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鷹掐彩頭,能贏到茅臺酒?”
李福林聽到金龍話裡的意思之後,有些渾濁的雙眼頓時放出光來。
單純的錢啥的,可能李福林不見得會這麼感興趣,但如果彩頭能贏到茅臺,那對老酒饕李福林來說,就是另一回事兒了。
葉建軍給的整箱茅臺,儘管嶽峰幫忙打圓場,依然難改這是還人情的產物,李福林跟小鷹劉心底都門清,只不過面子上彼此之間有個臺階,大家都能體面些而已。
這樣得來的好酒,李福林喝肯定也能喝,但怎麼也不如自己靠本事贏回來的酒喝起來更加的無壓力。
金龍咧嘴笑笑:“茅臺酒而已,也不是啥緊俏的物資,如果想搞它,加到彩頭裡,肯定不犯毛病!
常見的鐵蓋茅臺就不說了,那些衙內家裡都有各種門路,說不定搞到更希罕的陳釀也說不準!”
聽到更稀罕的陳釀幾個字兒,李福林就連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行,那咱就這麼說定了!你說咋整吧,我跟老劉聽你安排!是吧老劉?”
李福林說話表態的時候,還同時扭頭看了老夥計一眼。
李福林都答應了,小鷹劉自然不能拆自己好兄弟的臺:“老李既然應了,那咱就試試看!
先說好啊,我們只提供技術支援,輸了可付不出對等的彩金來!”
金龍咧嘴微微一笑:“有您這句話,就夠了!
那甚麼,附近有沒有合適的山場?明天咱們先去試試水的深淺,再做後續決定如何?”
小鷹劉點點頭:“適合放兔鶻圍的場子,我知道一個。
從南城出去,開車去的話,大概得接近一個小時的車程!出了城,那邊還有過冬的冬小麥!
小麥地跟荒地搭邊的地形,場子挺寬綽,甭管是細狗還是兔虎,撩起來都沒啥壓力!”
“那邊有鷹漏子?”金龍繼續問。
“有!每年都有!據我所知,靠近磚窯廠荒地那邊有一片老墳頭兒,那裡的紅毛老兔,至少呆了三四年了,甭管多硬的鷹,都拿它沒轍,至少被蹬廢的鷹至少這個數了!”
小鷹劉一邊說,一邊伸手張開手掌五指,正反各自展示了一遍。
“一隻老兔子,廢了十架鷹?當年的黃鷹?”
嶽峰聽到這個數字有點恍惚,這戰績也太嚇人了。
三四年的時間,廢了十架鷹,平均一個獵季就有兩三架鷹出事兒。
這還是知道的資訊,有些要臉面的鷹把式出了事兒可能都不好意思聲張,真實的數量只可能比這訊息更加嚴重。
小鷹劉搖了搖頭:“城南磚窯廠這隻成精了的老兔,鳥市不少耍大鷹的同行都知道!
最開始出事兒傷的都是砸樁拿彎比較自負的黃鷹子,那老兔兒滑的很,繞著墳頭兒轉圈兒,等鷹體力消耗差不多了,瞅準機會就翻身一腳!
沒吃過虧的黃鷹缺乏經驗,一腳被踹到嗉囊,基本不死也要重傷!
後來,這老兔子傷鷹的事兒在圈子裡傳開了,不少不信邪的也帶著自己的鷹去逮!
這些人手裡的鷹,不乏有做籠的破花或者三年龍!表現也沒好哪裡去,稍微有點經驗不足的,不死也重傷!
甜水井衚衕的老馬,手裡那架大鷹都做籠五年了,正兒八經的悍將,一冬天逮貓兒怎麼也得過百!
尋常貓兒遇到它,基本都是一回合的事兒!
結果去逮了三回,硬是沒拿下,還被折斷了三根大翎!
後面再有人喊他去逮,老馬死活不去了!”
“臥槽!這麼邪乎的!李叔,像劉叔說的這種成了精的貓兒,咱的兔虎過去不會出問題傷鷹吧?”
金龍聽完小鷹劉的介紹,有點不太託底的看向李福林。
李福林咧嘴笑著搖了搖頭:“兔虎幹活兒是用腳踹!不是用爪子抓,正常情況是問題不大的!
我倒是更擔心,墳頭多的場子,鷹能不能施展開!別墳頭套著灌木叢蒺藜棵子,鷹連個下腳的機會都沒有!”
小鷹劉據實說道:“那倒不至於!老磚窯廠取土挖出一個老大的窯坑,窯坑底下已經種上了冬小麥。
在外面邊緣的位置,墳頭子邊上零星有點小灌木,但是都不影響幹活兒!
