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3章 初試鋒芒 立威破局
“李副科長，晚點，等他們歸整下，我再讓人把最近一週各車間的緊急需求和待處理的供應問題報告給你。“
“明白，謝謝錢科長。”李開朗點頭。
錢科長看著他沉靜投入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異樣。
這個年輕人比他預想的要沉穩得多，沒有毛躁，沒有推諉，直接就埋進了具體的事務裡。
楊廠長的眼光確實有點道理？
他不再打擾，揹著手踱回了離開辦公室。
一出去，幾名職工連忙拉住他，趕忙問道：“錢科長，這位李副科長甚麼來頭，跟我們說說唄？”
“是啊是啊，他是怎麼讓楊廠長親自任命的，之前在哪做事？”
幾人七嘴八舌問話，吵得錢科長心煩意亂，小聲喝道：“閉嘴，小點聲別讓人聽到。”
幾人立馬閉上嘴，好奇地看著錢科長。
他手指一一點過每一個人，警告道：“咱這位李副科長，是楊廠長親自任命的，就在咱科待倆月鍍鍍金就離開。”
“你們不要沒事找事招惹他，反而要好好配合他，要不然他走不了，你們一個都升不了，明白不？”
幾人連連點頭，原來是個關係戶啊！
“還有，他原本是運輸隊的司機師傅，對咱們材料也是熟知一二，不要想著糊弄。”
“就這？！”幾人輕視一笑，原來是個司機師傅，他懂甚麼。
錢科長自然是明白他們所想：“司機師傅的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過倆月他夜大畢業就進技術科，到時候廠裡會培養他當工程師。”
“甚麼？錢科長你沒說錯，他當工程師？”
“變化這麼大嗎？他一個是司機師傅進技術科？這不合規矩吧？”
幾人大驚失色，變化這麼大？
錢科長恨鐵不成鋼：“你們是不是聾了？沒聽清我說甚麼？人家是夜大的大學生，還主修的事機械製造。”
“人還有一手不錯的鉗工，他不進技術科，難不成爛在咱們材料科嗎？”
“我可跟你們說好了，楊廠長可看好他，他當工程師的可能很高，沒事別招惹人家，遇到人家刁難，也得忍著。”
“聽到沒有？！”
“明白明白！”
“錢科長，我們曉得怎麼做。”
幾人猶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軋鋼廠最重要的，就是工程師，這才是核心，哪怕是八級工有時候都比不了。
每一個工程師，哪怕是初級工程師，甚至是技術員，都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
之前還輕視李開朗是關係戶，是個不懂行的外人，現在可不敢亂來。
錢科長見大家立馬明白甚麼意思，滿意地點點頭，最後囑咐兩句：
“好好配合李副科長做事，他有甚麼不懂的，耐心教，不要私藏，也不要惹他，惹了他我也救不了你們。”
“尤其是他畢業的事，這是紅線，千萬不要碰，要不然楊廠長為你們是問！”
“明白明白。”
說罷，錢科長便離開，處理自己的工作。
這也是楊廠長有意吩咐他這麼做的，不想讓李開朗分心去處理工作以外的事情。
當務之急，一是處理材料科的工作，二是順利從夜大畢業，其他事都可以讓讓。
見錢科長遠去，幾人竊竊私語，商量好該怎麼做，便各自該幹嘛幹嘛去。
屋裡。
那個去取賬單的年輕小夥子回來了。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比李開朗略大一點，臉上帶著點拘謹，但更多的是好奇。
他放下幾份新的檔案在李開朗桌上，聲音不大：“李李副科長，這是前天的入庫單和一些車間臨時催料的申請條。”
“多謝，怎麼稱呼？”李開朗抬起頭，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試圖打破一點距離感。
“哦，我叫趙小海，您叫我小趙就行。我主要負責收發檔案和跑車間送通知啥的。”趙小海連忙回答。
“行，小趙，以後要麻煩你了。”李開朗指了指旁邊的凳子。
“坐會兒？我剛看賬本，有些地方有點不明白，正好問問你。”
趙小海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凳子邊角小心坐下：“您問。”
李開朗指著賬本上一處：“這筆合金鋼條的入庫日期是週三，但對應的供應商送貨單.我看著像是後補的簽名？”
趙小海湊過去一看，臉上露出些恍然，接著聲音壓低了些：“李副科長，您眼真尖。”
