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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4章 第799章 貪心不足蛇吞象

第799章 貪心不足蛇吞象

城裡供應緊張,京郊大地的農村更困難。

由於前些年鍊鋼,大家把家裡的鐵鍋、炒勺都捐出去煉。

這幾年糧食的情況不好,集體食堂吃的越來越差,大家也漸漸重起爐灶。

然而,重起爐灶談何容易?

鐵鍋成了金貴物件。

大部分人家在這兩年勒緊褲腰帶,東拼西湊,或是以物易物,總算陸續備齊了最簡陋的炊具。

但依舊有不少人沒備齊炊具,甚至沒有,最重要莫過於鐵鍋。

“再這麼下去,真熬不住了。”王老栓抽著焊煙道:“城裡總是有賣鍋碗瓢盆的地方吧?”

拿著省吃儉用攢下的幾塊幾毛錢,捏在手心裡都攥出汗了,就盼著能換回一口能煮飯的鐵鍋。

懷揣著這點微薄的希望,王老栓踏上了進城的路。幾十裡的土路,步行了大半天。

進了城,他才真正明白了啥叫“難”。

城裡的百貨大樓、供銷社,貨架子上東西倒是有一些,可每個貨架旁旁邊都貼著醒目的紙條:“憑票供應”。

他手裡還沒票,只是來都來了,也不能白跑一趟。

他排了許久的隊伍,終於是輪到他到櫃檯前,小心翼翼地問:“同志,俺想買個鐵鍋,沒票能買不?”

售貨員眼皮都不抬,冷冰冰地甩一句:“沒票?沒票賣不了!下一個!”

那點微薄的希望,在冰冷的“沒票”兩個字面前,啪嗒一下摔得粉碎。

人餓極了,啥法子都得想。

為了家裡能吃口能冒熱氣的飯食,王老栓別無選擇。

他只能從全家那本就不夠塞牙縫的口糧裡,再往外摳。

此次進城,他也是做好了準備,身上帶著一點點口糧:

一把苞穀粒,幾個乾癟捨不得吃的紅薯,一小口袋磨得粗喇喇的雜合面。

都是不值錢的東西,但這點東西,就是王老栓最後的指望了。

“不知道能不能換到了?”

帶著最後的希望,王老栓在四九城的邊邊角角,在不起眼的衚衕旮旯、橋洞子底下漫無目的地遊蕩。

時間一晃,天已然都黑了。

在某座年久失修的石橋洞下,他看到一個衣裳打滿補丁、面黃肌瘦的鄉下漢子,緊張地東張西望,不時警惕地看向橋洞的入口。

漢子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破麻袋,不知道是甚麼東西。

突兀的情況頓時讓他無比在意。

過了一會兒。

一個同樣臉色菜色、穿著洗得發白工裝的城裡男人,也拿著個袋子,悄悄地溜了進來,同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兩人目光一碰,都帶著試探和不安。

鄉下漢子先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濃重的口音:“大哥.俺.俺有點糧食,自家省下的.”

他哆嗦著手,從破麻袋裡小心地掏出一個小布袋,開啟一角,露出裡面金黃的、飽滿的玉米粒!

在飢餓的年代,這簡直是金子般的光芒!

他飛快地補充道:“俺就想就想換口能用的舊鍋,補過漏的也行!”

城裡男人眼睛瞬間亮了,但隨即又警覺地掃視了一下週圍。

“鍋?正好我身上帶著,底兒補過一次,但還能用!你看要不要?”

他解開自己破舊棉襖的扣子,從懷裡拿出一個用破布裹著的物件,掀開一角,露出一截黑黢黢的鐵鍋邊緣。

沒有多餘的寒暄,沒有討價還價。

雙方的眼睛都死死盯著對方手裡的東西。

鄉下漢子把玉米粒小袋往前一遞,城裡男人把舊鍋往前一送。

兩人甚至沒看清對方的臉,東西一到手,立刻揣進懷裡,轉身就走,一個鑽出橋洞向南,一個向北,迅速消失。

“原來.城裡也有餓肚子的人.糧食糧食真能換鍋!幸好我帶了。”王老栓把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也不知道能不能換到鍋?”

