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拿不準趙瑞龍的話,到底是幾分虛幾分實!
雖然整個漢東都知道老書記偏愛甚至是寵壞了他這個不成器的小兒子。
可是,難道老書記真的有可能因為趙瑞龍的一句話,就把李達康調離呂州嗎?
要知道這可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正廳級實職的堂堂地級市市長啊?!
……
看著高育良的短暫沉默,趙瑞龍明白,咱們的育良書記心動了,但是心裡還在天人交戰。
重病還需猛藥醫,大魚必得肥餌釣啊!
趙瑞龍心道:這老小子是上鉤了,不過魚餌還不夠…
唉…看來只能下猛料了…
呼…就當是便宜你老小子了。
他趙瑞龍可不想做‘空軍大佬’!
看來只有先做‘打窩仙人’,高育良這條大魚才可能‘願者上鉤’啊。
於是乎,趙瑞龍一改之前玩世不恭的樣子,正襟危坐,很認真的開口打斷了高育良的思考過程。
“高書記,咱們開啟天窗說亮話吧!”
“我來之前,我家老爺子剛和我聊了些事,說了些話!”
“……就是關於咱們呂州市和您的!”
高育良聞言心中暗笑,你家老頭子要是有指示,你怎麼不早拿出來?
無非是你現在狐假虎威,假傳聖旨罷了!
“好啊,瑞龍啊,老書記有甚麼工作指示呢?”
“我一定洗耳恭聽,逐字研讀,加緊領悟,及時傳達!”
(行了,漢東太子爺,我不管你是‘矯詔’還是真有‘聖旨’,趕緊‘傳旨’吧!
……
高育良此刻面上裝的認認真真,實際心裡卻不屑一顧。
因為他覺得趙瑞龍的‘狗嘴裡’肯定吐不出‘象牙’。
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可是接下來,趙瑞龍的話…
確是真真正正、徹徹底底地把高育良震驚了個底朝天……
“高書記,您也清楚,我家老爺子剛上來,還不到半年。”
“原來他的那些老同事,我的那些老叔伯們,不是調走的,就是退二線和快退休的。”
“光是今年年底到和明年年中,咱們漢東省委班子,拋除省軍區的‘武常委’之外,一次性就要到齡、退休和調走五個。”
“除此之外,還有三名副省長準備提進常委或者到齡掛到人大和政協的。”
“最後,省高院和省高檢的一把手,時間上也差不多快到站了。”
“不瞞您說啊高書記,我家老爺子一想到這裡,愁的他頭疼啊……”
“唉,一宿一宿的睡不著覺啊。”
“這麼多‘副省級’的缺口,難為他老人家啊!”
‘副省級’三個字的重音,格外明顯!
“雖然按照慣例,外省會調任一些、京城空降一些,咱們漢東也會向京城推薦一些……”
“可是……這缺口還是太大啊……”
說著趙瑞龍悄悄瞥了高育良一眼,只見高育良表面還是很平靜,難道這老小子真是個聖人?
不過趙瑞龍目光一凝,仔細一看。
他就發現,高育良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正在不停地摩挲著。
哼哼,看來你老高也不是不食人間煙火煙火的神仙啊。
我還真TMD差點以為你是聖人了。
和聰明人說話就是有意思……
高育良如何聽不明白趙瑞龍的意思,這都不叫暗示了,這都快成明示了……
就差直接說:老高你批了這個專案,我保你進副省了!
至於是上了副省後,能不能進常委。
那就要看你老高能不能把這件事辦了的同時,還能給辦的漂漂亮亮的!
高育良心中有些意動,不過還是儘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用盡量平和的語氣說道
“是啊,老書記剛主政不久,咱們漢東省的領導班子正趕上青黃不接需要更新換代的時候。
“急需新鮮血液的注入,來預防出現領導斷層。”
說著,繼續試探到:“那不知……老書記有甚麼具體的想法嗎?”
“或者…對我和呂州有甚麼具體的工作指示呢?”
