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煉天古陣,宛如兩尊浩瀚無邊的火焰巨盤,一上一下,將整片妖火空間牢牢籠罩。
身處兩陣之間的蕭凌,那道修長身影在這毀天滅地的陣法威壓下,看上去便如滄海一粟,藐小得幾乎微不足道。
可身為大陣掌控者的淨蓮妖火,心中卻沒有半分安全感。
望著蕭凌忽然駐足不動、神色微怔的模樣,他只當這是對方被大陣威壓震懾、露出破綻的絕佳時機。
臉色一陣瘋狂變幻,手印在身前急速翻飛,快得只剩道道殘影。
天穹與火海之中的兩座巨陣,頓時如滅世磨盤般隆隆轉動,震得整片空間都在劇烈顫抖。
隨著陣法旋轉,天地間的火焰能量瞬間狂暴到了極致。
“煉天古陣,煉天為奴!”
淨蓮妖火懸立高空,面容猙獰,鋪天蓋地的乳白色火焰自體內狂湧而出,如江河倒灌般盡數注入大陣之中。
“嘭!”
喝聲落下的剎那,整片天地劇烈一顫。一圈乳白色光圈自大陣邊緣瘋狂向中心蔓延,最終凝聚成一道百丈龐大的光柱,其中湧動著足以焚滅一切的毀滅之力。
“煉!”
淨蓮妖火臉龐掠過一抹森然狠厲,指尖猛然向上一點。
天穹火陣與地底火陣同時劇烈震顫,兩道璀璨光柱如火山噴發般轟然掠出,鋒芒直指火海之中的蕭凌。
“嘭嘭——!”
剎那之間,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席捲四方,下方無邊火海劇烈翻湧沸騰,這一擊的恐怖威力,已然展露無遺。
兩道百丈光柱毫無懸念地轟中蕭凌的身影,沒有任何阻礙,沒有半點遲滯。
“轟——!!!”
恐怖到極致的爆炸聲驟然響徹天地,比之前任何一次碰撞都要猛烈十倍。
乳白色的能量洪流以蕭凌為中心,呈球形瘋狂向四周席捲,虛空如玻璃般寸寸碎裂,露出漆黑的空間亂流。
下方原本翻湧不息的岩漿火海,在這股恐怖力量的橫掃之下,竟被硬生生排空!
數萬丈範圍的岩漿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狠狠撥開,海底堅硬的岩層直接裸露出來,形成一個巨大無比的空洞。
岩漿被推至數萬裡之外,掀起滔天火浪,久久無法回落。
整個妖火空間都在劇烈震顫,煉天古陣的陣紋都因這股餘波而泛起陣陣漣漪。
懸立高空的淨蓮妖火,看著這毀天滅地的動靜,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忍不住長舒了一口氣。
他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與慶幸,喃喃自語:
“竟敢在我煉天古陣前分神……這般攻勢,就算是你,想必也不好受吧?”
他目光死死鎖定著能量中心,語氣森然:
“憑你三星斗聖的修為,若無那奇特的靈魂手段,怕是連抵擋的機會都沒有!”
然而就在淨蓮妖火注視的剎那,先前被火柱轟中的地方,忽然泛起一圈圈柔和卻霸道的能量漣漪。
漣漪緩緩擴散,周遭狂暴肆虐的火焰餘威,竟被輕而易舉地蕩平、撥開,連空間震顫都漸漸平息。
下一刻,淨蓮妖火瞳孔驟縮,只見那攻擊最中心處,一道乳白色光圈緩緩瀰漫開來,將先前所有毀滅性的攻勢,盡數抵擋在內。
光圈散去,蕭凌依舊立在原地,衣袂不染,氣息平穩,沒有受到任何一絲一毫的損傷。
眼見蕭凌在自己傾盡大陣之力的絕殺攻勢下,竟依舊完好無損、毫髮無傷,淨蓮妖火的臉色瞬間難看到了極點,心中驚濤駭浪翻湧不止。
可他凝神再細看,卻驟然察覺到一絲詭異異樣。
只見此刻的蕭凌周身,正緩緩溢位一層溫潤而威嚴的淡淡光暈,光暈徐徐凝聚、拔高,最終在他身後化作一道半透明的虛幻身影。
而那道身影的面容,淨蓮妖火簡直熟悉到刻入骨髓——
與他此刻的模樣,幾乎一模一樣。
身份已然無需多言。
那道虛影,赫然便是真正的淨蓮妖聖!
