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道宗眾人的議論,蕭凌全然未曾放在心上。
只見大荒蕪碑碑身驟然暴射出萬千古樸光華,整座巍峨石碑在光芒中飛速縮小,轉瞬便化作巴掌大小,帶著一道古黃色流光,徑直朝著他飛掠而來。
這般變故,看得應玄子等人臉色驟變,大驚失色。
尤其是荒殿殿主塵真,面色更是難看至極,大荒蕪碑,乃是他們荒殿屹立不倒、引以為傲的鎮殿至寶!
儘管早已從應玄子口中,知曉這位神秘莫測的強者目標便是大荒蕪碑,可事到臨頭,他終究還是想做最後一番挽留。
心下一橫,塵真咬牙縱身而起,徑直朝著天穹之上的蕭凌飛掠而去。
其餘道宗強者見狀,也皆是面色凝重,紛紛咬牙緊隨其後。
“巖,快出來和你這位老朋友打聲招呼吧。你二人同為上古神物,想來彼此交流起來,也遠比旁人更為順暢默契。”
蕭凌神色淡然,暗中以精神力傳音,對著體內沉寂的祖石之靈緩緩說道。
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那枚化作巴掌大小、流光內斂的大荒蕪碑,已然輕輕一顫,穩穩落至蕭凌身前數尺之處,靜靜懸浮虛空,不再有半分異動。
緊接著,只見古樸碑身之上,溫潤而厚重的玄黃光華緩緩流轉升騰,一道蒼老而虛幻的身影,自碑體核心之中徐徐凝聚成形。
那身影鬚髮皆白,氣息滄桑悠遠,周身縈繞著源自遠古的蒼茫道韻,正是徹底掙脫魔氣侵蝕、重獲新生的大荒蕪碑碑靈。
大荒蕪碑碑靈身形凝實顯現出來,態度恭敬無比,當即對著蕭凌再度躬身行禮致謝。
他心中深知,若不是蕭凌出手相助,自己遲早會被異魔王日夜侵蝕本源,永世不得安寧。碑靈滿臉感激,語氣誠懇地開口道謝:
“多謝大人出手相救,替我剷除蟠踞在此的異魔禍患,滌淨滿身魔氣,解我多年被侵蝕鎮壓之苦,此恩我銘記在心。”
緊接著碑靈連忙表態效忠,不敢錯過追隨強者的機緣,神色謙卑鄭重說道:
“我身為大荒蕪碑之靈,天生擅長鎮壓與封印一道,在困鎖邪魔、穩固結界、鎮壓強敵方面頗有奇效。往後大人但凡有所需要,儘管吩咐便是,我必定傾力相助。”
“你的謝意,我便收下了。”
蕭凌隨意擺了擺手,神色依舊平淡從容,彷彿方才滅殺一尊異魔真王,只是微不足道的舉手之勞。
“我也並非專程為你而來,此番不過順手為之,談不上甚麼天大恩情。”
話罷,他目光微轉,看向大荒蕪碑碑靈,淡淡續道:
“只是我有一位朋友,知道你在此地被異魔糾纏,一直想來與你見上一面。你們同為遠古神物,淵源極深,想必有不少陳年舊事與心得感悟,可以好好敘談一番。”
隨著蕭凌話音落下,他身側悄然泛起點點瑩潤白光,光點如星屑般緩緩匯聚,一縷悠遠古老的氣息隨之瀰漫開來。
光芒流轉間,一道虛幻而凝練的淡淡身影徐徐浮現,正是沉寂已久的祖石之靈。
祖石之靈望著眼前須氣息滄桑的碑靈,眼中掠過一絲歷經歲月的感慨,輕聲開口:
“荒蕪,好久不見。你的狀況,倒是比我先前暗中感知的要好上不少。這般歲月裡,獨自一人鎮壓那頭異魔王,還要抵禦魔氣日夜侵蝕,著實辛苦你了。”
大荒蕪碑碑靈目光落在祖石之靈那熟悉無比的身影之上,感受著對方周身緩緩彌散開來的渾厚古老氣息,當場忍不住失聲驚呼,滿臉皆是難以置信之色。
“巖?居然是你!我本以為當年那場驚天動地的天地大戰過後,你身受重創、本源受損嚴重,狀態一直堪憂,萬萬沒有想到,你如今不僅安然無恙,修為底蘊更是恢復得這般圓滿,氣息渾厚凝練,幾乎堪比你當年最鼎盛的巔峰時期!”
