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殿深處,孤峰拔地而起,巍峨矗立。整座山峰通體枯褐泛黃,寸草不生,無半分林木蔥鬱,裸露的巖崖透著亙古的蒼涼。遠遠望去,死氣沉沉,荒涼之意撲面而來。
而就在這枯寂山峰的上空,一條浩瀚磅礴的丹河凌空奔騰,赤紅丹浪翻湧咆哮,裹挾著雄渾元力橫貫天際。
金紅霞光漫天灑落,與下方死寂枯黃的孤峰遙遙相對,一枯一盛、一靜一動,反差強烈,景象壯闊得令人心悸。
就在此時,孤峰上空空間驟然泛起細密漣漪,蕭凌挺拔身姿自虛空之中緩步現身。他抬眼望向那座枯寂孤峰,目光穿透漫天荒涼氣息,徑直落在峰頂之上,似是早已鎖定了那股源自亙古的蒼涼本源。
“巖,接下來,便帶你去見見你的老朋友。”
蕭凌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開口,語氣平淡,卻是對著體內的祖石之靈而說。
“荒蕪當下的狀況,怕是極差。此番若你出手,還望能助它一臂之力,它這些年,受的苦楚已是太多。”祖石之靈淡然的聲音,悄然在蕭凌意識深處緩緩盪開。
蕭凌唇角微挑,眸中掠過一抹輕淡冷意:
“放心便是。這片天地之間,也就異魔皇能讓我稍作忌憚,其餘之輩,不過土雞瓦狗。蟠踞在此的王級異魔,正好抓來細細研究一番,看看究竟有甚麼名堂。”
話音落下,蕭凌隨手凌空一引,一股浩瀚無匹的牽引力轟然朝著下方孤峰席捲而去。
轟隆隆——
震耳欲聾的巨響聲中,整座枯峰劇烈震顫,一塊通體佈滿古老紋路的巨大古碑破山而出,沖天而起。
那巨碑足有近千丈龐大,宛若一座縮小的山嶽,穩穩矗立在山巔之上,巍峨雄渾,古樸蒼茫,周身散發出源自遠古的浩瀚威壓,儼然是一尊沉睡萬古的無上神物。
“大荒蕪碑……竟然自行出世了!”
這般驚天動地的動靜,自然是瞞不住的,更何況蕭凌本就未曾刻意遮掩,瞬息間便驚動了整個荒殿。
無數道宗弟子與長老紛紛被吸引而來,目光驚駭地望向那尊矗立於山巔的千丈古碑。
大荒蕪碑,乃是道宗荒殿的鎮殿至寶,更是宗門最深厚的底蘊所在。
碑中蘊藏著東玄域公認的第一絕學,大荒蕪經,但凡能參悟此經者,幾乎無一不是縱橫東玄域的頂尖強者。
而近代之中,最後一位參悟大荒蕪經、憑之橫掃強敵、殺上元門威震天下的,正是百年前名震東玄域的周通。
枯黃孤峰在方才的巨力牽引下徹底崩裂,碎石簌簌滾落,煙塵緩緩瀰漫開來,又被古碑散出的氣息一點點吹散。
那尊足有千丈龐大的巨型古碑,便這般靜靜矗立在殘破山巔,巍峨身姿直插天際,自帶一股震懾天地的雄渾氣勢。
碑面通體透著厚重的古黃色澤,這並非天生的色彩,而是歷經無盡歲月沖刷、萬古時光沉澱,才慢慢浸染而成的歲月印記,碑身之上還鐫刻著無數模糊不清的遠古符文,紋路蜿蜒交錯,透著難以言喻的神秘與古樸。
一股極致滄桑、亙古悠遠的浩瀚波動,自碑身之中緩緩散發出來,如同沉寂萬古的時光長河在此刻悄然流淌,無聲無息間席捲四方。
原本還算清朗的天地,在這股氣息的籠罩下,漸漸被濃郁到化不開的荒涼之氣徹底填滿,目之所及,天地萬物都像是蒙上了一層枯黃的濾鏡,連天際的流雲都變得黯淡無光,整片蒼穹都染上了蒼涼的昏黃,天地間的生機彷彿都被瞬間抽離,只剩下無盡的荒蕪與沉寂。
那一剎那,所有趕來圍觀的道宗弟子、長老,心中都不約而同地生出一種奇異的錯覺,彷彿瞬間跨越了無盡時空,穿越到了遙遠的遠古時代,置身於那片蒼茫荒涼的天地之中,心神都被這股亙古氣息牢牢震懾。
每一個抵達此地的道宗之人,原本或是驚訝、或是疑惑的神情盡數收斂,一個個面色凝重無比,看向古碑的目光中滿是敬畏,不敢有絲毫怠慢。
要知道,這大荒蕪碑本就是道宗先輩偶然尋得的遠古神物,來歷神秘莫測,力量深不可測。