在淨蓮妖火仍陷在驚駭之中、心神未穩的剎那,雙目緊閉的蕭凌身軀忽然微微一顫。
下一瞬,他雙眼徐徐睜開,那雙原本漆黑深邃的瞳孔,已然化作一片聖潔而威嚴的乳白色。
目光掃過之處,一股源自血脈與靈魂深處的無上霸氣瀰漫開來,令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匍匐跪拜,心神戰慄。
淨蓮妖聖輕揮袖袍,籠罩在蕭凌周身的乳白色光罩便緩緩消散,那雙乳白色的眼眸平靜落下,徑直鎖定了火海上空僵立的淨蓮妖火。
“淨蓮妖聖?!怎麼可能!你怎麼可能還活著?!”
被那道目光直直鎖定,源自本源的熟悉感如潮水般瘋狂湧來,淨蓮妖火瞬間心態崩裂,驚駭欲絕的咆哮聲撕裂天際,在整片妖火空間中瘋狂迴盪。
“數千年的封印,看來依舊未能磨平你心中的暴戾。”
借蕭凌之軀現世,淨蓮妖聖靜靜望著淨蓮妖火那雙充斥著兇戾與瘋狂的眼眸,一道忽遠忽近、滄桑而威嚴的聲音緩緩傳出,迴盪於天地之間。
話音落下,一股令整片空間都為之顫抖的無上威壓,悄然瀰漫開來。
“混賬,淨蓮妖聖,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沒有我,你能有那般巔峰成就?我助你無數,你到頭來卻將我封印!哈哈——活該你最後被反噬而亡!”
淨蓮妖火面目猙獰地盯著被妖聖殘魂佔據的蕭凌,狀若瘋癲地狂笑嘶吼,彷彿要將積壓千年的滔天恨意,在此刻盡數傾瀉而出。 “你會變得如此暴戾,我的確有責任。可你破壞力太過恐怖,若是放任你自由出世,整片鬥氣大陸,都將淪為煉獄浩劫。”淨蓮妖聖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辯駁的沉重。
“哼!一道殘魂虛影,也敢在我面前狂妄!你還以為自己是當年叱吒中州、橫壓一世的淨蓮妖聖不成?”
淨蓮妖火眼神怨毒如刀,咬牙切齒:“我就說,這小子不過三星斗聖修為,怎會有那般詭異莫測的手段,原來是你這混蛋在暗中動手腳!我倒要看看,你這殘魂還剩幾分餘力,等先將你徹底磨滅,我再好好折磨那個膽敢闖我妖火空間的小子!”
話音落下,他手印驟然一變,欲要再度催動煉天古陣轟殺而出。
可下一瞬,淨蓮妖火臉色驟變,他駭然發現,自己竟無法調動半分火焰之力。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他對整座煉天古陣的掌控權,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徹底消失無蹤。
“煉天古陣由我所創,論對它的參悟,你終究不如我。”
“蕭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目光平靜地望向臉色慘白難看的淨蓮妖火,輕聲開口。
“混賬!我跟你拼了!”
淨蓮妖火雙目瞬間赤紅如血,狀若瘋魔。他比誰都清楚這座大陣的真正恐怖,之前他連一兩成的威力都未曾發揮。若是此刻不拼命,等待他的只會是再一次被封印的下場。那種暗無天日、沉寂千年的煎熬,他早已受夠,絕不願再重蹈覆轍。
“妖火滅——”
他剛要催動最後的力量拼死反撲,“蕭凌”卻已手印輕變。
“到此為止了,收。”
聲音落下的剎那,天穹與地面的兩方大陣驟然一動,一上一下飛速合攏。兩道浩瀚無邊的火幕自陣心暴射而出,快如閃電般交織成型,化作一座四方火柱囚牢,瞬間將淨蓮妖火死死封鎖其中。
“可惡,你休想將我困於此處。”
淨蓮妖火見狀,當即發出一聲淒厲狂怒的嘶吼,周身乳白色妖火瘋狂暴漲,拼盡全身本源之力朝著火牢壁壘狠狠衝撞而去。
他拳掌轟出,火焰炸裂,一次次以焚天之力轟擊囚牢,可那層由淨蓮妖聖親手催動的陣法光罩,卻如同銅牆鐵壁一般,任憑他如何狂暴掙扎、如何撕心裂肺地反抗,都紋絲不動。
聖潔的陣法光芒層層籠罩而下,化作無形卻霸道至極的束縛之力,死死鎖住他的四肢百骸與火焰本源,讓他連動彈一指、挪移半寸都做不到。
他嘶吼、咆哮、燃燒本源、催動所有殘存力量,可一切掙扎都顯得蒼白無力,只能被牢牢困在火柱囚牢之中,任憑陣法威壓不斷壓制,徹底失去了逃離的可能。
不僅如此,淨蓮妖火更是驚恐地察覺到,自身本源火焰正以驚人的速度不斷消散,一股無可抗拒的吞噬之力從囚牢壁壘中蔓延而出,瘋狂地將他體內的妖火能量剝離、抽離。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弱下去,周身乳白色火焰愈發黯淡稀薄,原本維持的人形姿態,也開始劇烈晃動、扭曲潰散。
當蕭凌緩步走到光罩之前時,困於囚牢之中的淨蓮妖火,早已在不知不覺間褪去了人形,化作一朵略顯殷紅的妖異火蓮,在囚籠中央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它的色澤便在暗紅與純白之間不斷變幻,明暗不定。
“嗡——”
輕顫之聲悄然響起,旋轉的火蓮最終定格為聖潔的乳白色,可每一片蓮瓣之上,都爬滿了細密如蛛網的紅色脈絡,宛若人體血管般蜿蜒盤踞,偶爾有妖異紅芒一閃而逝,令這朵看似純淨的火蓮,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森與乖戾。
“當年我初遇你時,你本源純淨如初生嬰兒,是我賜你靈智,予你人形思緒,可你最終走的路,卻與我所願,背道而馳。”
望著囚籠中那朵妖異詭譎的火蓮,蕭凌體外淨蓮妖聖的虛幻虛影輕輕一嘆,聲音裡滿是滄桑與無奈,在寂靜的空間中緩緩迴盪。
“淨蓮妖聖,我要如何成長,那是我自己的事!你管得太多了!”
