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吃飽餓死
車間。
李開朗過來這麼一收廢鋼,經過他們的提醒,賈東旭被嚇的渾身盜汗,趕忙藉口去上廁所。
上廁所而已,誰也沒有在意。
賈東旭去到廁位上,小心翼翼地搬開石磚,露出地下藏起來的廢鋼。
“幸好他們沒發現,要不然就慘了。”賈東旭如釋重負,但隨即又有些擔憂。
“他們已經有感覺了,要是再繼續下去,遲早就會敗露,這段時間要不就先不做了?”
為了不被發現,賈東旭便下定決心,但又想到賈家的情況,頓時又有些猶豫。
家裡有4個嗷嗷待哺的人,秦淮茹肚子還有一個,每個月在糧食上的花銷極大,單靠鉗工的死工資,是買不來多少糧食。
更何況還要存錢,還要給賈張氏養老錢,這麼多地方都需要錢,哪有那麼容易。
要他放棄這個‘生意’,可又有甚麼其他‘生意’可以代替這個。
“唉,真羨慕崔元啊,在維修店掛個號,每月還能多賺個二三十塊錢,我怎麼就沒這好事啊~”
想了想,賈東旭只能埋頭走到黑,“只能小心點,不要被發現了。”
賈東旭不止一次想過,要是能回到七八年前,自己一定不要娶秦淮茹,一定不要娶農村姑娘。
孩子跟隨秦淮茹掛農村戶口,沒有定量,每次買糧食都要找黑市,前前後後花了不知道多少錢。
要是豐收的年代還好,現在缺糧的年代,糧食貴的離譜,想要靠正常手段賺錢,難啊!
想好後,賈東旭便離開廁所。
出去的時候,正巧碰到許大茂,在這尷尬的地方,兩人都沒好意思打招呼。
在廁所外也沒甚麼好打招呼的,難不成要說您吃了嗎?
說沒吃,好像也不太好。
說吃了,好像更不太好。
一個半月過去,許大茂還是沒能成功當上組長,依舊做著他那放映員的活。
到現在,許大茂還在咒罵著李懷德不當人,這點小事都幫不到。
可是一旦李懷德找他,許大茂又會屁顛屁顛地找回去。
自打李懷德吃過千金方pro .plus升級版,就對它念念不忘,再吃其他藥都沒甚麼意思。
這倆月經常讓許大茂想盡辦法再搞來點,許大茂出於報復怎麼可能會幫李懷德搞來。
每次都是口頭答應,實際上不管能不能搞來,肯定都不會賣給李懷德。
“老子我留著自己吃也好過賣給你,老子不差你幾個臭錢,白花錢送藥,一點用都沒有。”
這倆月,許大茂靠著倒賣藥,少說賺了一兩百塊錢,給自己當零花錢夠用了。
“今兒個天氣可真好啊,得了當~”許大茂唱著小曲,抖了抖上完廁所便騎上車去鄉下放電影去。
趁著秋收前多放放電影,給大家帶來點娛樂專案,好在秋收的時候加油幹活。
“看我沒送,想弄老子,嘿,弄得了我?開玩笑!老子我是甚麼人,要是這麼好拿捏,我就不叫許大茂了!”
“想要藥,我就偏不給,任你怎麼打聽,都打聽不到。”
許大茂這次下鄉,還是被李懷德的安排的。
李懷德每次暗暗逼迫許大茂說出從哪裡買藥的,可許大茂偏不說,還總是糊弄了事,他就想小懲大誡一番。
可惜,這賣藥可是許大茂賺錢的門當,怎麼可能輕易說出去。
再說李懷德也要從他這買藥,這要是說了,沒了利用價值,豈不是更慘。
許大茂雖沒有大智慧的,但還是有點腦子的。
“嘿,二大爺!”
“嗯,下鄉啊。”
“是啊,不知道是哪個傻子領導給我安排這事,又得忙了。”
“忙點好啊,忙就不會多想了。”
“是啊,行了我先走了。”
聊兩句,許大茂騎車走人。
“這小子。”劉海中和許大茂同病相憐,自從上次被舉報後,他是徹底當不了組長。
車間主任調了個老組長過來,這組長的年紀比劉海中都大,劉海中再不服氣也得服氣。
人家本來就到了快退休的年紀,本來車間是打算讓他歇歇,舉報這事一搞,只能臨危受命。
好在人家年紀大,劉海中不敢當著他的面反抗,生怕把他氣死了,到時候自己可就遭殃了。
“唉。”無奈搖頭,劉海中上個廁所,回去接著上班。
叮鈴鈴——
中午下班鈴聲一響,大家紛紛去食堂吃飯。
“別擠啊別擠啊!”傻柱在視窗裡維持秩序。
“啊,怎麼今天又吃雙蒸飯啊,都吃了三天了還吃啊,這玩意兒吃不飽有甚麼用。”
“嘿,你這小子,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剔啥,愛吃不吃!要不要?”
