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角獸雙翼振出的氣流還未完全消散,雪白身影已如一道流光掠過晨霧,短短數息便載著三人抵達殿宇群上空。
在薰兒輕柔的指令下,它舒展羽翼減速,四蹄踏著淡淡的鬥氣光暈,最終在殿宇群最核心的開闊地帶徐徐降落,蹄尖觸地時連一絲塵埃都未驚起。
剛從獨角獸脊背躍下,周遭的目光便如潮水般湧來,古族族人本就因今日成人禮的舉辦齊聚於此,此刻見薰兒親攜兩人前來,不少視線裡既藏著對薰兒的敬畏,也帶著對蕭凌與蕭炎的好奇,連空氣中的喧鬧都似靜了幾分。
“走吧。”薰兒對這些目光恍若未覺,方才挽著蕭凌胳膊的親暱姿態已悄然收起,周身那抹屬於古族神女的淡雅威嚴重新浮現。
她輕聲開口,語線依舊溫和,卻多了幾分從容氣度,隨即率先朝著前方那座被古老氣息包裹的龐大廣場走去。
蕭凌微微頷首,腳步稍慢薰兒半步,與她並肩而行,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四周。
身後的蕭炎見狀,略一遲疑,也快步跟上兩人身形。
目光落在廣場周圍那排身著黑色甲冑的黑湮軍身上。
那些戰士身姿筆挺如松,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正不斷掃視全場,可當視線觸及蕭凌時,卻明顯頓了頓,隨即又恢復如常,並未有多餘舉動。
此時廣場邊緣的席位上已坐了不少人,議論聲此起彼伏,可薰兒的腳步並未停留,徑直朝著廣場中心最靠前的席位走去。
蕭凌與蕭炎緊隨其後,腳下青石板被晨輝染得發亮,一路延伸向那片即將開啟成人儀式的核心區域。
“鏘——!”
恰在薰兒踏入廣場中心區域的瞬間,金屬交擊的銳響驟然炸起。
兩道身著鎏金甲冑的戰士跨步上前,手中長槍交叉成一道寒光凜冽的屏障,將緊隨其後的蕭凌與蕭炎穩穩攔在外側,槍尖泛著的冷芒在晨輝下格外刺眼。
這突如其來的阻攔讓薰兒腳步猛地一頓,方才還帶著從容氣度的臉頰瞬間沉了下來,眼底掠過一絲厲色,心底的慍怒如星火般迅速升騰。
她側過身,聲音冷得像淬了冰:“讓開。”
那兩名金甲戰士被這聲冷喝震得一怔,握著長槍的手微微鬆動,臉上露出遲疑之色,一邊是族中規矩,一邊是身份尊貴的薰兒小姐,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抉擇。
就在這時,一道淡笑聲從前方席位傳來:“薰兒小姐,不必為難他們。”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位負手而立的老者緩步走出,面容與此前的古謙有幾分相似,眉宇間帶著幾分疏離的威嚴,
“這片區域,乃是古族成人儀式的核心地帶,非本族直系或特邀之人,按規矩確實不能入內,還望小姐體諒。”
蕭炎目光掃過那老者沉穩的面容,又掠過周圍金甲戰士或猶豫或緊繃的神色,心中瞬間明瞭,這哪裡是按規矩辦事,分明是有人故意要給蕭凌難堪。
他嘴角不自覺地抽了抽,暗自腹誹,看來表哥這剛到古族,就遇上故意刁難的了。
這般藉著“規矩”拿捏主角的戲碼,他簡直是再熟悉不過了,可眼下自己不過是跟在後面,看來也是被捲進這場鬧劇之中了。
蕭凌倒不甚在意,對這所謂的“特殊區域”本就沒甚麼執念。
可薰兒卻不這麼想,蕭凌既隨她來了古族,她便要讓他不受半分怠慢,此刻見人被攔,心底的火氣更盛,指尖不知不覺間早已悄然攥緊。
這處本就是廣場的顯眼之地,又有薰兒在場,動靜一出,周圍的目光瞬間如潮水般湧來。
不少古族族人的視線在蕭凌、蕭炎身上打轉,眼底藏著幾分看熱鬧的玩味,竊竊私語聲也似有若無地飄了過來,讓氣氛驟然變得有些微妙。
“薰兒小姐,家兄所言不假。”