“你也知道，這周廠裡鬧得兇，庫管那邊人手緊張，亂了幾天套。這筆貨是前天晚上才緊趕慢趕拉進來的，但單據當時就沒簽完。是周.呃，是後來才補籤的名字。”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顧忌。
“當時負責驗收核對的倉管是誰？”李開朗追問，沒有放過這個細節。
物料管理的每一個環節都可能藏著隱患，特別是這個節骨眼上，萬萬不能出錯。
趙小海聲音更小了：“是老張，張勝利，他那天被抓了，那天臨時是李麻子代簽的。”
“李麻子？”
“就是李建國，庫管員。外號叫開了。”趙小海解釋完，似乎也覺得叫外號不合適，有點訕訕的。
李開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追問單據的細節，只是在那個日期旁邊做了個小小的標記。
“我明白了。這賬目，得重新捋順。”
趙小海看著標記，心裡微微一凜。
這個新來的年輕領導，似乎不是那麼好糊弄的，而且還.非常較真。
“行，麻煩你了，有事你就忙去吧。”
“唉，有甚麼事您找我。”趙小海便先行退下。
李開朗接著埋首檢視賬本，有甚麼不懂的先記下，他才剛來，瞭解一下情況即可。
真要做事，還得等下週再說。
外面辦公室。
兩個看起來年紀稍長些的科員，一個在低頭喝茶看報紙，一個在撥弄算盤，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李開朗這邊。
剛才錢科長介紹時的話，他們也聽到了“工程師預備役”、“技術科”、“鍍金”、“倆月就走”。
劉姓老科員，放下茶杯，輕咳一聲：“李副科長，年輕人幹勁足是好事。不過咱們材料科啊，工作瑣碎，講究個經驗火候。”
“這對接車間的事情，聽起來就是跑跑腿傳傳話，真要協調起來，裡面的門道多著呢。”
“車間那幫大爺，哼！”
他沒說完，但語氣裡的不以為然流露無疑。
沒那資歷，未必壓得住車間。
另一邊王會計弄算盤的手也停了停，皮笑肉不笑地接話：
“確實是，有時候光靠技術硬就不行，算錯了數，多發或少發了料，那簍子可不小。”
三三兩兩的小聲談論。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工裝褲、滿手油汙的工人猛地推門而入嗓門洪亮：
“材料科，錢科長在嗎？熔鍊車間急需的材料，昨天就報了，今天還沒到位！再不來模具就得停下，王主任急得快跳腳了！”
錢科長辦公室裡傳來聲音：“來了來了！這事兒.小張，快！給車間”
李開朗聽到聲音便走了出來，錢科長一看，“李副科長，正好你在，你負責對接這事。” 李開朗點點頭。
工人見李開朗出來，便直接道：“車間！急！等著下料成型！再沒材料工人師傅都得停手了！材料在哪？”
辦公室裡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李開朗身上，有看戲的，有擔憂的，有冷漠的。
第一個考驗，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砸了過來，
李開朗沒有慌亂，迅速回憶剛才看的賬目和錢科長提到的緊急需求報告。
“小趙，麻煩你立刻跑一趟庫房三號倉，問清楚材料出庫了沒有？是還在倉庫等待質檢放行？還是根本沒到？確認了馬上回來告訴我！”
趙小海被點名，立刻應聲：“哎！好！我這就去！”說完拔腿就跑。
接著，李開朗目光又轉向旁邊的王會計：
“王師傅，麻煩您幫忙查一下采購科那邊，看看是否入庫流程上卡在哪裡了？或者是否有通知我們這邊質檢？”
又將目光轉回焦急的工人：“這位師傅，您貴姓？稍安勿躁，坐下喝口水，我們已經派人去核實了。”
“車間那邊請您先回去告訴王主任一聲，我們一定盡全力解決，儘快將物料送達！”
那工人見李開朗如此安排下去，頓時也沒有那麼心急：“那啥.李副科長您可得快點，車間急著要呢。”
劉科員在一旁端著茶杯，眼神閃爍地看著李開朗。
這份臨陣不亂、指揮有度的表現，和他預想的年輕新手的失措慌亂完全不同。
這小子.好像真有兩下子？
也挺好，要是啥都不行，到時候麻煩的是他們。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滯了。
李開朗表面鎮定，手指卻不自覺地用力，指節微微泛白。
這第一道坎，他必須跨過去，而且要漂漂亮亮地跨過去。
