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蔚藍穹鋪展萬里,晴光澄徹得不見一絲雲絮,長風掠過天際時,只捲起幾縷若有若無的清冽氣息。
忽然,虛空之中毫無徵兆地泛起一陣微不可察的扭曲,縷縷銀芒如漣漪般悄然擴散,一道隱晦卻沉穩的空間波動倏然掠過,將周遭的氣流都攪得微微震顫。
下一刻,銀芒匯聚之處,一道丈許寬的銀色空間通道驟然顯現,通道內壁流轉著細碎的星點光澤,彷彿連通著另一個遙遠的時空。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從通道中緩步踏出,足尖輕觸虛空卻如履平地,衣袂在長風之中獵獵翻飛。
為首者眉目俊朗清逸,眸中藏著少年意氣與沉澱的沉穩,正是離開古界後日夜兼程趕往聖丹城的蕭凌;緊隨其後的身影身形挺拔,周身縈繞著內斂的氣息,面容英挺而帶著幾分熟悉的堅毅,正是與他同行的蕭炎。
兩人立於高空之上,目光遠眺而去。只見無垠平原的盡頭,聖丹城的巍峨城牆如巨龍盤臥,拔地而起直插雲霄,青磚黛瓦在晴光下泛著厚重的光澤,城郭連綿數里,氣勢雄渾磅礴。
見狀,兩人不再耽擱,身影一動便化作兩道流光,循著聖丹城的方向疾馳直掠而去。衣袂劃破長風的呼嘯聲中,腳下的山川河流飛速倒退。
再次踏足聖丹城,街市依舊是往日那般人聲鼎沸、繁華鼎盛。往來行人摩肩接踵,空中不時有御空而行的身影掠過,衣袂翻飛間交織成一片熱鬧景象,空氣中瀰漫著丹藥的清芬與市井的煙火氣,鮮活而濃烈。
兩人目光掃過下方熙攘街景,雖因舊地重遊略有駐足,卻未敢過多耽擱,此行目標明確,身影一動便朝著丹塔方向徑直掠去。
虧得蕭凌施展出幻夢靈影,靈魂力薄霧如輕紗般籠罩周身,將兩人的面容與身形稍稍遮掩,只留下模糊的輪廓。否則以二人如今的聲名,怕是轉瞬便會被城中行人認出。
畢竟,當年正是藉著聖丹城舉辦的丹會,二人才在中州徹底名聲大噪,蕭凌于丹會之上力壓群雄,不僅擊敗了無數同輩天驕與老牌煉藥師,更以驚世手段煉製出八品巔峰丹藥,一舉奪魁,其天賦與實力震懾整個中州。
蕭炎雖不及他前者般光芒萬丈,卻也在最終角逐中名列前茅,展現出的潛力與造詣同樣令人側目。
在這座煉藥師雲集的聖丹城,兩人的名字早已隨著丹會的佳話傳遍大街小巷,這般極高的知名度,自然容不得他們毫無遮掩地現身。
兩人很快便抵達了丹塔入口大廳,負責守衛山門的護衛們目光銳利,見到撤去偽裝的蕭凌二人面容身形,瞬間認出了來人身份。
“是蕭凌大師!蕭炎大師!”為首的護衛眼中閃過一絲難掩的激動,連忙上前一步,對著二人深深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到了極致,“屬下見過二位大師!不知二位大師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其餘護衛們也紛紛跟著躬身,齊聲行禮問安,一聲聲“蕭凌大師”“蕭炎大師”響徹山門,言語間的客氣與敬畏,絕非刻意逢迎,而是發自肺腑的尊崇。
他們皆是丹塔子弟,最是清楚當年丹會上二人的驚世表現,蕭凌以八品巔峰丹藥奪魁的壯舉,蕭炎在角逐中展現的驚人潛力,早已成為聖丹城流傳不衰的佳話。
這般天賦與實力,足以讓任何煉藥師心生敬佩,更值得他們這些護衛發自內心地信服。
更何況,蕭凌本就是丹塔在冊之人,更是躋身小丹塔的核心成員。
雖說他平日裡與丹塔交集不多,從未為飯丹塔出過甚麼力,頂多算是掛了個名分,卻依舊能按時從丹塔領取豐厚的修煉資源與報酬。
蕭凌抬手淡淡擺了擺,聲線清潤平和,聽不出太多情緒:“不必客氣。”
他目光落在為首的護衛身上,語氣帶著幾分詢問:“我此行前來,是想與玄空子長老商討一些事宜。不知前輩此刻是否在丹塔之中,可有空閒?”
