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渾沌,浩瀚無垠,無始無終,無天無地。
這片囊括了天地本源的混沌虛空中,沒有歲月流轉,沒有邊界盡頭,唯有點點星光般的光暈在黑暗裡明滅沉浮,每一縷微光,皆是一方獨立成型的位面世界,各自承載著生靈繁衍、文明興衰,於混沌深處悄然運轉。
無人能丈量這片混沌的廣闊,也無人能數清其間孕育的位面數量,億萬位面如恆河沙數,或繁華鼎盛,或荒蕪死寂,或隱於混沌深處,或崩毀於時空亂流,這混沌之中的無盡奧秘,或許終將是亙古難解的未知數。
而在這浩如煙海的無盡位面之間,一方位面靜靜矗立在混沌一隅,歷經萬載滄桑,依舊巍然屹立,它的名字,便是天玄大陸。
而在萬載之前,天玄大陸曾面臨過一場足以顛覆天地的浩劫。
域外異魔,那片來自這方位面之外的邪惡生靈,如潮水般湧入這片祥和天地,所過之處,生靈塗炭,位面崩毀。
危急存亡之刻,符祖橫空出世,以其無上偉力,聯合遠古八主及天下諸強,於九天之上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殊死決戰。
最終,符祖以犧牲自身為代價,將那不可一世的異魔皇強行鎮壓於天玄大陸之外的位面裂縫之中,徹底隔絕其與魔域的聯絡,也斬斷了異魔皇再臨天玄的路。
浩劫落幕,塵埃落定。
自那以後,整整一萬年,天玄大陸迎來了前所未有的安定與和平。域外邪魔的威脅徹底銷聲匿跡,各族休養生息,宗派林立,文明空前繁榮。
道宗、元門、九天太清宮,……一個個超級宗派在此期間崛起,無數天才應運而生,將這片天地的輝煌推向了新的高峰。
然而,安穩,從來都是世間最長久的假象。
時光流轉,歲月侵蝕。
那道由符祖親手佈下的封印,雖在萬載間未曾動搖,但封印之下,那無盡的黑暗與絕望,卻從未停止過滲透與反撲。
那些曾經被符祖和遠古強者們聯手鎮壓的一眾異魔首領,其身軀與本源,正隨著時光的流逝,一點點掙脫桎梏的束縛。
它們在黑暗中蟄伏,在沉寂中甦醒。一絲絲陰冷的氣息,如同無聲的瘟疫,正悄然從那些封印之地的裂縫中逸散,順著空間的脈絡,滲透到天玄大陸的每一個角落。
表面上,依舊是歌舞昇平,依舊是宗派林立,依舊是那片看似堅不可摧的祥和天地。
但,只有極少數人知曉,也只有冥冥之中的天道,在無聲地預警。
這片看似風平浪靜的天玄大陸,實則早已危機四伏。
一場足以超越萬年前那場浩劫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異魔的陰影,已然籠罩蒼穹,只待一個契機,便將徹底撕破那層薄薄的偽裝,降下滅世的災厄。
……
天玄大陸,東玄域。
此地雄踞天玄東方,地域廣袤無垠,群山連綿如臥龍盤踞。諸多頂尖宗派紮根於此,傳承萬古,底蘊深不可測。
而在東玄域邊陲,九天太清宮的管轄區域之內,有一片名為幻霧靈谷的秘境幽谷,谷內靈草遍地,異獸偶棲,雲霧常年不散,隔絕外界喧囂,極少有外人涉足,乃是九天太清宮圈定的弟子試煉、採摘靈草的隱秘之地。
谷心之處,一汪清泉蜿蜒流淌,水清見底,岸邊奇花異草競相綻放,香氣清冽淡雅,隨風漫過整片幽谷。雲霧輕籠間,一道纖細的身影靜靜立在崖壁之下,身姿娉婷,雖尚顯稚嫩,卻已初具絕世之姿。
少女身著一襲素白長裙,裙角繡著極淡的雲紋,潔淨得不染半分塵埃,烏黑青絲僅用一根羊脂玉簪簡單束起,幾縷碎髮垂在頰邊,更襯得肌膚瑩白似雪,宛若初融的冰雪。
她眉眼精緻如畫,眉若遠峰含黛,眸似寒潭映月,瞳仁清澈卻又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鼻樑秀挺,唇瓣不點而朱,整張臉龐清麗絕塵,自帶一種遺世獨立的孤傲之氣。
周身氣質更是清冷出塵,仿若雪山巔的冰蓮,高潔、淡漠,不沾凡塵煙火,即便只是靜靜站在那裡,也與周遭的靈秀景緻融為一體,卻又自成一方清冷天地,讓人不敢輕易褻瀆。
她手中握著一柄纖細的白玉長劍,劍刃瑩潤,泛著淡淡清輝,乃是太清宮嫡傳子弟的配劍。
沙沙沙——
靜謐的荒嶺深處,茂密叢林間忽然傳來幾聲細微的枝葉摩擦聲,聲響極輕,混在林間微風與獸鳴之中。
白衣少女聞聲,清冷的神色微微一凝,本就澄澈的寒眸之中泛起幾分戒備,卻無半分懼色,纖細手指緩緩握緊手中那柄瑩潤的白玉長劍,指尖與劍柄相觸,周身縈繞的太清靈氣悄然內斂。
下一刻,她身形一動,步伐看似縹緲悠然,輕緩如雲絮飄風,不見絲毫急促,可每一步踏出,身形卻已在數丈之外,似緩實快,飄逸間帶著驚人迅捷,徑直朝著聲響來源掠去。
待少女行至那片灌木叢前,周身氣息剛穩,林間灌木驟然轟然炸開!
