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玄空子那聲震得靜室都微微發顫的驚呼,已然道破了來人的身份,不是藥塵,還能有誰?
此事的來龍去脈,其實早有鋪墊。此前蕭凌從古族起程,一路趕往丹塔的途中,特意抽了個空檔,便與身處星隕閣的藥塵細細交流了一番。
他沒有絲毫遮掩,將自己心中的打算和盤托出,想要與丹塔達成合作,先讓符師修煉之法在丹塔內部傳承開來,待時機成熟後,再謀後續的傳播之事。
藥塵在聽完蕭凌這番想法後,只是略作思索,便同意了這個提議,同時也答應了蕭凌,會出手幫忙,全權負責日後符師之法傳播過程中的管控事宜。
畢竟,自從恢復肉身,修為突破鬥聖之後,藥塵在星隕閣的日子,本就十分悠閒,每日無非是喝喝茶、煉煉丹藥,或是靜下心來鑽研琢磨鍊藥術的玄妙,修煉符師一道,並無太多繁雜事務纏身。
如今能有這樣一樁既有趣味,又能真正幫到蕭凌的事情可做,他自然是十分願意的,倒也不算辜負了這份閒暇時光。
藥塵望著玄空子那副瞳孔驟縮、銀鬚亂顫的震驚模樣,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眼底掠過幾分玩味,語氣裡摻著調侃,卻又藏著幾分歲月沉澱的感慨,緩緩開口:
“怎麼,玄空子?這麼多年不見,便認不出老夫了?”
他上前兩步,月白長袍隨著步履輕揚,目光在玄空子臉上細細打量片刻,搖了搖頭,語氣愈發帶著幾分打趣:“不過說起來,如今再次相見,你這老傢伙倒是又老了不少,眉宇間的滄桑比當年重了許多啊。”
“想來也是,你身為丹塔三巨頭之一,整日要為塔中大小事宜操勞,上承大陸煉藥師的期許,下管塔內萬千弟子的修行,這般日夜操勞,怎能不憔悴?”
說到這裡,藥塵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帶著幾分自嘲般的慶幸:“這般看來,老夫當年婉拒丹塔之邀,未曾加入你們,倒還真是個明智的抉擇,至少不必像你這般,被俗務纏得滿身風霜。”
聽著這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調侃語氣,玄空子胸腔中翻湧的震驚與狂喜方才稍稍平復。
他微微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幾下,壓下心頭洶湧的情緒,目光灼灼地鎖住藥塵,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又藏著難掩的熟稔:“你這傢伙,這麼多年過去,還是這副油嘴滑舌的德行!”
話鋒一轉,他卻忍不住反駁:“不過你這話可就說錯了!老夫雖被丹塔的繁雜事務纏身,日夜操勞,但丹塔身為大陸煉藥師聖地,何嘗不是老夫最堅實的庇護?放眼中州,誰敢輕易招惹於我?”
提及過往,玄空子的語氣沉了幾分,帶著幾分唏噓與惋惜:“哪像你當年,先是遭了魂殿那群陰溝裡的鼠輩算計,又被自己那般看重的好徒弟背刺,落得個生死不知的悽慘下場,當年此事傳開,可是讓不少老友都為你扼腕嘆息。”
說到這裡,滿心的疑惑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按捺不住。玄空子向前踏出半步,銀鬚因急切而微微晃動,一連串的問題一股腦脫口而出,語速快得幾乎沒有停頓:
“不過你到底是怎麼回事?當年那場變故的真相究竟如何?即便我丹塔當年派了不少人手四處調查你的蹤跡,最終卻都一無所獲!你如今這模樣,是已然重新恢復肉身之軀了?還有你這身修為,竟能在老夫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悄然現身,你現在究竟達到了何種境界?!”
