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方才永安府前來投奔的那對旁系父女?”雲楚雄聽自己兒子突然問起這,有些意外。
“怎麼,你認識?”
雲天生目光微頓,搖了搖頭,“方才回府碰見了,說不上來,額外多看了兩眼,父親怎麼安排的?”
他多問了一句。
“為父查了一下族譜,也問詢了這對父女倆的情況,是你太爺爺那一輩弟兄的分支,還在五服之中,人家千里迢迢來投奔,也不好不近人情,這就是家族大了後要經歷的必須之事。”
“這事為父處理也不是第一回了,你就不用操心了,那對親族父女,男丁不能呆在雲府,她父親就安排一處產業去做個管事,至於你那遠房表妹.”
說到這,雲楚雄本來隨意的表情突然頓了頓,眼神一正,瞧著自家兒子,繼續道:
“那女子瞧著知書達理,秀外慧中,看著喜人,是個好模樣,想著就安排在府中,日後能安排個雲家郎兒喜結連理,親上加親。”
雲楚雄看起來對那位閨名叫奴兒的少女印象不錯。而他說這話也不是無的放矢,說到後面,神色帶著幾分肅然沉重,
“如今我雲家兒郎只要成年的,基本都參了軍,你也知道,這次戰事動員規模龐大,註定要與妖魔死戰,這一去可能很多人回不來了。”
“所以為父和你幾個叔伯之前想著,出發前,多安排一些兒郎儘快完婚,留個後。”
說到這,雲楚雄語氣頓了一下,認真地看著自己兒子,試探道:“天生,你如今也二十大幾了,年紀著實也不小了……有沒有這個想法?”
雲天生嘴角不自然地動了一下,隨後趕緊抬手,“父親,打住,戰事在即,這些事情就不用提了。”
說著,起身,“軍中不能耽擱,孩兒就先回山了。”
說完就走。
“哎哎,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吃個飯再走啊…”雲楚雄要留兒子,結果自家三郎風風火火,很快消失在書房裡,只能嘆了口氣,沒好氣臭罵了一聲,“臭小子,翅膀硬了,我這當爹的也管不了了。”
不過雖是罵,心裡卻是驕傲的,就是這次雲頂山大肆募兵動員,陣仗頗大,這一場仗必是一場惡戰,兒行千里母擔憂,他自然也擔心自家兒子和雲家兒郎,他現在能做的就是做好“後勤工作”,盡力多從錦官城各個家族裡摳出“糧草”來。
心中念罷,不由覺得坐在這書房裡浪費光陰,不如去城裡多走動走動,想著,也起身離開。
…………
時間一晃,三日後,錦官城,依舊維持著表面的風平浪靜。
這日上午,太常寺卿姜義馭風青山間,從第九山回來,神色滿臉疑惑。
這幾天,他在雲頂山的別院養傷,陳淵沒有虧待他,派了最好的醫師,也派人送來了療傷聖藥,他的傷勢也漸漸好轉起來。不過他一直沒有忘記自己的任務,陛下派他來犒賞伐山軍以安撫陳淵的心,可派出來的人遭受阻殺,只剩下他一個光桿司令,封賞的物資也損失大半,他這幾天實在沒法安心療傷,一直想打探陳淵的態度。 可這幾日,他去找這位陳侯爺,對方卻一直以有事推脫,乾脆不見他。沒辦法,他便退而求其次,從雲頂山各山裡聽一些風聲,結果發現,陛下犒賞伐山軍,以及特下聖旨封陳淵為鎮南侯的訊息,並沒有傳播開,很多人還不知道,沒有收到甚麼反饋。
這下,讓他徹底坐蠟。
陛下的聖旨沒達到預想的效果,而自己作為這次的天子欽差,把事情辦砸了,難逃責任,回京也無顏面見陛下,心中煩愁。
他方才,照例去第九山中郎殿去碰碰運氣,知道這位陳侯爺是故意不見他,但他現在一個光桿欽差,事情辦砸了,也回不了京,只能寄希望對方這邊態度能有所轉機。
這次,這位陳侯爺依舊是派人來打發了他,不過這次與之前不一樣,這次,陳侯爺派人給他傳了一段話。
“讓訊息再飛一會兒!”
就是這句話,讓姜義驚疑,察覺到裡面大有深意。
甚麼訊息?
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心裡像貓爪子撓一般,只能感嘆一句,
“這位陳侯爺,真是讓人看不透啊。”
那就只能等了。
而差不多這個日子,離錦官城兩萬餘里之遙,關中大地,戰火紛飛。
緊鄰關中隘口,有一座府城,頗有古秦之風,此中建築獨特,大開大合,帶著一種西北的粗獷與豪邁。
此府,名叫,寶慶府,當年陳淵帶著公孫羊人關的一個落腳地。
這一日,秋風蕭瑟,狂風吹拂著這座府城的城堞上。城牆上,雄兵霧列,甲葉相擊的脆響聯綿成片,數萬兵馬列成方陣,密不透風,亮得晃眼,攝人心魄。
數萬大軍陳列城牆,氣勢鋪天蓋地,嚴陣以待,城牆上大陣亮起,甲光向日,一雙雙眼睛死死釘在西南方向的曠野盡頭。
城牆上,擂鼓聲雄起,咚咚咚迴盪在天地之間,風捲著黃沙,掠過城頭的旌旗,“嘩啦啦”的獵獵聲。
突然,
“來了!”一聲沙啞的尖銳聲,自瞭望塔上炸開。
城牆上的呼吸聲驟然一滯,隨即又粗重起來。甲士們脖頸上的青筋暴起,死死攥住手中的兵刃。有人將佩刀抽出半截,刀光閃過,又“唰”地歸鞘,只留下一聲悶響;有的牙關緊咬,腮幫子鼓得老高,喉結滾動,卻連一口唾沫都咽不下去。
赫然可見,在西南方向一馬平川的地平線上,一道黑線緩緩升起,隨即以摧枯拉朽之勢蔓延開來。旌旗蔽日,馬蹄踏地的轟鳴,隔著十數里之遙,竟震得大地轟隆發顫,由此煙塵滾滾,直衝雲霄,那一片烏金色甲光猶如黑雲壓城,直朝著寶慶府壓來。
“臨戰!”主將的吼聲穿透虛空,帶著金石之音,傳蕩在寶慶府府上空。城牆上,一道道寒光乍然而起,空氣裡的肅殺之氣,濃得化不開,只餘下心跳如鼓,震得耳膜生疼。(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