一條通體漆黑的巨蟒猛地從中竄出,蟒身粗如成年男子腰身,體長數丈,漆黑鱗片泛著陰冷的幽光,鱗甲堅硬如鐵,頭頂生著一抹暗紅血紋,猩紅的蛇信子不停吞吐,冰冷的豎瞳死死鎖定眼前的白衣少女,兇戾之氣撲面而來。
這黑鱗巨蟒,乃是此地獨有的妖獸,修為已然達到造形境小成,肉身強悍,毒素霸道,在這一帶,算是極為難纏的兇獸。
少女站在巨蟒身前,身形嬌小纖細,與那龐然大物形成鮮明對比,可她依舊神色清冷,眸光平靜無波,緊握長劍的手穩如泰山,周身元氣緩緩流轉,已然做好了應戰的準備,絲毫沒有因妖獸的兇戾與修為壓制而退縮。
黑鱗巨蟒暴怒嘶吼,腥風轟然席捲,粗壯蟒尾帶著崩山之力橫掃而來,碎石崩飛,草木盡碎。
少女氣息雖弱於巨蟒一籌,卻身姿輕靈如羽,縹緲若驚鴻掠空,看似悠然閃避,卻每每在間不容髮之際避開狂暴攻勢,不留半分死角。
手中白玉長劍挽開一道道清冷劍花,劍勢飄逸卻凌厲至極,劍氣雖細,卻鋒銳無雙,不斷襲向巨蟒周身鱗甲縫隙,逼得它狂性大發。
巨蟒咆哮著猛地張開血盆大口,毒牙泛著幽光,悍然撲咬。
就在這一瞬破綻盡露之際,少女眸色微冷,身形驟然如驚鴻斜掠,藉著下墜之勢,手腕驟然發力——
長劍如一道純白流光,徑直自巨蟒喉口刺入,透喉而過。
巨蟒龐大的身軀猛地僵住,劇烈抽搐起來,腥血狂湧。 少女手腕橫劍一斬,凌厲劍氣瞬間迸發,碩大的蟒首應聲被徹底切開,滾落塵埃。
血霧飛濺,她收劍而立,白衣依舊纖塵不染,唯有劍尖垂落幾滴血珠,在林間無聲滴落。
“不愧是清竹少宮主,半步造形境修為便能斬殺造形境小成的妖獸,經此歷練,對太清遊天步的熟練度也已經越發精進,這般天賦與實戰能力,我九天太清宮後繼有人了。”
一道溫和的女子聲音自林間緩緩響起,衣袂輕拂間,一名身著淺青道袍的女長老緩步走出,望著少女的目光裡滿是讚歎與欣慰。
綾清竹收劍垂手,神色依舊清冷,微微躬身:“長老說笑了,此乃清竹分內之事。身為九天太清宮少宮主,我自當更加勤勉修行,否則又何談振興宗門、不負師尊與長老們的期望。”
“好了,不必自謙。”女長老輕笑一聲,目光柔和,“此番歷練也算圓滿,此地荒嶺終究不宜久留,清竹,我們先返回九天太清宮吧。”
“嗯。”
綾清竹輕輕頷首,淡淡應了一個字,神情依舊淡漠,沒有多餘言語,唯有那雙清冷眼眸,望著遠方天際,不知在想些甚麼。
就在兩人剛打算動身的剎那,整片蒼穹驟然崩裂般動盪起來。
無形的空間漣漪以不可阻擋之勢瘋狂滾湧,虛空扭曲、碎裂,漆黑的空間縫隙如同猙獰蛛網在天際蔓延開來,狂暴到極致的空間亂流呼嘯而下,彷彿整片天地都在崩塌。
恐怖的威壓橫貫千里,席捲整座荒嶺,古樹轟然折斷,山石崩碎飛濺,大地都在劇烈震顫。
“好強的氣息!這、這是甚麼情況?!如此恐怖的空間波動,怕是宮主大人也比之不及!”