一旁又有聲音傳來,正是昨日曾對蕭凌出手試探的古謙長老,他緩步走出,目光掃過蕭凌與蕭炎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輕視,
“這蕭凌與蕭炎雖是小姐好友,但古族成人儀式的核心區域有規在先,他們終究未達准入要求,實在不宜入內。”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廣場席位上的眾人,聲音又提高了幾分,似要讓所有人都聽清,
“今日在坐的,皆是各大遠古種族派來的貴客,身份尊貴。這兩位……怕是還不夠資格與這些貴客同處核心區域。”
這話一出,薰兒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原本淡雅的面容徹底沉住,美眸中竟隱隱有金色火焰在悄然跳動,先前阻攔便也罷了,此刻古謙當眾貶低蕭凌與蕭炎,分明是故意不給她顏面。
這些長老三番四次地刁難,終於徹底點燃了她心中的怒火,指尖下的裙襬被攥得微微發皺,連周身流轉的鬥氣都帶上了幾分凌厲。
蕭凌將眼前的局面看得透徹,古謙與那老者一唱一和,分明是故意針對他來的。
昨日薰兒便和他提過古族內部對兩人之間關係的態度,多數人保持中立,少數人明確支援,卻也有另一部分人持嚴厲反對意見,且反對者的數量比支持者還要稍多些。
如今看來,他倒是運氣不算好,剛打算有所行動,就先撞上了這群對自己滿心反感的人,連帶著蕭炎也被無辜牽扯進來。
蕭凌本就不是逆來順受的性子,昨日剛遭古謙試探刁難,今日又被當眾攔下貶低,心底的不爽早已翻湧。
他眉梢微挑,往前半步,目光穩穩落在那老者身上,語氣帶著幾分冷冽的笑意,
“呵呵,聽這位長老的意思,這核心區域的坐席,只容遠古種族的貴客?那我蕭凌,身為蕭族族人,莫非還沒這個資格?”
他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字字清晰,
“況且,我蕭族與古族祖上相交莫逆,情誼深厚,薰兒更是與我自幼相識,情分匪淺。難不成到了今日,古族連我蕭族的身份都不認了?”
這話既點出兩族的淵源,又暗指對方此舉是不顧祖上情分,既沒失了氣勢,又將難題巧妙拋了回去,讓那老者與一旁的古謙臉色瞬間僵了幾分。
不過,這老傢伙畢竟經驗豐富,短暫的僵滯後很快回過神來。
古謙往前半步,目光掃過蕭凌時,眼底毫不掩飾地掠過幾分不屑,嘴角勾起一抹冷嘲,
“呵呵,蕭族,千年前,蕭族的確有資格與我古族平起平坐,算得上遠古強族。可現在嘛——” 話鋒陡然一轉,他眼神更冷,“怕是早已沒資格和我們各方遠古種族相提並論了。”
“老夫倒是覺得,身為遠古種族,體內既流著高貴的鬥帝血脈,便該有匹配這份身份的實力。”
古謙視線掃過廣場上眾人,像是要讓所有人都聽清,
“若是連族中都沒有半聖強者坐鎮,這樣的族群,早就丟了遠古種族的資格。不然如今再提‘蕭族’二字,哪裡是彰顯祖上榮光,分明是給先輩丟臉罷了!”
古謙這話倒也沒把話說得太滿,他心裡清楚,自己雖有古族撐腰,一大把年紀也才卡在鬥尊境界,真要論實力,未必能壓過眼下的蕭凌,自然不敢把姿態擺得太過。
在他看來,如今殘存的蕭族族人裡,蕭凌大機率已是最強者,可即便如此,也頂多止步於鬥尊境界。
或許以蕭凌所展現出來的天賦,日後有機緣能衝擊半聖,但眼下這“半聖”門檻,對蕭凌而言終究是遙不可及的。
他這般說,既暗諷了蕭族如今的衰弱,又沒把話說死,也算給自己留了幾分餘地,免得日後真被蕭凌超越,落得自打臉面的下場。
“古謙!古虛!你們兩個老東西要不要臉?”
就在蕭凌掌心已悄然凝聚起鬥氣,正欲展露實力,好好收拾這兩個礙眼的老傢伙時,一道帶著怒意的怒罵聲突然響徹天際,熟悉的語調讓蕭凌動作一頓,微微怔住。
只聽那聲音繼續怒喝:“你們私下裡欺負人,老夫懶得管!可如今竟敢把主意打到我迦南學院頭上,真當老夫是泥巴捏的,好欺負不成?”