“要要要!明天能不能吃回粗糧啊,這雙蒸飯一點都頂飽,咱們都是乾重活的,就這飯也撐不住啊。”
“你跟我有甚麼用,我也是聽領導的,食堂就這飯,你不吃回家吃去。”
“行行行,麻煩你反應反應,老是這樣吃,遲早要餓死!”
工人們打好飯菜,找了個空位坐下開始,看著飯盒裡粒粒分明,大而透亮,用筷子弄一點放進嘴裡。
“嗯~”
米粒柔軟香甜,無需拒絕,只是輕輕一抿,飯粒就被碾碎,再一吞嚥,順著唾液全都進到肚子去。
肚子能感受到微微發脹,看起來雙蒸飯還挺高,其實一點都不好。
雙蒸飯是大饑荒中一項自欺欺人的發明,是“糧食食用增量法”的一種。
雙蒸飯就是將大米放在容器裡,放入適量的水先蒸一遍,在蒸熟以後,再加入水,繼續蒸一遍。
經過兩次蒸飯,這樣的飯,稀飯不像稀飯,乾飯不像乾飯。
但因為吸收了更多的水分,顯得飯的分量更多了,看起來好像能吃飽點的樣子。
但這樣的飯吃到肚子裡並不頂事,要不了多久肚子,放上幾個屁後肚子便又開始咕咕叫了。
也就只有最開始吃的一兩個鐘有足夠的飽腹感,但只要一消化,就甚麼都沒有,肚子空蕩蕩。
雙蒸飯也就一開始受點歡迎,原先一人食的飯變成兩個人,看起來挺好。
車間工人乾的都是體力活,這種自欺欺人的辦法只要一干活全都暴露。
還沒沒下班肚子就餓的咕咕叫,大家自然是不樂意接受這樣的飯菜。
“明天要還是吃雙蒸飯,以後我就自個回家吃,少休息也好過餓肚子,遲早要被這雙蒸飯餓死。”
“這樣的飯也就晚上、放假的時候吃吃就算了,中午還敢弄來吃,我怕那天餓的身體沒力氣,沒機器弄死!”
這位工人的話,頓時引起周圍工人的附和。
“打明兒起,我也回家吃去,反正現在也升不了工級,就是晚來上班又怕甚麼。”
“沒錯,咱們都是有任務定量,只要完成任務就行,只要咱在下班前完成任務,就是晚個十來分鐘上班而已,又不是不行。”
“是啊,只要咱們按時完成任務,主任又能拿我們怎麼樣?還能給我們穿小鞋不成,惹急了老子還不幹事了!”
最後這句也只是說說而已,不過前面倒是沒說錯。
車間的工人都是有各人任務,早點完成任務早點休息,除了不能出軋鋼廠,不影響他人,基本上想幹嘛幹嘛。
但每個人的任務都是按照工級派發,想要偷懶有些難。
也就是現在能偷懶,沒有職工考核,某些人的技術上去,做原本工級的工件自然是快不少,自然能偷閒。要是放在之前,或之後,但凡技術達標,大家第一時間都報名考核,怎麼可能會有人偷閒。
“行了行了,趕緊吃吧,吃完了早點休息去,下午還有一堆活要幹。”
下午三四點。
肚子裡的雙蒸飯被消耗一空,大家都餓著肚子幹活。
鍛工車間。
“叮叮噹!”
“Duang!”
幾個師傅正拿著大鐵錘,一下又一下地錘擊面前的工件。
“唉,不行了,沒力氣了。”
沒錘幾下,師傅實在是受不了肚子空蕩蕩,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不得不放下錘子緩緩。
!
“中午沒吃飽啊。”一旁的工友關心道。
師傅沒回答,而是癱坐在地上緩了一會,這才慢悠悠道。
“哪能吃的飽啊,雙蒸飯啊,再怎麼吃也吃不飽,咱們還是乾重活的,也不知道領導咋想的,給咱們搞這些破飯。”
一口氣說了這麼多,師傅又不得不緩緩,現在他只感覺說話都是件費力氣的事。
不說話還能省點力氣,抬頭看著臺上的工件,就剩下這最後一個,做完了就能休息了。
師傅咬咬牙,強撐著起來。
身旁的工友立馬幫著扶起他:“就這一個工件,我來幫你吧,你趕緊歇歇。”
“不用,就這最後一個,我自己能來,我還不至於跟個娘們唧唧的,一點力氣都沒有。”
師傅鼓足幹勁,再次拎起錘頭舉高。
身旁的工友十分擔心地看著他,怕他出事,就站在身旁看著。
師傅深吸一口氣,臉色紅潤,重重地砸下錘子。
叮叮噹!!!