這不僅僅是為了解決眼前的缺料，更是為了在材料科站穩腳跟，向楊廠長，也向所有人證明。
他李開朗，擔得起這個“暫代副科長”！
終於，幾分鐘後，趙小海氣喘吁吁地跑回來了，臉色有些發白：
“李副科長！庫房三倉說.檢料員小孫昨天抽檢了一部分，報告還沒出！今早.到現在小孫人人還見。”
“人不見了？怎麼會不見的？”李開朗猛地站起身。
“聽說被抓了？”趙小海猜測道。
頓時，空氣一凝。
李開朗腦子飛快運轉。
質檢員職責是抽檢、報告，並非唯一能驗收的人！
而正好他的工作範疇之一，就是負責保障原材料的供應！檢查原料是否合格！
趕忙問道：“是不是質檢卡住了？如果是我現在去檢查。”
“是。”趙小孩點點頭。
“那成，我現在去庫房檢查，現場抽檢！現場出具判定結果！檢查合格立馬放出去，不要耽誤車間的活。”
抬腳正要走前，忽然看到了錢科長，頓時心生以防萬一。
“錢科長，情況緊急！我要求行使檢察權，親自去判定材料是否合格！請您一同前往監督做個見證！”
錢科長本想擺擺手，這本就是李開朗職責之一，不過想到李開朗剛來，如是出錯自己還能及時他提醒。
要是能承接一個人情也不錯。
“好，一起去，我來做見證！”
李開朗最後看向那工人：“師傅，抱歉耽誤了點時間，您可以回車間了，我們馬上去驗貨放行，請他們再稍微等一下，物料很快送到！”
“好！俺信你一回！快點啊！”說完也匆匆離去。
說罷，李開朗和錢科長一起去庫房。
“錢科長，”李開朗邊走邊快速說著。
“情況緊急，材料只要附和要求，按制度我可以現場簽字放行緊急部分，後續質檢報告再補籤歸檔。這不會不合規矩吧？”
錢科長腳步微頓，側頭看了李開朗一眼。
這小子不僅沒亂，腦子轉得飛快，連規則都吃得透透的。
現場抽檢放行本就是應急條款，符合程式，只是以往科裡沒幾個懂行的能真正獨立判斷，導致流程複雜化。
李開朗主動請纓擔責，反倒是最快解決問題的法子。
如果成了，是李開朗的功勞，自己沾光。
萬一不成？那也是他李開朗自己要求的，責任他扛。
想到這，錢科長點點頭：“嗯，應急流程我清楚，你有把握判斷？這物料可是下熔爐的合金鋼，偏差大了會影響鑄件質量。”
“車間那幫老師傅可不是吃素的，出了問題要找你麻煩的”
話裡帶著提醒，也藏著試探。
“放心，錢科長，我眼裡很尖，心裡也有數。沒把握的事我不幹。”李開朗語氣沉靜。
說話間，兩人已到了三號庫房門口。
幾個庫管員正圍著門口一堆用油布蓋著的鋼材，愁眉苦臉。
“怎麼回事？檢料的小孫呢？報告在哪？”錢科長一進門就大聲問道，官威十足。
一個老庫管員迎上來，苦著臉說：“錢科長！您可來了！小孫今一來廠裡，就被保衛科帶走了，說是要配合調查！”
“這這報告沒人籤，車間急等著領料，我們也沒轍啊！那堆，就是熔鍊車間要的東西。”
老庫管指了指那堆油布蓋著的鋼條，滿臉焦躁。
“事不宜遲，我看咱們現在就開始吧？”李開朗大步走到鋼條前。
老庫管看著李開朗，他還沒見過李開朗。
錢科長一揮手：“按李副科長說的做！他現場抽檢判定！”
當即，李開朗開始現場判定。
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專注，彷彿變了一個人似的。
精準測量、表面觀察、敲擊辨音、核對標記、取樣測試硬度.
整個抽檢過程持續了大約十五分鐘。
李開朗全神貫注，動作幹練得不像個新手。
一旁的幾人，原本對李開朗“司機出身”的不信任感，瞬間崩塌，眼神裡的驚訝藏都藏不住。
“好了！”李開朗直起身，長舒一口氣。他拿起那份採購規格單，迅速在空白處簽寫。
“錢科長，您看這樣可行？”李開朗把單據遞過去。
錢科長接過單據，仔細看了兩遍，“好！好得很！”
他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臉上浮現出真心的笑容，“李副科長，有兩把刷子！”
又拿起筆，毫不猶豫地在“見證人”處簽下自己的大名。
“庫房，聽李副科長的，按報告執行！立刻辦出庫單，趕緊給去熔鍊車間。”科長中氣十足地命令道。
庫房裡立刻行動起來，氣氛為之一鬆。
趙小海抹了把汗，看向李開朗的目光充滿了崇拜。
“李副科長，您真厲害！連硬度都會測！”
李開朗笑了笑，其實以上的做法都是做做樣子。
他靠的是維修專家帶來的面板，有沒有問題一看便知，這才是最重要的。
“錢科長，”他轉向心情大好的錢科長，“雖然應急解決了，但暴露的問題不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