碑靈心中震撼不已,神色接連變幻,隨即目光微微一側,看向一旁靜立不動、氣度深不可測的蕭凌,心中瞬間便明白了緣由,忍不住由衷感慨起來。
“不過想想也是……沒想到你竟有幸追隨上這位實力堪比遠古符祖的無上大人。想來你能恢復得這般完好,重回巔峰狀態,必然也是多虧了這位大人悉心庇護與相助,才有這般機緣造化。”
說到此處,就連大荒蕪碑碑靈心中都不由得生出幾分豔羨之意。
昔日一眾上古神物靈體之中,祖石之靈當年受損最重、處境最為悽慘,誰都以為他永世難以翻身。誰也未曾料到,歲月流轉之下,他竟能遇上蕭凌這般絕世強者追隨相伴,境遇逆轉脫胎換骨。
碑靈心中感慨萬千,心中更是無比好奇,這些年祖石之靈到底經歷了何等際遇,才有如今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
“確實如此。”祖石之靈望著大荒蕪碑碑靈,輕聲頷首,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感慨,“我能恢復到如今這般境界,甚至較之當年巔峰還要更精進一籌,的確全是多虧了蕭凌一路相助。其中諸多機緣與細節,一時半會兒也說不完,等日後尋個閒暇,我再與你細細道來。”
話音稍頓,他話鋒微轉,對著碑靈緩緩開口,
“你若是願意,也大可追隨在蕭凌身邊。有他在,你想要徹底修復碑體本源、撫平萬古創傷、重回巔峰狀態,根本不算甚麼難事。他手中不乏能滋養神物本源的奇珍異寶,助你恢復不過是舉手之勞。只不過相應的,日後蕭凌若是有需要,你也需盡心盡責,全力相助。”
大荒蕪碑碑靈聽罷,眼中頓時掠過一抹喜色,當即鄭重拱手應道:
“這是自然!能追隨蕭凌大人這般蓋世強者,本就是老朽求之不得的榮幸,我心中原本便已有此打算。”
言畢,他立刻轉過身,對著蕭凌恭敬躬身,語氣誠懇而謙卑:
“往後還望蕭凌大人多多照拂,但凡大人有任何差遣,儘管吩咐老朽,老朽必定竭盡所能,絕不推辭。”
蕭凌見狀,不由得輕笑一聲,語氣平和淡然,
“不必一口一個大人,便如同巖一般,叫我蕭凌便可。巖在我修煉一途之中,給予了我諸多助力,你既是他多年故友,我幫你修復本源、恢復實力,本就是舉手之勞,無須這般客氣。”
就在祖石之靈與大荒蕪碑碑靈敘舊交談完畢之際,塵真連同荒殿一眾長老,還有應玄子等道宗諸多高層強者,皆是齊齊身形一動,快步凌空飛掠而來,落在近前。 蕭凌目光淡淡掃了一眼圍攏過來的道宗眾人,心中懶得再多做多餘解釋,索性直接看向身前的應玄子,語氣平靜淡然,緩緩開口說明情況。
“諸位無需多言。這位,便是大荒蕪碑孕育而生的碑靈。從今往後,他已然決定追隨於我,不會再繼續留在你們道宗之中,大荒蕪碑也會隨我一同離去。”
短短几句話落下,沒有多餘修飾,卻如同驚雷一般,響徹在所有道宗眾人耳邊。
應玄子聽完這話,臉色瞬間微微一沉,神色頗有些難看,心中萬般無奈,卻又不敢有半句異議。
而一旁的荒殿殿主塵真,還有荒殿隨行幾位長老,面色更是驟然鐵青,神情難看到了極點。
大荒蕪碑本就是荒殿立殿的根本核心,是荒殿世代傳承的鎮殿至寶,更是荒殿所有底蘊與威嚴的依仗。
如今大荒蕪碑和碑靈一同離去,等於直接抽走了荒殿千年萬年的根基,沒了大荒蕪碑坐鎮鎮壓,荒殿往後再無核心傳承,地位必然驟降,往後荒殿怕是便形同虛設了。
況且,此事從頭到尾,皆是大荒蕪碑碑靈自己心甘情願做出的選擇,是他一心主動想要追隨蕭凌左右,絕非蕭凌仗著實力強橫,強行強取豪奪、逼迫相逼。
於情於理,於公於私,道宗上下都挑不出半點毛病,更沒有任何立場上前阻攔求情。
人家上古神物之靈自有主見,早已不願繼續留守道宗,誰又有資格強行強留?
