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嗣法抱著破釜沉舟的心態進入了枯念禪寺,開始還算正常。
可很快,他就發現一件極其詭異的事情!那就是這枯念禪寺中,每一間禪房門都沒有標識!而且,每一間房門的外形可以說是一模一樣。
這讓他需要開啟一間間禪房門,去尋找到底哪一間是藏經閣。
裴嗣法的記憶在他進入某間禪房後,開始變得混沌。
他的精神彷彿受到了某種侵蝕,由一個整體,化作了無數根細絲。
這讓高文強所看到的記憶畫面宛如一堆支離破碎的玻璃片,它們從四面八方拼湊而來,彼此之間毫無邏輯性可言,直看得他頭暈目眩。
當然,之後的記憶裡也有裴嗣法短暫恢復精神正常的時候,但很少。
在那些有限清晰的記憶裡,其中有一段畫面,高文強看到裴嗣法開啟了一扇禪門,緊接著就進入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白骨空間。
這個空間異常詭異,地面上橫七豎八地鋪滿了一具具人類的骨骸,彷彿是一片死亡的荒原。
而在這片白骨海洋的正中央,卻突兀地矗立著一棵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菩提樹。
這棵樹並不算高大,但它的枝葉繁茂,生機勃勃,給整個空間帶來了一絲難得的生機。
這棵菩提樹上結了不少菩提子。菩提子的形狀本該圓潤可愛,象徵著智慧和覺悟!
但這棵樹上的菩提子卻極其怪異,它們全都呈現出恐怖的骷髏頭模樣!
每一顆骷髏頭菩提子都栩栩如生,彷彿在訴說著無盡的冤屈和苦難。
高文強看到這裡,心裡自動冒出一個名稱,詭眼菩提!
短暫清醒過來的裴嗣法,突然間意識到眼前的這棵大樹竟然就是傳說中枯念禪寺的菩提骨樹!
而且,這棵神秘的菩提骨樹似乎擁有一種神奇的力量,可以牢牢的束縛住他分化出來的無數個精神體,並讓他從混沌中甦醒了過來。
在接下來的記憶畫面裡,裴嗣法試圖邁步走向菩提骨樹,想要摘下一顆詭眼菩提。
身為一個老牌世家的嫡系子弟,他早已在古籍之中瞭解過詭眼菩提的神奇。
他知道,詭眼菩提能讓人的精神更加凝練,並輕易看穿種種幻象。
甚至,若是人的根性夠好,還能從詭眼菩提中領悟一點生死輪迴的意味。
但是,當裴嗣法的腳步離菩提骨樹越來越近時,他卻驚恐的發現自己身上的血肉正在逐漸枯萎,原本鮮活的肉體竟在慢慢轉變成了森森白骨。
他心裡很清楚,如果繼續往前走,還沒等他走到菩提骨樹面前,恐怕就已經化為一堆白骨,永久的死去。
於是,他停下腳步,轉身向後退去,一直退到了白骨空間的邊緣,站在那扇門前。
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不可逆轉的向著白骨化轉變著。
然而,為了保持頭腦的清醒,他別無選擇,只能靜靜的停留在原地。
之後,裴嗣法也出去過,在經歷漫長而混沌的時間後,回到白骨空間。
在白骨空間中,他的右臉徹底白骨化,他也藉此徹底參悟了《幽冥鎮獄經》,並將《陰陽逆亂訣》修煉到小成。
其間,他還透過零碎而混沌的記憶,艱難的模擬了出他在寺內某處看到的《諸法三昧》,以《幽冥鎮獄經》製造一個虛無的門,讓他能借此隱身。
這些記憶快速跳轉,來到了最後,被分裂精神支配的他,本能來到了高文強的面前。
他深知,只要能吞噬掉高文強和眾女,他就能借高文強和眾女的精神力量,暫時將那些分裂成無數細絲狀的精神重新聚攏並束縛起來!
如此一來,即便不進入那令人恐懼的白骨空間,他也能夠獲一段的清醒時光。
記憶到此來到終章,最後便是裴嗣法關於《諸法三昧》的感悟。
因為高文強並沒有從裴嗣法的記憶中《諸法三昧》的原文,所以,對於他的感悟,並沒有直觀的瞭解。
當然,即使有原文,他也不一定就能輕易領悟。
就如同《道德經》,不過五千字,千古以來,又有多少人能參悟?
直到這時,他才從記憶中退出來,看向眾女,對她們說著從裴嗣法記憶中看到的東西:
“這裡的每一間禪房,都單獨是一個空間,而且,它們的外形一般無二。
不進去,根本看不見裡面的任何東西。
也許,每一間禪房裡都有想象不到的危險。
這個死去的和尚叫裴嗣法,他就是在進入某個禪房後,突然瘋掉的。
而且,他似乎被某種力量束縛,無法離開這座枯念禪寺。”
莊靜看著這座被血月籠罩的禪寺,這裡除了他們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其它的聲響。
她看著高文強,笑道:“這裡看起來還真像一座墳場,每一間禪房都是一個大墓,等著我們住進去。”
江蜜也也笑道:“聽起來很不錯,這樣就算我們死了,也可以死在一起,黃泉路上繼續做姐妹。”
蔣夢潔說道:“鳥飛返鄉,兔走歸窟,狐死首丘,寒將翔水,各哀其所生。我們若能在一起,無論生死,都無憾了。”
其餘眾女都是相視一笑。
高文強看著這一幕,心中突然有一種強烈的悸動。
在這個末日裡,時刻面臨著生死和意外,惡意往往會突然到來。
這是一個真正吃人的世界。
強者可以輕易抹去一個人的記憶,給他重新編碼新的記憶,讓他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弱小者甚至會成為強者補充能量的食物。
在這個充滿殺戮和鮮血的世界裡,人很難有真正放鬆的時刻。
想要活下去,與天爭命,就必須時刻保持警惕,時刻以最大的惡意揣測他人。
就如高文強來到這枯念禪寺,他並不是因為聽信君北海的一面之詞來到這裡。
在他心裡,早已想好了最壞的情況,那就是君北海想把他坑死在這裡。
至於君北海為甚麼要坑他,他並不需要思考這種原因,他只是作出這種最壞的預測。
但他還是進入了枯念禪寺,因為,他有迫切提升自己的理由!
他必須變得更強!弱者,是沒有生存空間的。
這種變強的過程註定枯燥而艱辛,但此時,看到眾女發自內心的笑容,他心中竟感覺到了一種難得的放鬆。
是溫情嗎?高文強問自己。然後,他在心中搖頭,他沒有這種東西,只是單純覺得有些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