一連串的詰問如同連珠炮般砸出,字字都透著他壓抑多年的好奇與關切,眼底更是寫滿了迫切想要知曉答案的急切。
聽到玄空子問及當年舊事,藥塵臉上那抹隨性的笑意漸漸斂去,眉宇間籠上一層淡淡的陰霾,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沉了幾分,緩緩道出那段塵封的過往,
“當年之事,說來也算是一場人心叵測的劫難。我那徒弟韓楓,本是天賦卓絕之輩,我傾盡全力教導,恨不得將畢生所學盡數相傳,可他終究是被名利迷了心竅,被魂殿的慕骨老人暗中蠱惑。”
“兩人暗中勾結,趁我不備之時驟然發難,手段陰毒狠辣,若不是我拼死留存一縷殘魂遁走,怕是早已魂飛魄散,徹底湮滅於天地間了。”
藥塵的話音落下,靜室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幾分。
玄空子聽得雙目圓睜,手掌猛地捏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眼底怒火熊熊燃燒,語氣更是難掩激憤,
“好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沒想到韓楓竟是這般欺師滅祖之輩!”
“當年你為了一心一意教導他成才,連玄衣的傾心求愛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一門心思撲在他身上,視他如己出般栽培,可他倒好,轉頭就聯合外敵暗害於你,簡直豬狗不如!”
他胸膛劇烈起伏,越說越是憤怒,銀鬚都因盛怒而微微顫抖,
“若不是當年他事發後含糊其辭,又藉著我們手忙腳亂去調查情況之際,第一時間逃離中州,躲去了黑角域那個三不管的地方,否則,老夫當年必定會親自出手將他擒回丹塔,嚴刑審問!”
“好了,玄空子,過往之事不必再揪著不放了。”藥塵抬手輕揮,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釋然,“都已是陳年舊事,況且那逆徒韓楓,早已被我親手了結;就連幕後蠱惑他的慕骨老人,也死在了蕭凌這小子手中,挫骨揚灰,再無後患,此事,已然有了圓滿的定論。”
話音一轉,他眉宇間的陰霾盡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幾分灑脫的笑意,語氣也輕快了許多:“說起來,這倒也算否極泰來。若不是當年那場變故,讓我落得殘魂漂泊的境地,也不會在那偏僻的西北大陸,遇上蕭凌這般堪稱妖孽的絕世璞玉。”
“能在他修煉成長的道路上略盡綿薄,看著他從當初那個嶄露頭角的少年,一步步走到如今震懾中州的地步,老夫心中甚是欣慰。我這一身煉藥術,也總算有了最合格的傳承者,未曾埋沒。”
談及此處,藥塵眼底閃過一絲傲然,話鋒陡然一轉,恰好回應了先前玄空子的疑惑:“況且如今的我,早已今非昔比,褪去了曾經那具存在缺陷的軀體,重獲新生。你先前不是好奇我如今的修為嗎?那我便告訴你,老夫如今,可是貨真價實的三星斗聖!” 說到“三星斗聖”四字時,他刻意加重了語氣,周身無形的氣勢微微一放,雖只是驚鴻一瞥,卻讓整個靜室都泛起淡淡的空間漣漪。
隨即他放聲大笑,語氣裡滿是戲謔:“哈哈,玄空子,這般答案,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這句調侃,還是藥塵之前聽小醫仙和蕭凌在日常打趣之時,從蕭凌口中學來的,不知為何,此刻就這般脫口而出了,不過不得不說,這種感覺,還真是舒坦。
藥塵話音前半段落下時,玄空子心中已泛起幾分感慨。他望著藥塵眼底的欣慰,暗自點頭,難怪蕭凌能從西北大陸那個偏遠之地一路崛起,如今震懾中州,原來背後竟有藥塵這般傾力栽培。
能得如此驚才絕豔的傳承者,又將畢生煉藥術盡數傳下,對藥塵而言,也算是彌補了當年的遺憾,實在值得欣慰。
可這份感慨還未及從口中道出,藥塵後續的話語便如一道驚雷炸在玄空子耳邊。“三星斗聖”四字入耳,他渾身一震,先前還帶著幾分平和的神色瞬間被極致的震驚取代,瞳孔驟縮如針,銀鬚都因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而劇烈晃動。
“什、甚麼?!三星斗聖?!”玄空子失聲驚呼,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連說話都帶上了幾分結巴,“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他猛地前傾身軀,目光死死鎖住藥塵,彷彿要從對方臉上看出端倪:“老夫清楚記得,當年你親口說過,你修為停滯在鬥尊巔峰寸步難進,是因幼年時本源受損,體質存有難以彌補的缺陷!”
