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魂風交談完畢,魂玉頷首應下,又對著魂族一眾低聲吩咐數句,隨即便轉身離開魂族的陣營,緩步走到人群最前方。
他俊逸的臉龐掛著一抹溫和笑意,雙手攤開,朗聲道,
“諸位,今日我等齊聚蠻荒古域,皆是為了菩提古樹而來。可眼前獸潮攔路,不破此潮,無人能近古樹半步。眼下正是衝擊獸潮的最佳時機,我提議,我等暫且聯手,共闖獸潮!”
話鋒微頓,他續道:“這聯盟由在下提議,那最兇險的隊伍尖端,便由我的人先頂上。待我族之人力竭,再退下輪換旁人。諸位以為如何?”
“這傢伙,怎會這般好心?”
另一側,古族陣營,為首的的古青陽聞言,眉梢輕揚,神色透著幾分怪異,目光沉沉瞥向魂玉。
旁人或許會被這溫和模樣矇蔽,可他卻清楚,這魂玉看似和善,全無魂族人慣有的嗜殺戾氣,腹中實則藏著滿肚子的算計。
更何況,魂族年輕一輩中夙來心狠手辣的魂風也在此處,古青陽心中更是篤定,對方此番必是沒安好心。
當然,古青陽能看透的事,在場眾人未必全然糊塗。魂族的兇名,在場諸人大多早有耳聞,只是聽聞魂玉竟願將最兇險的關口盡數包攬下來,不少人還是暗中偷偷鬆了口氣。
此番趕來蠻荒古域的,雖有各大頂尖勢力派來的精英部隊,可更多的還是中州各地的散修。
這些散修實力參差不齊,強者能達高階鬥尊,弱者卻不過區區鬥皇,他們皆為菩提古樹的機緣而來,哪怕只有一絲微末的機會,也想拼死一試。
可眼下獸潮環伺,兇獸漫山遍野,憑散修各自的實力,根本無力應對。若有各大勢力的強者打頭陣破開獸潮,他們的安全,也能多幾分保障。
“我天妖凰族無異議,魂玉兄此議甚妥。這些兇獸兇戾暴虐,絕非一宗一族可單獨闖過。為破獸潮,魂玉兄願親率先鋒,足見誠意。”
天妖凰族陣營中,一位彩瞳俊彥緩步出聲,嘴角噙著淡笑,語氣溫雅從容。
“我等也無異議!”
“同意!”
此起彼伏的應和聲接連響起,眾人心中皆有計較,誰也不願反駁提議,反倒將自己推上先鋒之位。即便有不少與魂殿結過仇怨的勢力與強者,此刻也緘口未反對。
“如此甚好,那麼,事不宜遲,各位,這就開始行動了。”
魂玉臉上依舊掛著和煦笑意,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浩蕩人群,最終在古青陽身上稍作停頓,隨即陡然轉身,身形化作一道黑影朝前掠去。
其身後,十數名黑袍人影緊隨而上,再往後,密密麻麻的強者們紛紛跟上,體內鬥氣悄然湧動,縈繞周身,蓄勢待發。
“走!”
魂玉見陣型已成,揚手低喝,身形率先暴掠而出,破風之聲刺耳尖鳴,徑直朝著前方獸潮衝去。其身後,黑壓壓的隊伍如離弦箭矢緊隨而上,轟隆隆的腳步聲與破風聲交織,鳴徹整片天際。
不過千丈之距,這般浩大動靜已被獸潮察覺。
霎時間,暴戾的獸吼如驚雷炸響,從獸群深處層層擴散,無數兇獸猩紅著眼,四蹄蹬地,攜著腥風朝著人群猛衝而來,獠牙森然,爪影翻飛。
魂玉身先士卒,黑袍獵獵,掌間黑芒暴漲,雄渾鬥氣凝作巨掌,狠狠拍向最前排的兇獸。
那首當其衝的巨犀兇獸不及反應,頭顱便被拍得粉碎,腦漿與鮮血濺灑一地,龐大身軀轟然倒地,激起漫天塵土。
其身後的魂族強者亦是出手狠辣,黑紫色鬥氣交織成網,所過之處,兇獸或被攔腰斬斷,或被洞穿身軀,淒厲的哀嚎此起彼伏。
各大勢力的強者緊隨其後,鬥技光華漫天綻放,金紅青紫的光芒映亮天際,與兇獸的血光交纏成一片。
散修們則藉著大勢力的鋒芒,在陣中補刀絞殺漏網的兇獸,刀光劍影間,不斷有兇獸倒地抽搐,鮮血汩汩流淌,很快在地面匯成血溪。
沖天的血氣自獸群上空翻湧凝聚,化作厚重的血雲,在蠻荒古域的天穹下浩浩蕩蕩鋪展,朝著四方漫卷擴散,血腥味濃烈得嗆人。
獸潮雖悍,卻抵不住人群聯手的鋒芒,前排的兇獸成片倒下,後續的兇獸前仆後繼,卻終究被撕開一道血色缺口。
人群踏著兇獸的屍骸步步推進,兵器入肉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脆響,兇獸的狂吼與鬥技轟鳴聲交織,成了這片古域最慘烈的戰歌。
“轟轟——!”
