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後來趙立春主政漢東的後期,他也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三十多年。
雖然現在還是隻手遮天,但是他知道,自己也會變老,也會退休。
高育良和李達康進入省委常委,就是自己對他們的重用。
同時也是對‘漢大幫’和‘秘書幫’兩股政治力量的平衡。
既是一種平衡,更是一種對抗!
只有牌面上保持平衡,在牌桌下挑唆爭鬥。
才能讓自己坐在幕後操縱一切,立於不敗之地。
讓這兩股力量為我所用的同時,又能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從而讓他們之間時時對抗。
而趙立春自己可以左手持矛,右手握盾,讓他們雙方都不是一條心的同時,還得跟自己是一條心。
也只能跟自己是一條心!
至於趙立春離開漢東之前向京城推薦高李二人,也完全是順手而為罷了。
如果自己的意見被京城採納,推薦成功,高育良和李達康分別上位漢東省委書記和省長的話。
他們就要對自己感恩戴德,要一輩子承自己這個老領導的‘栽培之恩’!
(至於你倆以後怎麼鬥法,和我這個退隱的老頭沒甚麼關係。
如果有一人上去了,另外一人沒上去,那就是你們自己的問題,和我無關。
不管上不上的去,都得記得我‘推薦’你們的舉動。
如果兩個人沒上去,那沒事,於情於理我推薦過了。
上不去是你們能力不夠,是上面全盤考慮,從大局出發,我也沒損失。
同時……這也是一份陽謀和一個挖好的深坑!
如果兩個人上去了,大家都知道是我的推薦。
但如果上不去……在新來的書記和省長的眼裡,高李二人就成了‘眼中釘’、‘肉中刺’。
試問你作為新來的領導,手底下兩個老資格常委,本土勢力的代表。
而且正是你的到來,阻斷了人家兩個人的‘進部之路’,你該怎麼辦?
要麼拉攏分化,收歸己用……要麼……全部打倒!
可以說趙立春這次推薦對高李二人來說就是:
‘伊甸園裡的蘋果’、‘老瞎貓枕頭底下的鹹魚’、‘吃雞戰場的空投箱’……
就問你想不想要?
就問你敢不敢碰?
想要?敢碰?小心伸出來的爪子被剁了!
想到這裡,高育良的思路清晰了很多。
輕輕笑了笑,想來自己上位省委書記的美夢是該夢醒了。
因為一個月前沙瑞金從京城部委空降漢東。
那麼,雖然自己的美夢是醒了,可是李達康想上位省長的春秋大夢也不好做了!
畢竟……這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思考到這裡,高育良微笑看向一邊的祁同偉,開口了
“同偉啊,你對今天的事怎麼看?”
祁同偉組織了一下語言道
“高老師,丁義珍這個時候出事…嗯…很敏感,也是很關鍵的時間節點。”
高育良報以微笑示意祁同偉繼續說下去。
見老師認可,祁同偉繼續斟酌語言道
“我剛剛散會的時候問了老季,說是猴子他們京城最高檢反貪總局查了一個部委的處長。“
“就是這個處長,把丁義珍給咬出來的。”
“為了固定證據,最高檢那邊才要求我們漢東省配合行動。”
“但是歸根結底,對於最高檢來說。”
“丁義珍對於他們的專案只是一個添頭,是證據鏈的一環而已。”
“不過如果丁義珍被京城帶走,除了他和那位處長的事,如果再交代出來咱們漢東省或者京州市的事…”
“那之後的主動權就在京城了。”
“這些倒是無所謂,現在最可怕的是不知道丁義珍到底涉及了些甚麼,比如……”
說到這裡,祁同偉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高育良見狀笑了笑,替他說道
“比如我們這位丁副市長正在主管的省委重點專案工程。”
“京州市的,價值280多億元投資金額的光明峰工程是吧?”
“又比如,這位副市長的背後,是不是還有咱們的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據說再過不久要上位省長的李達康書記對吧?”