當年道宗先祖正是看中了此碑的無上威能,以及它鎮壓一方天地的磅礴氣運,才特意在此地開宗立派,一步步建立起如今威震東玄域的道宗,可以說,這尊大荒蕪碑,便是道宗立宗的根本所在,也是宗門最不容撼動的底蘊根基。
只可惜,即便這尊古碑坐鎮道宗無數歲月,成為宗門無上底蘊,可這麼多年來,歷任道宗掌教與頂尖長老傾盡心力,卻始終未曾有人能真正徹底掌控這尊神秘古碑。
大荒蕪碑靈性自生,威能浩瀚難測,道宗眾人即便想要勉強將其喚醒,都需要耗費宗門海量的本源元力,付出極大代價才能做到,且每次喚醒都只能短暫引動碑中一絲微末力量,根本無法隨心掌控。
而像今日這般,被人以強橫力量隔空強行召喚,直接崩開山巒徹底現世的場景,縱觀道宗立宗以來的漫長歲月,從來都未曾出現過,甚至連想都不敢想。
過往無數載時光裡,別說是強行召喚古碑出世,就算是能引動古碑一絲氣息的人,都寥寥無幾,這等輕而易舉撼動遠古神物的手段,著實是顛覆了在場所有道宗之人的認知。
一道道目光齊刷刷投向天際,死死鎖定著那道凌空而立的挺拔身影,在場所有道宗弟子與長老的眼底,都抑制不住地翻湧著極致的駭然與震驚,連呼吸都在此刻凝滯了幾分。
隨著大荒蕪碑徹底顯化出完整身形,蕭凌抬眼凝神,目光徑直落在這尊瀚磅礴的千古巨碑之上。
歷經無盡歲月的沖刷,整座碑面早已褪去原本的色澤,佈滿了厚重的泛黃痕跡,那是時光沉澱下的滄桑印記,絕非尋常外力所能造就。
碑身並非光潔平整,反倒凹凸不平,遍佈著深淺不一的坑窪,數道細小的裂縫如同蟄伏的爬蟲,順著碑面紋路蜿蜒蔓延,交錯縱橫,只是相較於千丈龐大的碑身而言,這些破損並不算顯眼,看似並未傷及古碑本源。 而在這粗糙斑駁、滿是歲月痕跡的碑面上,還隱隱潛藏著無數肉眼極難察覺的小黑點。
這些黑點細碎密集,零散分佈在碑身各處,只因巨碑體量太過恢宏,再加上歲月侵蝕本就會留下各類斑駁印記,乍看之下,只當是風化而成的普通痕跡,再正常不過,絲毫不會讓人起疑。
可若是能湊近感知,便會瞬間發覺異樣,這些看似普通的黑點之下,正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一種詭異至極的波動,那波動冰寒刺骨,不含半點天地生機,陰冷邪異到了極點,分明就是被古碑強力鎮壓、深藏其下的王階異魔,所獨有的邪惡氣息。
嗡——嗡——
便在此時,原本靜立山巔的大荒蕪碑,驟然劇烈震顫起來,低沉嗡鳴不絕於耳。
一道道雄渾光波自碑身深處迸發,在千丈碑面之上飛速凝聚,流光輾轉,愈發明亮,到最後竟化作一道凝練如實質的璀璨光柱,轟然暴射天際,直貫雲霄。
光暈層層迭迭地鋪展在碑面,隨著光芒愈發熾盛,那斑駁古樸的碑身,竟漸漸變得澄澈透亮,宛若一面橫貫天地的古老神鏡。
鏡面深處,光影流轉,一道模糊而龐大的虛影,在其中緩緩沉浮,若隱若現,透著難以言喻的蒼茫與威嚴。
大荒蕪碑的內部空間,一片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碎石荒原,滿地枯碎石塊散落滿地,漫天荒涼氣息肆意瀰漫,死寂之感籠罩著整片天地,連一絲半縷的生機都尋不見,仿若被世間遺忘的萬古絕境。
荒原中央,靜靜矗立著一座約莫十丈大小的古黃色小石碑,其形制紋路,與外界那尊千丈巨碑一模一樣,儼然是大荒蕪碑的本源縮影。
只不過這道本源石碑之上,清晰鐫刻著無數玄奧古老的符文,符文流轉間,透著鎮壓天地的浩瀚威能,可在石碑的最底部,卻盤踞著一絲絲悄然攀爬而出的黑色紋路。
那些黑紋宛若深淵裡探出的惡魔觸角,透著刺骨的冰涼與蝕骨的邪惡,表面隱隱蠕動,帶著極強的侵蝕性,如同肆虐的詭異病毒,正一點點朝著碑身上方蔓延,妄圖蠶食石碑本源,與外界碑面上那些不起眼的小黑點,散發出的邪惡波動如出一轍。
嗡!嗡!