有了一個成功的例子,王老栓自然就不算走了。

他學著剛才看到的樣子,開始在四九城更偏僻的邊角旮旯尋找機會。

堆滿垃圾的衚衕死角、荒草叢生的城牆根.這些地方,他看到了不少交易的場景。

這種自發交易,自然瞞不過那些嗅覺靈敏、專在炭色地帶鑽營的人,比如票販子劉立順。

劉立順這幾天其實過得並不順心。

上頭對票證黑市的打擊風聲越來越緊。

他和他那幫同行,不得不像老鼠一樣,謹小慎微地出手一些票證,量少得可憐,賺頭微薄。

這對於見識過大場面的他來說,屬實是太小兒科了。

他蹲在一個背風的牆角,煩躁地抽著劣質菸捲,看著橋洞底下探頭探腦、緊張交易的鄉下人和城裡人,眼神閃爍不定。

本來他是看不上這種‘小生意’的,畢竟就是以物易物,壓根沒多少賺頭。

只是此刻,在票證上屢屢受挫,他也起了別樣的心思。

“媽的,票證再好買,也抵不過糧食!這光景,吃飽肚子才是天大的道理!”

糧食!在飢餓面前,票證是虛的,糧食才是硬的!

他立刻行動起來,主動尋找那些看起來最無助、最容易上鉤的鄉下人。

自然就盯上了王老栓。

“唉,老頭兒!”劉立順大大咧咧地走過去,“你這來來回回的,手裡攥著啥好東西?想換點啥?”

他堵住了王老栓的去路。

王老栓被嚇了一跳,看清來人穿著還算體面,不像幹部,但也絕不是善茬。

他本能地把懷裡的小包捂得更緊,“同同志俺.俺沒啥好東西就想就想換個舊鍋,能煮飯就中”

“鍋啊?”劉立順嗤笑一聲,吐出一口菸圈,“現在鍋可比金貴!你有啥?拿出來瞧瞧?”

聞言,不懂行情的王老栓心中一驚:“就就這些了同志,您行行好,看看能換口鍋不?家裡等著下鍋呢.”

當即把身上藏的糧食都拿了出來。

一把黃豆、一小袋雜合面、幾個乾癟的紅薯。

見此,劉立順眼前一亮,別瞧這些東西都不好看,但是能填飽肚子。

這些東西轉手一賣,或者別的二道販子,輕輕鬆鬆就能賺上一倍。

劉立順強壓下心頭的狂喜,臉上卻故意皺起眉頭,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

“嘖就這麼點兒?老頭兒,你這點東西,換口鍋,難哪!”    他故意停頓,觀察著王老栓絕望加深的表情,才慢悠悠地,彷彿施捨般地說:

“罷了罷了,我心善,見不得人作難。算我今天虧本發個善心,吃點虧,給你弄一口來!”

他把自己包裝得像個救世主。

王老栓一聽,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謝謝!謝謝同志!您是大好人!俺全家都記著您的好!”

“甭急著謝!”劉立順擺擺手,眼珠一轉。

“老頭兒,我看你也是實在人。這樣,你要是能找來其他人,也是像你這樣,想用糧食換鍋的,你就帶他們來找我!”

“只要是你介紹來的,我跟他們換!換回來的東西,咱們.二八分賬!你看怎麼樣?你二我八!你動動嘴皮子就能再得好處,不比你自己這點東西強?”

王老栓此刻哪能分辨是非,能賺到就成,多少都行。

“好!好嘞!同志您放心!進城裡的同鄉不少嘞!好多都沒鍋!我這就找他們去!都帶來找您!”

看著王老栓千恩萬謝、像撿了金元寶一樣小跑著遠去的背影,劉立順咧嘴一笑:“還真好騙!”

他掂量著懷裡剛收到的黃豆和紅薯,又摸了摸兜裡那些票證。

“有這些糧食在手裡,還怕個鳥票?票晚點出手也沒事!這才是真金白銀!”

他立刻做出決定:放棄風險漸高的票證買賣,轉投糧食換鐵鍋產業。

他招呼來老焉等同夥一起幹,同時設法搞來更多舊鍋破盆。

甚至聯絡了一些小廠礦裡有門路能搞到殘次品或“處理品”的人。

王老栓懷裡揣著那口用破布裹了又裹的舊鐵鍋,帶來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他學著剛才那人的樣子,低著頭,沿著城牆根最陰暗的角落疾走。

直到確認遠離了四九城,他才敢稍稍喘口氣,把鍋從懷裡拿出來,看了兩眼後,緊緊抱在胸前。

幾十里路,來時沉重如灌鉛,歸時腳步卻輕快了許多。

“二八分賬……動動嘴皮子就能得好處……比這點東西強……”劉立順的話在他耳邊迴響。他

“要是能多找幾家同鄉,帶他們去換,俺啥都不用出,就能白得兩成糧!兩成啊!”

