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強重新回到了佛堂,佛像仍然在燃燒,他看著眾女,說道:
“現在這間禪房很安全,我們可以休息一下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莊靜坐了下來,笑道:
“我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感覺這些人修煉都修魔怔了,張口阿彌陀佛,閉口喊打喊殺,沒一個正常人。”
胡雅麗也感嘆了一聲,嘴裡吐出一口氣,說道:
“最開始,我以為我們面對的可能只有喪屍。
可現在神啊鬼啊都冒出來了,突然就感覺曾經平靜的日子離自己已經很遙遠了。”
唐芳挨著她們坐了下來,說道:
“以前,我總以為這世界變化雖然快,但總歸遵循客觀的規律。
從最初的黑屏手機,到後來的智慧手機,科技日新月異,但我總能快速的適應。
可是末世降臨,一切變得如此詭異莫測。
如今想來,才覺自己當初的想法太過天真,這個世界遠比我想象得複雜。”
江蜜接過話茬,眼中閃爍著對過往的回憶:
“記得我小的時候,演員這個職業還被稱為文藝工作者,這個行業被稱作文藝戰線,那時候的演員備受尊敬。
後來,等我做了演員,我們被稱作明星,所在的圈子也成了娛樂圈。
隨著網際網路時代的到來,流量成了王道,我們又被稱為頂流,炒作概念,抬升股價。
再後來,甚至連演戲都不需要了,直接出現了AI演員。若非末世降臨,或許AI電影會成為大勢所趨,AI技術的成熟甚至可能讓它們的演技超越人類。我曾一度認為,AI將是人類未來所有行業的變革者。
隨著末世到來,看著那無數變異的生物,我才明白,相比於Al,病毒對人類的改變更為徹底。
我們要走的這條進化之路,註定瘋狂。”
眾女聞言,都陷入了沉思。這末世之中,不僅生存變得極為艱難,連曾經的信仰和觀念也在悄然改變。未來的道路究竟在何方,她們根本無法預料。
短暫的沉默後,蔣夢潔看向眾女,笑道:
“其實,我們也能換種想法,那就是面對這個全新的世界,我們也在做全新的自己。
我們可以想想將來。
高先生說會帶著我們走出末世,他說他會成為神靈。
現在看來,這也許要很漫長的時間,也許會要幾十年。
到時候,我們已經七老八十了,也許,我們已經衰老得不成樣子,還得了老年痴呆。
到那時候,那輛末日房車就可以改名了,名字就叫養老院專用車。”
聽著蔣夢潔的話,眾女從對往事的懷念中抽離了出來。
胡雅麗看向高文強,笑道:
“高先生,從來沒聽你說過往事,你對我們來說就是個謎,我太好奇了。
而且,這個枯念禪寺這麼危險,說不定,我們就走不出這裡了。
趁現在我們都在,正好給我們講講唄!”
高文強也坐了下來,看著眾女,他斟酌了一下,第一次將自己最真實的情感表露出來:
“我在想,我為甚麼會來到這裡,是我喜歡嗎?
我想,我並不是喜歡這裡,因為我不喜歡做和尚,而這裡是個和尚廟。
而且,這裡的和尚還都是假和尚,瘋和尚,根本不和人正常交流。
末世之前,我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我有一段被人收養的經歷。
寄人籬下的滋味並不好受,在那個所謂的家裡,我更像一個童工。
後來,我逃離了那個家,出來闖蕩社會。
從小到大的經歷,讓我養成了孤僻的性格,這種性格並沒有因為進入社會發生改變,所以,最開始,我的生活過得並不如意。
好在後來我學了一門技術,這讓我能維繫自己的生活,銀行裡也有了存款。
我並沒有結婚生子的打算。
一來,是因為我本來是一個孤兒,一個人已經習慣了,對於家庭這個概念,天生就有一種排斥感。
二來,是因為社會的結構,資訊,文化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每個人每天都面臨著無數的資訊轟炸。
社會上的男男女女都在被各種資訊所洗腦。
一個很普通的女人,可能銀行卡里沒有一萬存款,月薪沒有四千,但她會認為50萬隻是小錢。
她會被網路大資料捕獲,然後被推送的那些資訊給寵壞。
而與我匹配的物件,很可能就是這種女人。對於我來說,沒必要為了世俗的觀念,冒險去結這樣一場婚。
因為我是一個孤兒,【不孝有三,無後為大】這句古言對我來說,並不成立。
我並沒有強烈的生子慾望。古人說落葉歸根,而我是一個沒有根的人,我不知道我的家到底在哪裡。
收養我的那個家,並不是我的家,那裡對我來說就是一個墳場,它扼殺了少年時的我對家庭的幻想,所以,我拼命逃離了那裡。
後來,我在L城安定了下來,我在這裡工作,租房。這裡有我熟悉的建築,街道。
對我來說,一個熟悉的地方,已經可以歸類為家。
我本以為我會在那個熟悉的地方待很久。
然後在我牙齒嚼不爛肉,看到十八歲的女人也只能軟趴趴的年紀,找個人煙稀少的大山,直接從山崖上跳下,這樣,我的一生也能算圓滿。
可是,末日到來打亂了我的生活。
我被迫從L城逃離,離開那個最熟悉的地方。
後來我們又到了B城,可最後,我們狼狽的逃離了B城。
縱觀我這人生的二十多年,似乎總是在從一個墳墓,逃向另一個墳墓。
少年時,我逃離的是一座束縛我對家庭溫情幻想的墳墓。
末日開始後,我逃離的是一座寄託了我熟悉記憶的墳墓。
而在B市,我逃離的是一座由城市組成的墳墓。
現在,我又主動踏入了淵井,進入了這枯念禪寺。
這裡的每一間禪房都像一座墳墓。
這一次,我沒有逃離,我還主動走了進來。
因為,我有必須變強的理由,我討厭逃跑的感覺,討厭做無根浮萍的感覺。
會有那麼一天,我會回到B市,回到L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