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縱使紫金族紋加身這等殊榮來得意外,古真臉上依舊不見半分波瀾,既無狂喜,亦無自得。
他對著三位長老躬身行了一禮,動作沉穩如松,起身時衣袂微拂,只憑一道輕緩的鬥氣流轉,便在滿場豔羨的目光裡,穩穩落回自己的席位。
落座的瞬間,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蕭凌幾人所在的方向,帶著幾分隱晦的探尋。
蕭凌捕捉到那道目光,沒有多餘動作,只是隔著人群與古真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隨後便收回視線,注意力重新落回廣場中央的儀式之上,再未過多關注那邊。
不過片刻功夫,在場圍觀之人忽覺周遭的空氣驟然一凝,原本尚帶著幾分暖意的天地間,竟陡然漫開一層刺骨的寒意,連呼吸都似要沾上涼意。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蕭凌心頭微動,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全場,最終牢牢凝固在前方那道冰冷的背影上,正是古族四大都統之一的修羅都統。
此刻,他已在滿場驚愕的注視下悄無聲息地起身,周身未洩半分鬥氣,卻自帶一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凜冽氣場,腳步沉穩地一步步朝著儀式場地中央走去,每一步落下,都似讓周遭的寒意更重幾分。
周遭的喧囂似被驟然凍結,連空氣裡的寒意都透著幾分壓迫感。蕭炎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眼眸緩緩眯起,眼底掠過一絲探究的神色。
這修羅都統甫一動作,便有如此氣場,倒要看看,這位古族四大都統之一,究竟藏著幾分真能耐。
不過,與在場多數人投去的好奇目光不同,蕭凌與薰兒依舊在一旁輕聲閒聊,神色從容得彷彿沒將廣場上的動靜放在心上。
即便偶爾有視線掃過場中,也只是淡淡一瞥,眼底沒有半分探究之意,顯然對這位修羅都統的舉動,並未生出太多興趣。
一直暗中留意蕭凌這邊動靜的古妖,自然將兩人這般漫不經心的模樣盡收眼底,分明是自己登場的時刻,對方卻連正眼都懶得多給,這讓他心底莫名竄起一股火氣,垂在身側的手掌不自覺地緩緩握緊,指節微微泛白。
但他很快壓下了翻湧的情緒,眉頭微蹙著深吸一口氣,眼下儀式才是重中之重,豈能被這點意氣之爭打亂?
他必須按部就班走完流程,將自己的血脈天賦徹底展露在眾人面前。
惟有讓族中長老與子弟都看清他的實力,才能贏得更多重視,日後在族中才有更重的話語權,才能真正站到足夠高的位置上。
這般念頭在心底轉了一圈,他眼中的燥意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冷定的專注。
在全場匯聚的目光中,古妖面色冷沉如霜,步伐輕緩卻帶著不容錯辨的銳氣,徐徐步入儀式場地中央。
他對著三位長老微微彎身行禮,腰背卻始終挺得筆直,沒有如先前翎泉、古真那般單膝跪地,整個人宛如一柄出鞘的寒槍,周身隱有銳利氣息流轉,連周遭的空氣都似被這股氣場削得微滯。
面對他這般略顯出格的舉動,三位長老臉上卻無半分不悅。
古妖雖輩分不及他們,可在古族年輕一輩中名聲赫赫,再加上那遠超同輩的實力,即便不行跪拜禮,也在情理之中。
三人對視一眼,為首者袖袍輕輕一揮,那丈許大小的星盤便裹著點點熒光,輕飄飄地落在古妖面前,懸浮於半空。
“該你了,古妖。”長老的聲音平穩,帶著儀式該有的莊重。
古妖聞聲,面色依舊平靜無波,只是微微頷首。在滿場或好奇、或期待的目光注視下,他緩緩抬起右手,指尖泛著一層淡金色的鬥氣光暈,輕輕覆在了星盤之上。
手掌剛觸碰到星盤時,場中先是一陣短暫的寂靜,連呼吸聲都似被拉長。
片刻後,星盤猛地一顫,耀眼奪目的強光驟然從盤面暴射而出,緊接著,一顆顆瑩白的星辰虛影在光暈中接連浮現,緩緩轉動。
“一顆、兩顆、三顆……竟然有八顆!”