女長老臉色驟然大變,失聲驚呼,眼中第一次湧上驚駭。
她幾乎是本能地閃身擋在綾清竹身前,周身涅槃境元力轟然爆發,青色光罩瞬間撐開,想要將少女死死護在身後。
可在這源自位面降臨的恐怖震盪面前,她的防禦如同紙糊般脆弱。
只是一絲微不足道的空間餘威掃落,女長老悶哼一聲,整個人瞬間被狠狠震飛,如同斷線風箏般砸進遠處山林,口吐鮮血,瞬間失去抗衡之力。
而見到如此駭然的一幕,綾清竹素來沉穩的心緒此刻也是不禁翻湧不止。
她雖自幼被九天太清宮宗門按少宮主嚴苛培養,心性遠超同齡人,可終究只是個十一歲的少女。
面對這毀天滅地般的天地異象,清冷的小臉上終於褪去淡漠,眼神裡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慌亂與無措。
空間波動如海嘯般碾壓而來,她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被恐怖的力量鎖定,動彈不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她腰間一枚看似普通的溫潤玉符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清輝,符文中湧動著雄渾的元氣,一層厚重而聖潔的光罩瞬間將她包裹。
“鐺——”
空間餘威狠狠衝撞在光罩之上,玉符光芒劇烈閃爍,瞬間黯淡大半,卻終究硬生生扛下了這空間亂流的餘波。
綾清竹僥倖未被直接抹殺,可那股沒能完全消散的衝擊力依舊無可抵擋。
纖細柔弱的身軀被狠狠掀飛,在空中劃過一道蒼白弧線,重重撞在堅硬山壁之上,隨即軟軟滑落。
鮮血自嘴角溢位,那雙素來清冷如冰的眼眸緩緩閉上,徹底失去了意識,昏迷過去。
“這般穿梭位面,強行開闢位面裂縫,還真是不簡單。還好我準備充足,不然可得傷得不輕。”
“也不知道如今究竟到了何處……”
空間亂流呼嘯之中,蕭凌低聲自語一句,隨即腳步一踏,周身氣息輕振,徑直從紊亂的虛空之中邁步而出。
他身後那道被強行撕裂開的位面通道,在失去力量支撐後迅速扭曲、坍縮,不過瞬息之間便徹底閉合,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只餘下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空間漣漪。
蕭凌剛站穩身形,還未及平復體內翻湧的氣息,感知力便已下意識鋪開,瞬息間將周遭數里之內的景象盡數納入感知。
忽略那些四散而逃的妖獸,下方山嶺之中,一道女子身影被狠狠砸在密林深處,她雖受重創,氣息萎靡,卻好歹性命無虞。
而不遠處的山壁之下,一道纖細的白衣身影,正朝著幽深山澗急速墜去。
蕭凌略一探察便知,那墜崖之人的修為不過堪堪相當於鬥氣大陸大斗師巔峰,這般身軀若是徑直墜入崖底,必定當場殞命。
聯想到方才自己撕裂位面引發的劇烈空間動盪,蕭凌面色微變,心中瞬間瞭然,這兩人,分明是被自己跨界而來的餘波所波及。
“看來不經意間還害了別人。”蕭凌低聲嘖了一句,眉頭微蹙,“罷了,此事因我而起,剛到天玄大陸,還是收斂一點為好。要是剛降臨就鬧出人命,怕不是得被那個位面之胎給記上一筆了。”
下一刻,幾乎只是念頭微動的瞬間,蕭凌的身影便化作一道近乎虛幻的流光,瞬間跨越數丈距離,精準出現在少女墜落的下方。
他伸手一攬,力道輕柔卻穩當,徑直將少女軟軟的身軀攬入懷中,穩穩抱起。
當低頭看清懷中之人的面容時,蕭凌不禁微微挑眉,心底暗自訝異,口中輕喃,
“這容貌是認真的嗎?天玄大陸的人,顏值都這麼高嗎?
懷中少女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眉眼還未完全長開,卻已是精緻絕倫,肌膚瑩白似雪,清冷的小臉上帶著幾分虛弱,即便昏迷著,也難掩那股絕塵氣質。
細細打量,這般容貌,比起同年紀的薰兒,那也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