就在此刻,本源石碑表面驟然泛起陣陣柔和波動,光暈緩緩盪漾開來,緊接著,一道模糊不清的朦朧身影,緩緩自碑身之中凝現。
那道身影目光穿透碑內空間,徑直通往外界天地,彷彿一眼便看穿了外界的一切,下一瞬,一道沙啞的聲音,緩緩在碑內空間迴盪,聲音落下的剎那,竟讓周遭的碎石都微微震顫,聽者心神都不自覺被一股滄桑邪氣侵染:
“這股氣息……已然完全超脫了輪迴境!時隔無盡歲月,這世間,居然又誕生了此等巔頂強者!”
碑靈那古老沙啞的聲音尚在碑內空間迴盪,碑座處的黑色紋路,便在悄無聲息間緩緩蠕動起來。
那些邪異黑紋彷彿天生具備靈智,趁著碑靈分神之際,一點點朝著上方蔓延,動作隱秘而詭異,似在伺機蠶食石碑本源。
嗡——!
剎那間,整座本源石碑驟然劇烈震顫,轟鳴之聲不絕於耳。
蟄伏在碑底的黑紋彷彿在此刻徹底復活,再也不加掩飾,無數道漆黑紋路瞬間升騰而起,如同瘋狂扭動的毒蛇,又似深淵裡湧出的惡魔觸手,順著碑身瘋狂攀爬而上,所過之處,原本熠熠生輝的古老符文都瞬間黯淡幾分。
伴隨著黑紋的瘋長,一股股濃稠如墨的黑氣源源不斷地從紋路中散發出來,翻滾瀰漫。
黑氣所及之處,極致邪惡、毫無半點生靈情感的陰冷波動徹底散開,裹挾著摧枯拉朽的侵蝕之力,其中大半黑氣死死纏上碑身,妄圖瓦解碑體威能,還有些許黑氣徑直彌散進這片荒蕪碎石空間,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荒涼氣息都被染上了幾分邪異,想要一步步吞噬、腐化這片獨屬於大荒蕪碑的內在天地。
“哼!”
突如其來的瘋狂侵蝕,當即引得本源石碑之上,傳出一道帶著怒意的低沉冷哼。
話音未落,碑身再度劇烈震顫,一道道溫潤厚重的古黃色光華自碑頂洶湧而下,裹挾著鎮壓萬古的浩瀚威能,朝著下方迅猛擴散開來。
那股力量古樸而磅礴,帶著不容侵犯的威嚴,所過之處,那些肆意攀爬的黑色紋路瞬間被死死壓制,如同遇上了剋星一般,被逼得節節敗退,再度被狠狠鎮壓回碑座之下,不得妄動。
“桀桀……”
就在黑紋被鎮壓的剎那,一道尖銳刺耳的怪笑聲驟然在空間中炸響,笑聲陰冷刺骨,裹挾著滔天邪惡之氣,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桀桀,大荒蕪碑,這麼多年過去了,你居然還不肯死心,依舊負隅頑抗!如今你元氣大傷,竟還想把翻盤的希望,寄託在外面那個外來小子身上?簡直是痴心妄想!”
“就算他踏入祖境又如何?你以為這世間,誰都能比得上你那位至高無上的主人符祖嗎?當年強如符祖,傾盡一切,最終也難逃隕落的結局!這天地間,根本沒有人能阻擋我們異魔的腳步,誰都不行!”
“那便希望接下來你的口氣,還能如現在這般強硬。”
碑靈蒼老的聲音平靜無波,絲毫沒有因異魔的叫囂而泛起半分波瀾,只淡淡一笑。
碑面之上古黃光華再度洶湧流轉,雄渾的鎮壓之力席捲而下,欲將那些再度蔓延的黑紋徹底壓回碑座深處。
可就在光華觸及黑紋的剎那,那些漆黑紋路驟然轟然爆碎,化作漫天濃密黑霧四散開來。
黑霧翻滾湧動間,無數條猙獰黑暗巨蛇悄然盤踞成形,蛇身盤繞如淵,冰冷豎瞳之中魔氣滔天,邪惡兇戾的目光,死死鎖定著中央的大荒蕪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