兩股力量碰撞的激烈碰撞下,震天轟鳴炸響,強悍無匹的鬥氣四下噴湧,周遭百丈內的兇獸成片震斃,龐大的身軀接連轟然倒地。
兇獸瀕死的淒厲狂吼撕裂天穹,在蠻荒古域的天地間連綿響徹,久久不絕。
頃刻之間,獸群中便被清出一片空曠地帶。趁魂玉率魂族強者一馬當先衝殺的間隙,魂風即刻接替他成為鋒頭,其修為在魂族眾人中最為強橫,麾下魂族隊伍實力也不容小覷,整支聯軍便以極快的速度朝著獸潮深處突破。
可這勢頭不過是一時之景。待大部人殺得眼紅,深陷獸潮纏鬥時,魂族眾人竟悄無聲息地退到了隊伍最後方。
失去先鋒壓制,無數兇獸紅著嗜血的眼,瘋了般朝著聯軍猛衝。
雖絕大多數兇獸都被各方強者聯手轟殺,卻仍有幾頭實力強橫的兇獸衝破防線,直撲陣中。聯軍裡終是出現了傷亡,淒厲的慘叫自四面八方接連響起,從未斷絕。
巨大的壓力壓得眾人面色慘白,只得拼命催動鬥氣,推著整支隊伍朝前硬闖。
此刻陣前的先鋒,皆是被後方人群步步推出來的強者,他們退無可退,唯有拼死向前,對著身前層層迭迭的兇獸,豁出全力爆發攻勢。
可每當他們斬殺數頭兇獸,便會被源源不斷湧來的獸潮耗得筋疲力盡。
待他們想要後退喘息時,才猛然驚覺,獸潮圍殺之下,多數人早已殺紅了眼,拼了命地往前擠壓,他們竟已無半分後退之路。 退無可退,鬥氣又瀕臨枯竭,不等絕望蔓延心頭,那些瘋狂撲來的兇獸便已張開血盆大口,將他們狠狠撕咬吞噬。
而每當前排之人被兇獸啃噬殆盡,隊伍最前方便會再次被後方的人潮強行頂出一批新的強者,這般迴圈往復的衝擊,就在這癲狂的戰局中不斷上演。
此刻的隊伍早已無需旁人推動,所有人都為了活命拼盡全力向前衝。
於是,源源不斷的人被擁擠的人潮推到最前方,淪為開路的炮灰。
隨著隊伍愈發深入獸潮腹地,人數也在急劇銳減。許多人在這般絕境下徹底失了理智,愈發加劇了隊伍的混亂。
唯有極少數人尚能保持清明,竭力穩住身形與速度,避免被人潮裹挾至前排。
到最後,原本數千人的浩蕩隊伍,僅餘一兩成倖存者,而此刻,獸潮的盡頭已然近在眼前。
就在這時,魂風等人驟然發力,憑強橫實力率先衝破獸潮,抵達菩提古樹所在的空間,此地似有玄妙禁制,兇獸皆無法踏足。
緊隨魂玉之後抵達的,是古族、天妖凰族、蕭炎率領的丹塔眾人,以及寥寥數位頂尖強者。
這些倖存者加起來,尚不足原本人數的半成,其餘之人,盡皆殞命於獸潮之中。
莽荒古域的兇險,竟可怖至斯,令人心頭凜然。
但此刻無人再顧念這些,只因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遠處那株矗立於天地間的古老巨樹牢牢吸引。
眾人眼中瞬間湧滿激動,尤其是見已有身影朝著菩提古樹疾掠而去時,更是再也按捺不住,周身鬥氣轟然湧動。
遼闊的草原上,數路人馬各距一段距離,以相近的速度朝著前方那株參天古樹飛馳而去。
魂族一行人以魂玉為首,因本就非刻意爭奪菩提古樹的機緣,再加之忌憚未知風險,並未貿然搶行,反倒落在了眾人身後,打算讓旁人先去探查情況,為自己規避不必要的兇險。
他們卻不知,守護菩提古樹的五具半聖傀儡,早已被薰兒化為飛灰。眾人前路並無任何阻礙,只需徑直面對古樹本身。
是以隨著眾人步步靠近,預想中的危險並未出現,反倒被菩提古樹那神聖清正、祥和寧和的氣息包裹。此前廝殺所耗的鬥氣、身負的傷勢,皆在這股氣息的滋養下,緩緩得以恢復。
直至有人掠至菩提古樹十丈範圍之內,陡然間,一道璀璨金光自蒼勁樹幹中驟然爆發,如天幕垂落般將當先眾人盡數包裹,後續陸續趕來的身影,亦無一例外被這金光籠罩其中。