連續十幾次錘擊,工件一點點地被塑形成想要的形狀。
見此,師傅會心一笑,再來個十幾錘就差不多了。
師傅打算一鼓作氣完成,深呼吸再次舉起錘子。
當錘子高高舉起,在最高點的時候,師傅突然感覺頭腦暈乎乎,眼前時紅時黑。
緊握住錘子的手搖搖晃晃,身體亦是如此。
“不好!”師傅感覺到緊握住錘子的手沒了力氣。
“當心!”
身旁的工友時刻注意著他,看到師傅的手一垂,當即大喊,身體立馬做出反應。
錘子在師傅的頭頂地上,這要是砸下來,不死也得要重傷,現在想要抓住師傅的手是不可能的。
工友顧不得那麼多,一腳朝著師傅猛地一踹。
“咚咚~”錘子砸落在地,甚至還反彈了兩下。
譁——
錘子落地的聲音頓時讓車間氣氛為之一靜,大家瞬間循聲望去。
只見一師傅躺倒在地。
“老王,你沒事吧?”工友當即去看那躺倒的師傅,看看他的腦袋、身體,看有沒有出事。
師傅雙眼滿是驚恐,看樣子是回過神了。
“沒沒事。”
說完,看著面前的工友,“謝謝你,要不是你這一腳,我差點就沒命了,以後再也不吃雙蒸飯了!”
工友連連拍打師傅的胸口:“沒踢疼你吧?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沒沒事,你踹的這腳好。”師傅慶幸道。
“老王,不是我說你,沒力氣就不要幹活,偏不聽,要不是我看著你,你出事了怎麼辦?你一家老小可指望你賺錢。”
聽著工友的指責,師傅一句話都不敢反駁。
說了幾句,工友便沒再說,道理他也懂,提醒提醒就得了,又不是小孩。
“怎麼了?怎麼了?”車間主任聽到動靜,趕忙過來檢視情況。
工友當即氣憤道:“老王差點就死了,都怪食堂的雙蒸飯,差點害死他。”
“三天了,每天吃都吃不飽!本來每天就到這個點就餓,偏偏還吃得是雙蒸飯。”
“這不是餓上加餓嗎?咱們乾重體力活的,吃不好會死人啊!主任,這事你可得好好和領導反應啊。”
“這以後要是再這樣吃雙蒸飯,我想說好了,以後到了這個點,我就不幹活,幹不完就幹不完,我可不想死!”
他的話深受大家的認同,這段時間,多多少少有人遇到這樣的事,只是幸好沒釀成大事,這才沒上把。
有的上報了也被主任壓著,只是一句:“早點把活幹完不就沒事了。”
現在大家忍耐的積蓄終於是爆發,再也忍不了。
“主任,俺也一樣!”
“主任,你要不說,我們自個和楊廠長說去,幹活哪又把自己乾死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說著,就連幾個高階鍛工也站出來。
這下子,主任要是再想壓下來,就是和他們做對。
“行行行,這事我現在立馬去和楊廠長說。”
高階工都發話了,主任也不好再強行把這事壓下,當即出去找楊廠長說事。
正好碰到了其他車間主任,大家碰頭互相說了說,見都是同樣的事,當即連抉一起去找楊廠長。
有這麼多人一起說,這事就不用擔責。
“甚麼!出了這事為甚麼不早說!”楊廠長也是頭一回聽到這事。
幾個主任畏畏縮縮,沒敢說實情,無非就是怕保不住自己頭頂烏紗帽,被楊廠長說無能。
“行了,以後再有類似的事儘早和我說,事關工人的命,那有大有小的!”
當即,楊廠長下令,不讓食堂大做雙蒸飯。
楊廠長沒有完全取消不讓做,而是少部分做,主要是給行政人員吃,小部分雙蒸飯配合粗糧一起吃,這樣也能頂飽。
至於體力勞動的工人,無論輕重體力勞動,都是吃飽為主。
吃好不重要,吃飽才最重要,楊廠長也怕工人因為吃不飽出事。
軋鋼廠眾人聞言,紛紛歡呼雀躍。
“終於能吃飽了,可算不用擔心被餓死!”
難以想象,城裡有人因為吃‘飽’飯而被餓死的。
這要不是親身經歷,誰能信。
但經過這麼一遭,大家依舊不敢全信,從明天起紛紛從家裡多帶一個窩窩頭。
要是餓了就吃,不是就留著晚上吃,寧可壞了也不想被餓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