趙瑞龍自然明白高育良想表達的意思。
自己剛剛和他已經說的很透徹了,幾乎都要點破了,高育良也肯定明白自己的意思。
無非就是想再試探一下自己,看看自己在自家老爺子那裡的影響力到底有多大。
哼哼,老高啊,你想多了,那可是我親老子!
我可是他唯一的親兒子啊!血濃於水啊!
他不幫我幫誰?
……
“育良書記啊,我家老爺子說了,這一次領導班子的缺口很大。”
“上面的意思是,雖然會空降或從臨省調任一部分……但是……”
“但是考慮到我家老爺子剛剛主政漢東不久,為了漢東未來工作的連續性以及大力發展經濟專項工作的延續性。”
“大部分位置的調整會充分考慮我家老爺子的建議!”
(上面的意思是:除了一部分崗位,剩下的你趙立春自己決定就好,按程式走推薦程式報備則可!
“我家老爺子說了,不管‘外來的和尚’會不會念經,那不重要!”
“考慮到咱們漢東省今天取得的發展成果來之不易,他還是傾向於用咱們漢東省的幹部。”
“一方面是本土幹部更瞭解咱們漢東省的實際情況,另一方面…也是不想寒了手底下幹部們的心嘛!”
“畢竟各級領導幹部努力工作,都是為了‘政治榮譽’(提拔進步)嘛!”
“所以,下一步,我家老爺子準備…除了咱漢東省會京州市之外,另選兩個地級市的一把手,優先推薦使用。”
“後續進位副省級甚至優先培養進入常委班子!”
趙瑞龍話鋒一轉。
“當然,也不是隨便哪個地級市都可以,必須是……”
說到這裡,趙瑞龍意味深長地看了高育良一眼,繼續說道
“這首先,必須是除省會京州外,經濟發展和經濟總值全省排名第一的城市。”
“其次,得是全省經濟發展速度提升最快,效率最高的城市。”
“這第二種情況的城市嘛…我一個小商人,也不瞭解咱們漢東省哪裡能後來居上!”
“不過,這第一種情況嘛…高書記,我倒是覺得呂州!”
“非常符合各項要求呀!”
(我認為呂州可以,至於我家老爺子是不是也這樣認為……就要看你高書記的表現了。
…
高育良聞言,要說心中不激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趙瑞龍的意思已經說的很明白了。
只要他高育良今天簽了這個字,讓他趙公子的工程上馬。
那麼立春書記不但會把李達康這個‘災星’調走,還會保舉他高育良進位副省級…
甚至是——入常!
高育良當年從漢東政法大學深受敬仰、桃李滿天下的政法系法學教授,轉行從政步入仕途是為了甚麼?
不正是為了前途嘛?
為錢?他堂堂漢東政法系法學教授,每週抽時間隨便出去講講課,參加參加活動,都夠他三輩子花了!
為名?漢東政法大學最年輕的教授、研究生導師、法學博士學位,桃李滿天下。
放眼整個漢東政法口,哪個位置沒有自己教出來的學生?
為的不就是現在更廣闊的天空嗎?
再加上現如今自己的政治資源,老書記梁群峰已經退居二線,未來前路猶未可知。
趙瑞龍的一席話幾乎算了給了自己一張進‘部’的門票啊!
雖然他也明白,一旦自己同意了,自己在進‘部’的同時,身上就徹徹底底的打上他‘趙家’的標籤了。
以後自己就得一心一意的綁在趙家的戰車上!
除非趙立春高升、調走或者退休,亦或是——‘彼可取而代之’!
有朝一日,等趙立春到了二線或者退休,而自己能走到趙立春現在的位置上的話……
這個險值得冒嗎?
答案是肯定的!
值得!
而且是非常值得!
要知道副科、正科已經是百分之八十多幹部的天花板了。
而對於他們廳局級幹部來說,進‘部’和不進‘部’,簡直是天與地的差別了!
因為在現行政治體系中,進入體制內,成為公務員,是廣大人民群眾,老百姓眼裡的‘官’。
而進‘部’才是官員體系中,真真正正的‘登堂入室’了。
就在高育良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準備答應趙瑞龍之時……
“咚!咚!咚!”
他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老師,您在嗎?我剛在市裡開完會,來看看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