護衛聞言,連忙躬身回應,語氣恭敬又利落:“回蕭凌大師,玄空會長前兩日剛從外地返回丹塔,此刻應當仍在塔內。您身為丹塔長老,又有丹會奪魁的赫赫聲名,想見會長自不必通報,可直接前往會長的靜室面見。”
蕭凌微微頷首,語氣平和道:“既如此,那我二人便直接前往面見玄空子長老,你們在此恪守職責便是。”
說罷,他側身對著蕭炎抬了抬下巴,身影一動便率先邁步,朝著丹塔大殿走去。蕭炎緊隨其後,兩人並肩而行,腳步沉穩卻不拖沓。
大殿之內雕樑畫棟,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卻清醇的藥香,沿途不時有丹塔成員往來。
見到蕭凌和蕭炎二人,那些丹塔成員們瞬間認出了來人,紛紛停下腳步,臉上堆滿真切的笑意,客氣地頷首問好:“蕭凌大師!蕭炎大師!”
蕭凌與蕭炎皆是微微頷首示意,不多言語,依舊循著記憶中的路線,朝著玄空子的靜室方向穩步前行。
不過短短片刻,“蕭凌大師重回丹塔”的訊息便如長了翅膀般,在丹塔內部悄然傳開。
不少正在潛心煉丹或修煉的弟子、長老,都忍不住停下手中之事,與周圍相識之人議論起來,臉上滿是驚訝與好奇,也這位丹會奪冠後便鮮少露面的傳奇人物,此番突然歸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玄空子自然也是第一時間便收到了訊息,當蕭凌與蕭炎踏入丹塔大殿的那一刻,他便已透過靈魂力感知到了那兩道熟悉的氣息。
這位素來通透豁達的丹塔巨頭,倒是難得生出幾分好奇。蕭凌自丹會後便鮮少踏足丹塔,雖掛著小丹塔核心的名分,卻向來獨來獨往,今日竟會主動攜蕭炎前來,還特意指明要與自己商討事宜,倒真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過他並未多做揣測,反倒提前敞開靜室大門,自己則端坐於室內的木榻之上,指尖輕捻著頜下銀白長鬚,目光落在門口方向,靜候著兩人的到來。
那抹恰到好處的好奇,讓他眼底多了幾分期待,倒想看看這位驚才絕豔的後輩,此番歸來究竟是為了何事。
抵達玄空子靜室門外時,那扇雕花木門已然敞開,一縷清潤的藥香混雜著淡淡的茶香從室內漫出。
透過門扉望去,玄空子正端坐於案几之後,銀鬚垂胸,目光溫和卻銳利,早已抬眸朝著兩人方向望來,眼底藏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見狀,蕭凌與蕭炎並肩上前幾步,緩步踏入室內。蕭凌身形微頓,對著玄空子微微頷首,聲線清穩:“見過玄空子前輩。”
一旁的蕭炎則更為鄭重,雙手抱拳躬身行禮,語氣恭敬有加:“晚輩蕭炎見過玄空子前輩。”
玄空子瞧著蕭凌這稍顯隨意的態度,倒並未放在心上。
在他看來,兩人同屬丹塔一脈,雖說自己輩分資歷更老,但論起煉藥術的造詣,蕭凌這等能煉製出八品巔峰丹藥的驚才絕豔之輩,未必就遜於他。
如今蕭凌肯恭敬地叫一聲“前輩”,已然算是給足了面子。
他抬了抬手,對著一旁的桌椅溫和笑道,
“呵呵,你們兩個年輕人倒是稀客,怎麼突然有空踏足丹塔了?方才下面的人來報,說蕭凌你特意找我有要事商談,別急,先坐下來慢慢說。”
語氣裡滿是長輩對晚輩的隨和,不見半分架子。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蕭凌與蕭炎聞言頷首應下,順著玄空子示意的方向落座,木椅與青磚接觸發出輕緩的聲響。
端坐在座椅上,一旁的蕭炎心中不免泛起幾分好奇。他自然記得,蕭凌此前曾提過,此次前來聖丹城,是為了一樁關乎他天大機緣的事,想來此刻要與玄空子商討的,便是此事無疑。
一路行來,他也曾忍不住旁敲側擊問過幾句,可即便臨近聖丹城,蕭凌也始終守口如瓶,未曾透露半分。
此刻眼看著謎底即將揭曉,蕭炎心中的期待愈發濃烈,倒想看看這讓蕭凌如此鄭重的事,究竟是甚麼來頭。
兩人剛一落座,玄空子便抬指輕點,一縷溫和的靈魂力裹挾著茶爐中的清泉,精準落入兩人身前的青瓷茶杯中,水汽氤氳間,淡淡的茶香隨之瀰漫開來。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蕭凌身上,眼底的好奇更甚:“蕭凌,不知你此次專程找老夫,究竟是要商討何事?莫非是有甚麼地方需要丹塔相助?若是如此,儘管開口便是,小丹塔的那些老傢伙們,對你可是青睞有加,早就說過,你若有任何所求,儘可向丹塔提。”