再說了,咱不是還有細狗呢!
先讓狗子攆,給貓兒轟出來了,體力消耗一部分,再放鷹!
這隻老貓兒的拿手活兒是正兒八經的兔子蹬鷹,遇到兔虎下腳,他倆專業正對口!”
嶽峰聽到這,插嘴問了一句:“劉大爺,您說的兔子蹬鷹,是翻身用後腿蹬?”
“對!不是突然蹦高用後背撞!
我聽老馬的說法是,兔子瞅準機會就翻身躺下露出肚皮來,鷹敢下爪,它就會用後腿踢嗉囊!
這種情況,後腿兒力道大,而且精準度要高得多!”
聽到這麼說,嶽峰對這隻成精的老貓兒更加期待了。
之前嶽峰見過兔子壓枝兒的,見過後背撞的,這真正兔子蹬鷹的還從來沒見過。
現在鷹犬都是現成的,還有戰績堪稱傳奇的獵物,看點直接拉滿。
李福林聽完這一系列的介紹,非但沒有緊張,反而對自己的鷹跟狗子無比的自信。
“那如果給那隻老貓兒拿下了呢!後面再咋整?
小金,你不是說整個套?具體想咋整,咱總得提前通好氣兒吧!”
好嘛,酒饕李福林還惦記著金龍嘴裡提到的彩頭茅臺呢。
金龍撓撓頭略作沉思:“如果鷹跟狗子的活兒沒問題,咱們再打聽有沒有其他類似的山場子!我張羅幾個人,到時候一起活上見高低!”
“有一點你可能不知道,這兔虎幹活兒合適的場子,可遠不如大鷹!別給老貓兒逮了,回頭找不到合適的地方了!”李福林繼續說了一句。
“額……”金龍聽到這撓撓頭,有點不知所措。
“要不然,我把兔虎下地前喂點食兒,到時候讓鷹跟狗逮活的?試活兒完成了,咱再把老貓兒放了!”
李福林見金龍拿不出新的主意,主動提議道。
“兔鶻圍,也能逮活的貓兒?”嶽峰聽到這個說法,明顯有些意外。
兔虎這種猛禽,狩獵都是連消帶打,輪番俯衝下腳攻擊,靠的是跟遊隼矛隼爪子一樣的老虎掌肉墊。
像李福林這隻毛腳海極品下死腳的鷹,想要讓它改變狩獵習慣,可是比較難的。
畢竟獵隼的智商達不到矛隼那麼高的程度,就連嶽峰,想要讓大黑鷹抓兔子逮活口,也不敢打包票百分百的做到。
但是聽李福林話裡話外的意思,他的隼,好像可以透過下地前餵食來控制老兔虎的獵性,從而達到逮活口的目的。 李福林點點頭:“我這兩隻老隼,都是比較知根知底的脾氣秉性!
如果適當的喂點肉降低飢餓度,出死腳的機率會大大降低!
到時候給兩隻狗子下口令,就有大機率能低頭拾窩,逮到活的!”
金龍聽完點點頭:“奧奧!那就暫時這麼定下來,明天先試試活兒,後面再研究唄!”
“行!”
……
經過一連串的溝通,四個人初步達成了共識,明天先去下地實戰測試一波再說。
閒聊溝通定好了明天的事兒,時間也不早了,金龍衝著嶽峰使了個眼色,然後嶽峰主動起身,打算撤退回家早點休息。
“劉大爺,李叔,明天還要早起集合,我跟金龍今天就早點回去了!”嶽峰起身道。
“行,明天起來直接來家裡,讓你大娘給你們準備早飯,咱吃了早飯就走!”小鷹劉點頭應道。
“行!那我們就先撤!”嶽峰架著手裡的新鷹,跟金龍起身,隨後一起離開了小鷹劉家。
等目送嶽峰跟金龍倆人開車離去,李福林跟小鷹劉兩個人又回到了屋裡。
“老劉,這幾個歲數不大的孩子,都不簡單啊!小金雖然話不多,應該跟葉家公子,差不多的情況!”李福林眼神清明的說道。
小鷹劉撇撇嘴:“不簡單就不簡單唄!咱們沒有當大官的老子,只有手裡這點經年累月擺弄鷹積攢下來的手藝!
他們願意跟咱們交朋友,那就處一下,對脾氣就繼續,不對脾氣大不了一拍兩散!”
李福林對老朋友這個回答倒是提前有預期,他端起茶杯來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繼續說道:“葉家公子,行事兒有點薄涼。
金龍悶不做聲,但是歪點子不少。
相比起來,我倒是更喜歡小嶽!
這孩子不光對鷹的理解夠深刻,說話做事兒穩重又夠機靈,是個真正的實在人!!你當初是咋跟他認識的?”