王老栓一輩子老實巴交,此刻卻被這“天上掉餡餅”的誘惑砸得暈乎乎的。

他盤算著村裡還有誰家缺鍋少盆,張家媳婦抱怨過,李家老漢唸叨過。

他彷彿已經看到自己揣著額外的糧食回家的景象。

第二天,訊息像長了翅膀。

缺鍋的人家眼巴巴地找上門來,拉著王老栓的手,求他幫忙。

王老栓儼然成了村裡的“能人”,他按劉立順教的,讓鄉親們準備好自家省下來的糧食。

等準備好後,他揹著破包袱直奔城裡找上劉立順。

劉立順果然“守信”。

他身後跟著老焉等幾個同夥,地上散亂地堆著不少舊鐵鍋,雖然不少都是縫縫補補,但起碼都是能用的。

“糧食都在這,要換5個鐵鍋。”王老栓緊張地看著,生怕劉立順突然反悔。

而劉立順看著一包袱的糧食,嘴角止不住的揚起。

“好!好!我說話算話,按照咱之前說的,二八分賬!”

劉立順讓王老栓選5個鐵鍋,而後讓自己將從一袋黃豆裡抓出兩把,又從另一袋紅薯幹裡抓出一小捧,塞進王老栓早已準備好的布口袋裡:

“老王頭兒,拿著,這是你的份兒!下次多帶人來!”

沉甸甸的分成糧食攥在手裡,王老栓的心跳得更快了。

一個東西沒花,就是跑腿的事就白賺了這麼多糧食。

這糧食,來得太容易了!

接下來的日子,王老栓成了附近村裡最忙碌的人,頻繁往返於城鄉之間。

在劉立順等人的推波助瀾下,這種原本零星、自發的私下交換,速蔓延開來,規模急劇擴大,再也捂不住了。

這股自發形成的交換潮,其意義已遠非個人求生那麼簡單。

其已經觸碰了到了票證和統購統銷上。

訊息,不可避免地透過各種渠道,層層傳遞了上去。

某間氣氛肅穆的辦公室內。

份關於四九城及周邊地區出現大規模“以物易物黑市”的緊急報告,出現在辦公桌上。

報告裡詳細列舉了交易規模、涉及的人群、交易的物品

“反了天了!”

“倒賣票證已經是犯法的大事,現在竟然還敢大規模地搞私下交換!這是公然破壞經濟!”

“必須立即、堅決、徹底地打掉這股歪風邪氣!殺一儆百!”命令帶著不容置疑的森然寒意火速下達。

“行動要快!要狠!要打得他們措手不及!訊息嚴格保密!任何通風報信者,嚴懲不貸!”

一場迅雷不及掩耳的風暴降臨了。

一張無形的大網,在極短的時間內悄然張開。

“都不許動!”

衚衕深處那個經常有零星交換的小院門被踹開,幾個正用雞蛋換炊具的婦女嚇得魂飛魄散,雞蛋滾了一地。

橋洞底下,幾個剛換完東西的農民和市民被堵個正著,手裡的紅薯幹成了鐵證。

廢棄的廠房角落裡,劉立順、老焉等人得意洋洋地數著剛收到的農產品。

此刻,庫房裡一片“豐收”的景象,地上堆著不少麻袋和籮筐,裡面裝著剛收來的紅薯、黃豆.

“劉哥,這買賣真他孃的行!比倒騰票快多了!”

“那是!糧食是硬道理!等風聲再緊點,咱把這批貨往黑市上一拋,翻個跟頭不成問題!”

“那幫土老帽,幾斤糧食就換走咱的破鍋爛盆,還感恩戴德呢!哈哈”

就在他們沉浸在春秋大夢時,庫房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發出“哐當!!!!”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扇門被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撞開,重重地砸在牆上!

“不許動!!”

“警察!都把手舉起來!”

“蹲下!抱頭!”

數道雪亮的手電筒精準地打在劉立順等人驚駭欲絕的臉上!

烏泱泱的公安幹警和工商執法人員如同神兵天降,瞬間將小小的庫房擠滿。

他們下意識想跑,但為時已晚。

“完了.”劉立順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眼前一黑,幾乎暈厥。

老焉、人更是嚇得癱軟如泥,褲襠裡瞬間溼了一大片,濃重的尿騷味瀰漫開來。

常在河邊站哪有不溼鞋,老焉這次的‘謹小慎微’沒能救得了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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