蕭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指尖摩挲著杯沿,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多謝玄空會長的好意。不過此行前來,我並非是要向丹塔相求甚麼。這點小事,還不至於讓我特意跑一趟聖丹城。”
這般雲淡風輕的語氣,反倒讓玄空子的興趣愈發濃厚,剛要開口追問,便被蕭凌搶先一步。
只見蕭凌抬眸望向他,目光清亮而篤定,
“想必玄空會長,已經從曹穎和晨兒妹妹那裡,聽聞過有關‘符師’的事情了吧?此行我來找你商討的,正是與這符師修煉之法相關的事宜。”
話音落下的瞬間,室內的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
玄空子捻著長鬚的手指猛地一頓,眼底的隨和笑意瞬間被震驚取代,連帶著呼吸都不自覺急促了幾分,他萬萬沒想到,蕭凌此行的目的,竟會是這件讓他與玄衣牽腸掛肚多日的大事!
“蕭凌,你方才說甚麼?”玄空子猛地坐直身子,捻著長鬚的手指微微收緊,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老夫沒聽錯吧?你要商討的,竟是與符師相關之事?這符師的詳情,你……你也有所瞭解?”
短暫的愣神後,他迅速壓下心頭的驚濤,目光灼灼地緊盯著蕭凌,語氣裡帶著難掩的急切。
蕭凌放下茶杯,神色坦然,唇角的笑意未減:“這是自然,晚輩豈敢拿這種事與玄空會開玩笑。”
他抬眸迎上玄空子的目光,語氣篤定,“看會長方才的反應,想來也早已從曹穎和丹晨那裡,知曉了符師的相關事宜。既然如此,會長應當也清楚,這符師修煉之法,對丹塔、對天下所有煉藥師而言,意味著何等舉足輕重的意義。”
一旁的蕭炎聽得雲裡霧裡,看著玄空子驟然失態的震驚模樣,再聽蕭凌口中反覆提及“煉藥師”與“符師”,雖摸不透其中關節,卻也敏銳察覺到此事絕不簡單。
能讓玄空子這等地位尊崇、心境通透的丹塔巨頭露出這般神色,足以見得“符師”二字背後藏著何等分量;而蕭凌特意將此事作為天大機緣提及,想來這所謂的符師之法,便是那機緣的核心。
念及此,蕭炎當即收斂心神,挺直脊背聚精會神,目光落在兩人身上,生怕錯過接下來的任何一句交談,滿心好奇這神秘的符師之法,究竟藏著怎樣的玄機。
玄空子長舒一口氣,胸腔中翻湧的驚濤漸漸平息,只是眼底仍殘留著未散的訝異。
他望著蕭凌,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與釋然:“老夫真是沒想到,你此行竟是為了符師之事而來,著實出乎預料。”
“此前我已讓丹塔之人暗中打探過無數古籍秘典,翻遍了中州各地的宗門卷宗,可除了從穎兒與丹家那丫頭口中,聽聞過隻言片語的符師訊息外,其餘皆是一無所獲。你,還是第三個讓老夫知曉這等秘辛的人。”
說到此處,他捻著銀鬚的手指輕輕一頓,目光落在蕭凌身上,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篤定:“不過想來也是,那位神秘前輩既然肯將這逆天法門傳於穎兒與丹晨,以你蕭凌的天賦才情,前輩自然沒有吝嗇不傳的道理。”
聽到玄空子這話,蕭凌不由得微微一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他很快便猜透了玄空子的心思,當即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清淺卻篤定的弧度:“呵呵,玄空會長肯認可我的天賦,晚輩自然榮幸之至。”
話音微頓,他抬眸迎上玄空子滿是探究的目光,語氣平靜卻擲地有聲:“不過,前輩倒是說錯了一點,可並沒有甚麼神秘前輩將符師之法傳授於我。相反,曹穎與丹晨妹妹所修習的符師修煉之法,皆是我親手傳授給她們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