妖蓮周身光芒驟然綻放,淨蓮妖火暴怒的嘶吼聲自蓮心深處滾滾傳出,滿是不甘與怨毒。
“我只是不想你最終墜入自我毀滅。是我讓你化作這般模樣,這最後一步,便由我親手了結。”
淨蓮妖聖的聲音平靜而沉重,“我賦予你的靈智與記憶,由我親自收回。從今往後,你會重回我最初遇見時的那份純淨。”
“淨蓮妖聖,你這個無情的混賬,我絕不會讓你如願!”
蓮心之中,暴怒狂吼轟然炸開。下一刻,整朵妖蓮驟然高速旋轉起來,一股股詭異可怖的血色火焰自蓮瓣中瘋狂噴射而出。
即便是大陣凝聚的火焰囚籠,撞上這等淒厲的血色火焰,也瞬間劇烈扭曲、震顫不休。
“當年我大限將至,本想直接抹除你的記憶,卻終究未能狠下心腸,只得將你封印,寄望於千年歲月能磨去你心中的暴戾與殺心。可如今看來,數千年封禁,非但未能讓你醒悟,反倒讓你的恨意更深、戾氣更重。既然如此……”
淨蓮妖聖望著囚籠中瘋狂掙扎的妖蓮,一聲滄桑輕嘆,手印驟然變幻。
下一刻,那籠罩整片妖火空間的煉天古陣,竟自外向內緩緩崩解,陣紋流光倒卷,力量盡數收攏於火牢之中。
“煉天古陣,剝離!”
蒼老之聲響徹天地,隨著大陣崩解回流,囚籠核心猛地暴射出千萬道凝練如絲的乳白色火線。火線瞬間交織成一張細密無比的火焰巨網,深深嵌入妖蓮本源之內,緩緩向上提拉。
只見一縷縷濃稠如血的暴戾霧氣,被強行從蓮心深處逼離、抽剝而出,與純淨的妖火本源一點點割裂開來。
“啊——!”
隨著血色霧氣被不斷抽離,妖蓮之中陡然傳出淨蓮妖火淒厲至極的慘叫。它瘋狂旋轉、劇烈掙扎,周身火焰狂暴噴湧,拼盡一切想要掙脫束縛,可無論它爆發何等恐怖的力量,都無法衝破那層由煉天古陣凝成的火幕。
“煉天古陣沉寂數千年,早已積蓄無窮力量。此番雖消耗大半,可一旦全力爆發,你依舊抵擋不住。小妖,隨我去吧。”
淨蓮妖聖穩穩操控著萬千火線,一點點將那蘊含著妖火所有暴戾記憶與靈智的血色霧氣,從本源之中強行剝離。平靜而滄桑的聲音,在空間之中緩緩迴盪。
“胡說八道!沒了記憶,沒了靈智,日後的淨蓮妖火便再無自我意識!你這般行徑,與殺了我有何區別?!”
感受著腦海飛速變得空茫,淨蓮妖火終於湧上濃烈的恐懼,淒厲咆哮不止:
“你口口聲聲說不取我性命,可所作所為,全是要將我徹底抹殺!你這個虛偽至極的混蛋!”
他很清楚,一旦記憶與靈智被盡數抽離,曾經那個桀驁暴戾的淨蓮妖火,便算是真正地“死”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