祁同偉點了點頭,繼續道:“是的老師!”
“丁義珍只是一個沒有進常委的副市長,但是他手裡的權力和分管工作的含權量在京州也是數一數二的。”
“如果不是達康書記信任和重用的人,這麼大的工程和如此重要的權利不會交到他的身上。”
“再加上我看今天達康書記在會上憂心忡忡的,據我估計,他應該是知道丁義珍不少事情,甚至於……有所參與。”
李達康今天在省委會議室的種種舉動和表現,在場的人都親眼看到了,也難怪祁同偉等人會有所懷疑。
只不過他的想法被高育良第一時間否決了。
“不,同偉,你錯了!”
高育良的語氣很堅決。
“如果說起達康書記的話,我自認為整個漢東省,最瞭解他的人,不是老書記趙立春,不是他老婆歐陽菁,甚至於不是他自己!”
“而是我——高育良!”
說罷,高育良從沙發上起身,給自己點了一支菸,然後隨手扔給祁同偉一支。
走到辦公室的窗戶邊,一邊抽著煙一邊吹著風。
“李達康這個人,他的工作能力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在經濟發展和基礎設施建設方面。”
“整個漢東省,找不出來第二個能超過他的人。”
“其次就是他的政治嗅覺…非常之敏銳!”
“想當年我在呂州做市委書記的時候,李達康是市長,我們二人搭班子的日子…”
“唉…”
“一言難盡啊!”
高育良好像陷入了深深地回憶之中。
“我們倆在一起搭班子的時候,可以說,從個人情感上講,我不喜歡這個人!”
“在工作作風上,我很反感這個人。”
“他是市長的時候市長是一把手,他是書記的時候,書記就是一把手。”
“工作作風極其之霸道。”
高育良隨即舉了一個例子。
“我上午才在市委常委會上定下的城市建設計劃,他下午就敢在市政府辦公會上全部推翻。”
“不過……”
高育良說著轉頭看向祁同偉。
“你以為當時李達康為甚麼會拒絕趙瑞龍的湖上美食城的工程?”
“或者說…他憑甚麼敢拒絕立春老書記親自打的招呼?”
祁同偉聞言也是一愣。
“啊?這…”
高育良說的這個事,祁同偉也早有耳聞。
畢竟當年趙公子要在呂州月牙湖搞湖上美食城的事,也是響徹漢東大街小巷的事。
可以說是那一年漢東新聞的‘頭版頭條’!
可是老師為甚麼突然提起當年這件事呢?
高育良笑著搖了搖頭:“在常人眼裡,這無非是一個政績工程,無非是老書記給自己兒子撈錢找了個門路。”
“試問當時的漢東省,誰敢拒絕時任省委書記的趙立春?”
“可是……他李達康敢啊!”
“他就敢這麼幹了!”
祁同偉聞言道:“可是老師,我記得李達康拒絕趙瑞龍之後,趙瑞龍不是還找了您嗎?”
“您當時不是也拒絕了嗎?”
高育良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心道:其實我當初是想同意來著……
你知道趙立春給的甚麼價碼嗎?
把李達康調走+保我進入省委常委!!!
你知道你老師我當時多心動嗎?你不知道!
你以為老師真的很快樂嗎?
不,老師的快樂你想象不到!
(當然,為了保持自己在弟子面前的光輝形象,高育良只能保持有一絲神秘感……
……
“是的,被李達康拒絕後,趙瑞龍找到了我,並且給我許下了很多‘承諾’。”
“人非聖賢啊!老師當時都差點心動了呢!”
……
“啊?!”祁同偉聞言也很是震驚。
自己自學生時代認識自己的老師高育良到現在一晃都過去二十多年了。
這麼多年自己的老師除了喜歡明史,喜歡種點花花草草之外好像也沒甚麼大的愛好了。
那麼趙瑞龍是透過甚麼去‘承諾’給老師的呢?
再仔細想想,老師當年如果再往上走一走…
想到這裡,祁同偉大腦中靈光一閃!
難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