望著星盤上緩緩亮起的八顆星辰,場中瞬間炸開了鍋,譁然之聲此起彼伏。
連端坐高臺的幾位長老,也忍不住面帶驚歎地點了點頭,眼底的讚許毫不掩飾,顯然,古妖這趟測試結果,遠超他們的預期。
“竟是八品血脈!果然不愧是四大都統之一,這份天賦,放眼古族年輕一輩也難有匹敵!”
“我記得當年小姐初次測試時,好像也只是八星血脈吧?沒想到古妖都統竟能追趕到這般地步……”
“話可不能這麼說,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如今小姐的血脈之力,指不定已經強到何種境界了。”
廣場上的古族族人紛紛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如細密的潮水般擴散開來,每一道聲音裡都藏著難掩的震驚與熱議。
“嘖嘖,這小傢伙竟真的達到了八品血脈,這般天驕人物,著實不簡單。”
邙天尺望著場中身姿挺拔的古妖,捻著鬍鬚輕聲感慨,語氣裡滿是讚歎。
也虧得雷族年輕一輩裡還有個雷動能挑大樑,不然單論年輕一輩的天賦質量,跟古族比起來,雷族還真要差上一大截。
蕭炎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指尖卻不自覺地微微收緊,心頭已泛起幾分波瀾,和古妖一比,先前翎泉、林朽那些被稱作“古族年輕天才”的人物,竟像是差了不止一個層級。
這般實力與天賦,才配得上“修羅都統”的名號,絕非浪得虛名。
只是,這古妖已是古族年輕一輩裡天賦最妖孽的存在了嗎?
他忍不住抬眼掃過身旁神色淡然的薰兒,心底又泛起新的疑惑,連這古妖都能有如此造詣,那這位被族中之人反覆吹捧的薰兒表妹,她的天賦,又該高到何種地步?
場中三位長老望著星盤上的八顆星辰,也難得露出幾分失神之態。 片刻後回過神來,原本嚴肅的臉龐上終於綻開一抹笑意,眼底的讚許毫不掩飾。
“古妖,黑湮軍四大都統之一,修為九星斗尊,血脈等級八品!依族規,授予紫金族紋!”
洪亮的喝聲落下,左側一位長老手中的紫金龍筆驟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強光,濃郁的鬥氣如潮水般匯聚在筆尖,隨著他手臂迅捷舞動,一道玄奧繁複的符文瞬間成形,穩穩落在古妖額頭之上。
“呼……”
繪製這紫金族紋顯然極其耗損鬥氣,待最後一筆落下,那長老的額頭已滲出細密汗珠,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手腕輕抬收筆,筆尖的光芒才緩緩黯淡下去。
隨著長老手掌移開,古妖額間的紫金色族紋愈發清晰,那紋路栩栩如生,色澤更是比先前古真的紫金族紋深邃了數倍,透著一股更加強悍的氣息。
這族紋,是古妖完全憑自身天賦與實力掙得,絕非古真那般需長老院破例、才勉強獲得的可比。
“族紋已成,古妖,下去吧,下一……”完成授紋,那名長老臉上露出一絲輕鬆的笑意,揮手示意他退下。
“等等。”
然而長老的話音尚未落地,面色依舊漠然的古妖卻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嗯?”三位長老皆是一怔,先前的溫和散去幾分,眉頭微微蹙起,為首者沉聲道:“你還有何事?”
古妖迎著三位長老的目光,神色未變,只在滿場詫異的注視下,淡淡問道:“按古族成人儀式的規矩,在此期間,我是否擁有向在場任何人發起挑戰的資格?”
