狠人。
“哈哈,白飯黑飯,能吃飽就是好飯!現在這個時代,邊境上機會多,適合像您這樣有魄力的人發展!”嶽峰捧著嘮說道。
張文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甚麼魄力不魄力的,拿命拼罷了!拼贏了就吃肉,拼不贏,就讓地方!”
聽到這話,嶽峰微微點頭,這話驗證了他心裡的判斷,對方踩的比自己預判的可能更深,搞不好就是在刀口上舔血賺生活。
嶽峰轉了個話題:“電話裡,你說找我有個事兒需要幫忙?現在屋裡沒外人,您有啥事兒啊?能幫忙的,我儘量幫你想辦法!”
“也不是啥太要緊的事兒!現在我們水線運輸隊兒那邊,想要發展業務,你在豐城周邊朋友多,人頭熟,我想問問你,能不能幫我聯絡聯絡消化物資的渠道!
當然,一碼歸一碼,這活兒我也不白讓你幫忙,該有的提成,按照規矩來!”
聽到這話,嶽峰鬆了口氣。
對方這不是來找自己幫忙,這是親自給自己送錢啊。
走私這種業務,搞得肯定都是緊俏物資,只要搞到了國內,根本就不愁賣。
只要操作這些的人,稍微懂事點,把上下打點好,隨便找個市級供銷社或者醫院、地區性黑市,就可以建立穩定的銷貨渠道。
張文慧現在已經穩住腳了,說明整條業務線兒已經跑通了,來找自己名義上是求幫忙,實際上就是給嶽峰送錢。
以嶽峰在豐城周邊這一畝三分地兒上的人脈,甭管是黑市、還是百貨大樓、供銷社、林業系統、煤礦系統、緊俏的物資,張嘴打個招呼就能把牽線搭橋的事兒辦好。
後面甚至都不需要嶽峰親自操心,都不用擔心屬於他的那一份分紅。
“張哥,您這也不是找我幫忙啊,您這是來給我送錢!
雖然我不是這行的人,但是也在社會上走動。
聽過朋友聊這些事兒,邊境過來的東西,根本就不愁賣!”嶽峰看著張文慧的眼睛,笑眯眯的說道。
張文慧面色平靜,語氣裡卻帶著一絲顫抖:“給誰都是給,誰賺都是賺,為啥不給自己人呢!
你跟趙大哥,可是救過我張文慧的命!沒有你們,我早已經死在老林子裡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