眾人只覺一股溫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席捲全身,竟無半分反抗餘地,便被菩提古樹牽引著墜入幻境。
不過,蕭凌與祖石之靈早已滌清古樹體內的鬥帝怨念,現在古樹所施幻境,與蕭凌,薰兒先前遭遇的截然不同,這才是菩提古樹的本源幻境。
菩提古樹的幻境,源自它那能讓人經歷百世輪迴的力量,雖然比不上蕭凌和薰兒現在正在經歷的真正輪迴,連萬分之一的精妙都達不到,但用來磨礪心智、沉澱道心也足夠了。
恢復正常的菩提古樹,早就沒了之前的邪異,不會再用虛妄景象迷惑人,把來尋機緣的人變成傀儡。
它設下的幻境更像一場修行,要是能在規定時間裡勘破迷障、透過心境考驗,就能拿到菩提子這種至寶,就算沒透過,幻境裡經歷的那些悲歡離合,起起落落,也算是能受益一輩子的寶貴經歷。
更幸運的是,要是有人能剛好得到菩提古樹的青睞,說不定還能拿到菩提心這種天地奇珍,甚至有機會參悟真正的百世輪迴,看透生死因果的真諦。
只不過現在有蕭凌和薰兒在,他們已經佔了古樹所有的核心機緣,其他人到頭來頂多只能參與這場幻境試煉,再也沒機會拿到別的造化了。
此刻眾人就是這樣,找到菩提古樹的瞬間,就獲得了這場心境試煉的資格,被古樹那溫和又磅礴的力量,一個個都送進了專屬的輪迴幻境裡。
……
輪迴如潮,一波接一波湧來,沒有盡頭。
有時只是眨眼的恍惚,再睜眼,蕭凌已換了一副身軀,一個身份,活在鬥氣大陸的某片角落。
有時卻覺得漫長如一生,從呱呱墜地到垂垂老矣,那些悲歡離合,修煉路上的磕磕絆絆,都真實得彷彿刻進了骨髓。
他曾出身中州頂級豪門,一出生便含著金湯匙,資源堆如山,鬥技功法信手拈來,修煉之路順風順水,二十歲便晉入鬥尊,看似風光無限,卻終在家族權力傾軋與勢力紛爭中,成了犧牲品,臨死前才明白,無依無靠的強大,不過是他人手中的棋子。
也曾是邊陲小鎮的寒門少年,父母早亡,靠著打獵勉強餬口,偶然拾得一枚殘破的納戒,裡面藏著一本基礎功法。
從此他白天奔波求生,夜裡偷偷修煉,受盡旁人白眼與欺凌,卻憑著一股不服輸的韌勁,一步步走出小鎮,遇機緣,結兄弟,闖秘境,戰強敵,雖一路艱辛,卻活得酣暢淋漓,最終登臨鬥聖,護得一方安寧,壽終正寢時,身邊仍有親友相伴。
他也曾幼年便被隱世高人看中,收為親傳弟子,在與世隔絕的山谷中潛心修煉,天賦被極致挖掘,修為一日千里,可也正因缺少塵世歷練,心性單純,離開庇護便被奸人所害,一身修為被廢,最終在悔恨與不甘中鬱鬱而終。
也經歷過開局便是滅門之禍,一夜之間,家族上下數百口人盡數慘死,唯有他僥倖逃脫,身負血海深仇,在逃亡中隱姓埋名,忍辱負重。
他曾被追殺得走投無路,也曾因信任錯人而跌入谷底,卻從未放棄復仇。
修煉路上,他不惜走險道、踏血途強行提升實力,雙手早已沾滿仇敵與無辜者的鮮血。
終於手刃大仇的那一刻,他才猛然驚覺,仇恨早已掏空了自己的靈魂。待站在權力巔峰迴首望去,才發現自己早已在復仇的泥沼中迷失,活成了當初最厭惡的模樣。
一世又一世,身份在變,境遇在換。
每一世的結局都不同,有圓滿,有遺憾,有喜樂,有悲愴。
但無論經歷如何,那些修煉中的感悟、與人相處的冷暖,面對抉擇時的掙扎,都在潛移默化中沉澱下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