小鷹劉見老朋友透過一天的來往就初步認可了嶽峰,非常高興的點點頭:“你當我老劉,是啥人都能交朋友呢麼!
說起來,我跟小嶽算是有緣分呢!今年春天五月份,我在鳥市賣小鷹,然後……”
小鷹劉將如何跟嶽峰相識,如何打交道來往的事兒,大致跟李福林說了一遍。
當從小鷹劉嘴裡聽到嶽峰春天用一隻爛毛擺胸,完成了獵殺大黑喜的壯舉之後,李福林對這個上過央視紀錄片的年輕鷹把式,更加好奇了。
當天晚上,老劉跟老李兩個人,喝著杯子裡的濃茶一直聊到了半夜,直到內屋的老劉媳婦兒起夜,哥倆這才意猶未盡的結束聊天,歸置好睡覺的鋪蓋,上炕睡覺。
……
第二天一早,嶽峰準時起床。
長久以來早起的習慣,已經讓他養成了生物鐘,一覺醒來,昨晚上微醺的狀態徹底恢復,算得上神清氣爽。
嶽峰穿好衣服,然後看了一眼屋裡暫時拴在椅子靠背兒上的新鷹。
這隻阿爾泰隼,此刻聽到嶽峰起床穿衣服的動靜,但是依然單腿兒蹲在椅子靠背兒纏繞的毛巾上,連眼皮都沒抬。
“嘿!你倒是心理素質挺好的,既來之則安之啊!”嶽峰見灰隼的表現頗為意外,忍不住低撥出了聲來。
哪怕再大膽的隼,依然還是有天性稟賦的。這是源於本能的自我防護機制。
就連黒矛剛下網到家的那一段時間,早上起來也不可避免的會反生,沒有扣帽子的情況下劇烈掙扎屬於正常情況。
但是這隻灰隼,早上這反應卻一點都不害怕,好似已經徹底放熟的老鷹似的。
灰隼聽到聲音,微微扭頭看了一眼,然後又恢復了愛答不理的狀態,就連襠部的毛都散開了。
“嘖嘖,你倒是一點都不害怕!”嶽峰從炕上起身,然後紮好了腰帶穿鞋。
穿戴好了衣物,嶽峰連臉都沒洗,第一件事兒就是將這架灰隼架在了胳膊上。
對鷹把式來說,單手架鷹,洗臉吃飯甚至拉屎都屬於基本業務能力,啥也不耽誤。
架好了灰隼,嶽峰單手倒熱水洗了把臉,然後推開房門,抿著懷兒在院子裡踱步簡單溜達了起來。
燕京的冬日清晨,溫度在零度以下,但是相比於東北的寒冷,這點溫度屬實有點不夠看。
嶽峰只是簡單的活動了下,渾身就暖和起來。
距離金龍來家裡接他還有點時間,嶽峰就這麼架著灰隼,在院子裡靜靜地待著,享受著跟小傢伙的獨處時間。
這隻灰隼好似知道嶽峰不會傷害它似的,上了胳膊蹲了不到十分鐘的功夫,渾身的毛再次散了開來,嶽峰試探性的用手去摸它的脯花,這傢伙竟然渾不在意。
要知道,隼雖然聰明,但對陌生人的觸碰還是非常牴觸的。
就連李福林那兩隻早已經養熟的老兔虎,也不允許除了主人外的其他人伸手觸碰,更別說撫摸了。
但此刻,這隻灰隼,任由嶽峰小心翼翼的抹了幾把脯花,一點都沒有下嘴攻擊冒犯者的意思。
“不錯不錯!你這脾氣夠穩當的!敢不敢讓我扣帽子試試?
如果你敢讓我扣帽子,而不拼命反抗,在我經管你這段時間,我就不給你摳食兒降膘咋樣!”
嶽峰好似跟一個人談判似的,跟灰隼小聲嘀咕起來。
灰隼肯定聽不懂人話,也沒法給嶽峰點準確的回應。
但是這不耽誤,他從行囊裡取出灰隼可以用的鷹帽來。
藉助從小鷹劉家裡帶回來的新鮮羊腿肉,嶽峰用扣帽子的標準訓練流程,看似隨意的進行了幾次嘗試。
熟悉帽子摩挲胸脯羽毛,然後將肉放到帽子裡給鷹餵食,等灰隼吃過兩片肉對帽子不再緊張之後,嶽峰壯著膽子將帽子給灰隼扣了上去。
好嘛,就連矛隼訓練都經過至少一週時間才完成扣帽子的操作。
在這隻灰隼身上,竟然半個早上的功夫,就直接完成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