聲音雄渾有力,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廣場上的竊竊私語,連古謙與那名叫古虛的老者都下意識皺起眉,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邙天尺?!”
蕭凌還在為這熟悉的聲音怔神,古謙與古虛已是臉色驟變,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那聲驚呼脫口而出時。
廣場上的氣氛也隨之一變,不少人聽到“邙天尺”三字,都下意識抬頭望向天空,連那些原本抱著看熱鬧心態的古族族人,神色也多了幾分凝重。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天空之上,空間仿若被一隻無形巨手肆意揉搓,泛起層層詭異漣漪。
剎那間,一道身著古樸長袍、白髮白鬚的蒼老身影,自扭曲空間中緩緩浮現。
他現身的瞬間,周身雷芒暴漲,空氣中瀰漫著令人顫慄的壓迫感。
那人剛一現身,手臂便是猛然抬起,掌心雷芒凝聚成兩道水桶粗細、裹挾著浩瀚鬥氣的匹練,裹挾著毀天滅地之勢,朝著古謙與古虛暴射而去。
“你……怎敢!”古謙與古虛二人,被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打得措手不及,又驚又怒。
可他們根本無暇喝罵,危機關頭,只能面色難看地飛速後退,試圖躲避這凌厲一擊。
他們身影如電,在廣場上帶起一連串殘影,腳下的青石板被踏出一道道裂痕。
“嗤——”
兩道雷芒如流星趕月,劃過天際,攜著尖銳呼嘯,瞬間便追到了古謙二人身後。
就在雷芒即將轟中他們後背之時,一股無形勁力陡然自空間瀰漫開來,化作一道透明氣盾,穩穩地擋在二人身前,顯然是打算將邙天尺的這兩道雷芒給提前阻擋。
感知力敏銳的蕭凌,瞬間捕捉到那股隱匿的鬥聖氣息,此人修為深不可測,出手阻攔的意圖再明顯不過,無非是不想古謙、古虛在眾目睽睽下受創,丟了古族的顏面。
可蕭凌怎會讓對方如願?先前這兩人當眾刁難,他本就憋著一股氣要出手宣洩,即便邙天尺突然現身打斷了他的計劃,也沒打算就此作罷。
當下,他心念微動,泥丸宮內的本命天符悄然流轉,一道無形的空間之力驟然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另一股特殊的靈魂力,也精準地纏上了邙天尺射向二人的雷芒。
那雷芒本就裹挾著浩瀚鬥氣,被這特殊精神力加持後,威勢瞬間暴漲,原本略顯凝滯的光芒陡然變得熾烈,周遭空氣都似被灼得扭曲。
這般突如其來的變化只在電光火石間發生,蕭凌的手段又極為隱蔽,除了遠處一道始終注視著此處的目光,清晰捕捉到他催動精神力的細微動作外,在場眾人竟無一人察覺異樣。
而那暗中出手的鬥聖強者,也瞬間感知到不對,自己隨手佈下的鬥氣屏障,竟突然泛起一陣莫名波動,那股陌生的空間韻律讓他微微失神。
就是這剎那的凝滯,鬥氣屏障的防禦出現了一絲裂痕,而邙天尺那兩道本被阻攔的雷芒,此刻又得了精神力的加持,速度暴漲到在場眾人幾乎難以捕捉的地步,如同兩道金色閃電,徑直朝著還在急退的古謙與古虛劈了過去!
兩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防備動作,甚至連驚呼都沒能完全出口,只聽得“轟”的一聲巨響,雷光在他們身上炸開,狂暴的能量瞬間席捲開來。
金色電蛇瘋狂竄動,撕裂了他們身上的衣袍,連那堅硬的內甲都被劈得裂痕遍佈,焦黑的痕跡從肩頭蔓延到腰間。
古謙與古虛的身體像是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廣場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石板應聲碎裂,煙塵瀰漫中,兩人大口咳著血,嘴角溢位的鮮血混著焦黑的氣息,連動一動手指都顯得極為艱難。
他們胸口劇烈起伏,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顯然已受了極重的傷,離斷氣只差最後一口氣,哪裡還有半分先前刁難人的囂張模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