“你當年幾乎魂飛魄散,如今死過一次復活歸來,不僅突破了畢生桎梏,竟還直接踏足鬥聖境,甚至達到了三星之境?!這、這太不合理了!簡直匪夷所思,這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哈哈,這其中的曲折詳情,老夫日後有空再與你細細說道。”藥塵撫掌大笑,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暢快,“不過說起來,能有如今這般修為,倒也多虧了蕭凌這小子的鼎力相助,這也算是老夫應得的福分,你就不必在此羨慕了。”
話音落下,玄空子的目光瞬間如同被磁石吸引,直勾勾地投向蕭凌,眼底滿是探究與急切,彷彿要從他身上看穿那復活與突破的秘密。
蕭凌被這灼熱的目光看得有些無奈,抬手撓了撓頭,唇角勾起一抹略帶無奈的淺笑,含糊其辭地說道,
“呵呵,其實也沒甚麼特別的。不過是晚輩機緣巧合之下,湊集到了一些品質極佳的復活材料,再加上藥老自身積累的深厚底蘊,相輔相成之下,才讓藥老在復活之後得以打破多年桎梏,修為一路突飛猛進罷了。”
他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心中卻暗自腹誹,其實自己手裡還藏著一具完好的鬥聖軀體,若是玄空子真有興趣,讓他先“死”一次,再用那具軀體將他復活,也不是不行,保準能讓他也體驗一把這種修為暴漲的快感。
不過這話蕭凌自然不會直接說出口。一來太過驚世駭俗,二來正如藥老這般,若非當初的舊軀體存有本源損傷難以根治,誰又願意捨棄自己相伴多年的肉身?畢竟,還是自己的軀體用著最為順手契合,這是外物再難替代的。
玄空子的目光在蕭凌與藥塵身上來回逡巡,眼底的驚疑漸漸褪去,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卻泛起一抹釋懷的笑容,語氣裡帶著幾分打趣,又藏著幾分老友間的坦然,
“想當年,你身有本源之傷,修為困於鬥尊巔峰難進寸步,老夫還暗自琢磨,咱們幾個老友之中,怕是我會最先打破鬥尊桎梏,踏足更高境界。沒成想,倒是讓你這傢伙因禍得福,搶先一步登臨鬥聖,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他頓了頓,望著藥塵眼底的神采,由衷感慨:“不過話說回來,這般死過一次又重獲新生、修為暴漲的福分,也的確不是誰都能消受的,你能走到今日,終究是自身底蘊與機緣缺一不可。”
藥塵聞言,也釋然地笑了起來,目光落在玄空子身上,帶著幾分篤定的期許,
“哈哈,往事如煙,不提也罷,如今咱們能再度重逢,便也已然算是圓滿了。你這老傢伙也不必羨慕,待日後我將符師修煉之法傳授於你,以這法門淬鍊靈魂力,再輔以你多年積累的深厚底蘊,屆時想要打破鬥尊桎梏、衝擊更高境界,想來也絕非難事。”
玄空子上前兩步,一把握緊藥塵的手臂,力道緊實得不容掙脫,眼神裡滿是難掩的熱切與激動,語氣更是帶著幾分不容拒絕的篤定,
“原本老夫還急著帶你去小丹塔,與眾長老商討符師修煉之法的傳承事宜。但如今既然知道你重出於世,又難得踏足丹塔一趟,自然得讓玄衣、天雷子他們也知曉這個天大的好訊息!”
藥塵望著他這副興高采烈的模樣,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苦笑。他對玄衣始終懷著幾分複雜的情愫,此次本想暫且避開,待日後心緒平復再作相見,沒成想玄空子根本不給拒絕的機會,這般架勢,顯然是躲不過去了。
玄空子全然沒察覺藥塵的心思,轉頭對著蕭凌與蕭炎的方向微微頷首,語氣放緩了幾分:“我與藥塵這老頭子,接下來要去見幾位老友,你們兩個小傢伙便自行安排吧。”
“丹晨與曹穎那兩個丫頭,如今也在聖丹城,想來她們早已聽聞你們前來丹塔的訊息,此刻說不定正在四處找你們。你們年輕人正好聚聚,也好讓她們向你們多討教些符師之道的玄妙。”(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