荒殿眾人縱使心裡再難受,再捨不得這鎮殿根基,也只能硬生生憋在心裡,半個字都不敢多言。面對蕭凌這等堪比符祖的頂尖強者,加上碑靈本就自願離去,他們就算有萬般不捨,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下,根本連開口挽留的底氣都沒有。
在道宗眾人滿含不捨與眼巴巴的目光注視之下,蕭凌只是隨手輕輕一招。
那已然縮小至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著古樸玄黃之光的大荒蕪碑,當即化作一道凝練的古黃色流光,徑直劃破虛空,溫順地沒入了蕭凌體內。
一旁的大荒蕪碑碑靈與祖石之靈相視一眼,也並未在外多做停留,周身靈光微微一閃,先後化作兩道虛幻神影,緊隨石碑之後,一同重回蕭凌體內沉寂下來。
隨即蕭凌轉頭望去,見道宗眾人一個個面色僵硬、神色極為不自然,不由得輕笑一聲。
只見他手掌微微一握,浩瀚精純的精神力自體內奔湧而出,在掌心飛速凝聚成形,不過瞬息之間,便化作一尊巴掌大小、紋路古樸的小型石碑,隨手一拋,徑直朝著塵真飛了過去。
“我知道,你們道宗真正看重的,乃是大荒蕪碑上所藏的大荒蕪經,我也不至於仗著實力欺壓你們。”
蕭凌語氣平淡,緩緩開口道,
“這枚石碑之內,便完整燒錄著大荒蕪經的修煉功法。只不過此武學玄奧精深,層次過於高深,並非人人都能輕易參悟,若是天資不足、心性不夠之人強行修煉,非但無法修成,反倒會引動力量反噬,傷及自身根基。所以日後你們道宗弟子,若想參悟此經,務必經過層層嚴格選拔,方可准許修行。”
大荒蕪經本就篆刻於大荒蕪碑之上,對如今的蕭凌而言,只需感知力一掃,便能將整部經文盡數洞悉,徹底融會貫通。
可對旁人而言,這等上古傳承玄奧晦澀,遠非輕易能夠參悟。
這等層次的武學,即便是放眼整個天玄大陸,也算得上是頂尖上乘之列。
日後道宗若是能從中選出天賦卓絕、心性堅韌的弟子,將其真正領悟修成,未必不能再為道宗締造出一位獨當一面、可堪重用的頂尖強者。
塵真連忙雙手接過那枚篆刻著經文的小石碑,蒼老的臉龐上瞬間抑制不住地湧出濃濃喜色,當即連連點頭,恭敬應道,
“前輩儘管放心!我荒殿日後必定嚴加甄選,悉心培養後輩,定要讓其中天資出眾者,將這大荒蕪經徹底參悟透徹!”
要知道,荒殿已然百年無人能觸及大荒蕪經的精髓,別說真正領悟,就連窺見門徑都做不到。
畢竟往日裡,想要參悟碑中經文,必須得到大荒蕪碑碑靈的認可,門檻高得令人望而卻步。
可如今蕭凌直接將完整經文復刻而出,只要天賦足夠,後輩弟子便能直接修煉,這般機緣,簡直是天降造化。
這麼一算,即便失去了大荒蕪碑本體,荒殿反而賺得更多。
反正那尊古碑他本就無法真正催動掌控,留著也只是一尊擺設,如今換來了可世代傳承的完整經文,塵真心底非但沒有不捨,反倒暗自欣喜不已。
蕭凌目光淡淡掃過應玄子與道宗一眾高層,語氣平靜從容,緩緩開口說道:“此番大荒蕪碑一事,我對你們道宗,已然算得上仁至義盡,兩相扯平。”
話音落下,他視線微微一轉,落在身側靜靜佇立的應歡歡身上,神色稍緩,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輕聲問道:“怎麼樣,歡歡姑娘?我先前與你提過的提議,你如今考慮得如何了?”
“方才我出手鎮壓異魔王、收服大荒蕪碑的實力,你也親眼所見,心裡自有分寸,也只有我能夠幫你祛除冰主人格對你的影響,只要你願意相助於我,但凡你提出的條件,只要不是太過為難之事,我盡數都能答應你。”
蕭凌此言一出,在場所有道宗長老與強者的目光瞬間齊刷刷一轉,全部聚焦落在了應歡歡的身上。
一時之間,全場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靜待應歡歡的答覆。
應歡歡深吸一口氣,心緒幾番起伏,正視著身前的蕭凌,語氣堅定而鄭重,沉聲開口做出答覆:
“好,我可以答應幫你,但我也有一個條件,以後如果道宗遭遇危難、陷入險境,需要你出手相助之時,你必須傾力出手,護我道宗周全。”(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