這話剛入耳,席位上的蕭凌眉梢便幾不可察地向上一挑,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袖口,眼底掠過一絲淡笑。
他抬眼望向場中那道筆直的身影,心中已瞭然,看來,這趟古族之行,是該稍微活動活動筋骨,陪這位修羅都統過過招了。
古妖的話音落定,廣場上瞬間掀起一陣低低的騷動,不少人的面色都跟著變了,有人詫異,有人好奇,更有甚者眼中藏著看好戲的光。
尤其是翎泉、林朽等剛走完儀式的古族子弟,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一道道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鎖向蕭凌所在的方向,神色裡滿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三位長老聞言,先是對視一眼,眉頭微蹙著沉吟片刻,顯然也沒料到古妖會在此時提挑戰之事。
片刻後,為首的長老才緩緩頷首,聲音裡添了幾分鄭重,
“按古族成人儀式的舊例,你可向在場任何本族子弟發起挑戰,無需額外報備,但若是挑戰外族之人,需得對方親口應下,方能動手。”
古妖緩緩點頭,周身的寒氣隨轉身的動作又重了幾分。他那頭黑白雙色的髮絲在微風中輕揚,格外扎眼,而那雙冰冷徹骨的眸子,早已越過人群,牢牢鎖定在不遠處那道修長挺拔的身影上。
他開口時,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迴避的銳氣,
“蕭凌大師煉藥術冠絕同代的名聲,我即使在族中早有耳聞,先前也聽聞,大師修為亦遠超同輩,絕非只懂丹道的文弱之輩。上次與你匆匆一見,未能認真討教一二,實在可惜。”
他頓了頓,目光裡的寒意更甚,語氣卻添了幾分挑釁,
“今日是我成人儀式,依規矩有權邀人切磋。蕭凌大師,你‘中州第一天驕’的名頭響亮,可旁人吹得再高,不如親手試過。你敢不敢下來與我交手?一來讓我見識你是否真有匹配這稱號的實力,二來也分一分,你我到底誰會更勝一籌。”
唰!
古妖的話音剛落,全場的目光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唰”地一下盡數鎖定在那道削瘦卻挺拔的身影上。
人群中不少人眼中都泛起饒有興致的神色,一邊是古族年輕一輩的頂尖強者,一邊是名動中州的天驕,這場突如其來的挑戰,可比單調的儀式有意思多了,看熱鬧的心思,終究是藏不住的。
廣場一處高臺上,幾道身影斜倚著欄杆,姿態慵懶卻自帶一股傲氣。
其中一位男子,額間印著藥葫圖紋,目光瞥向遠處蕭凌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甚麼煉藥術冠絕同代?這古妖壓根沒把我們藥族放在眼裡!要不是他搶在前面挑事,我倒想先會會這蕭凌,讓他知道,那所謂的丹會冠軍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的玩意兒,在我們藥族面前,連上臺面的資格都沒有,哪值得半分炫耀?”
“急甚麼。”身旁一位衣著張揚、身材火辣的妖嬈女子撇了撇嘴,眉心處同樣有著藥族特有的圖紋,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
“我瞧著這蕭凌不像是簡單角色,古妖未必能討到好處,你後續有的是機會。再說了,論煉藥術,外面這些所謂的‘天才’,能有幾分真造詣?犯不著跟他們置氣……”
……
“哼,古妖這傢伙,連我的目標都敢搶……”另一處角落,全身裹在黑袍中的人影微微抬頭,露出一截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年輕面龐,正是此前與蕭凌有過交集的魂殿魂崖。
他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意,“希望這蕭族之人,能夠多撐一會兒,不然直接丟掉小命了的話,這場戲也太沒趣了。”
……
“果然,這蕭凌勾搭上了人家古族大小姐,還是有人忍不住要對他動手了。”特殊觀禮區域內,火炫望著前方場中對峙的身影,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而且,出手的還是古妖……看來,蕭凌這次,是要遇上些麻煩了。”身旁那位面覆輕紗的紅衣女子也輕聲開口,聲音裡藏著一絲波瀾。
一旁神色輕佻的男子聞言,也是緩緩點頭,眼底泛起幾分興味:“這古妖的確不簡單,可我們也看不透那蕭凌。能讓古族大小姐傾心,他絕不可能只靠一手煉藥術,實力定然不會弱到哪裡去。說實話,我倒挺期待,這兩人交手會是怎樣一番場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