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臘虛偽的目光下,大殿眾人提起精神,看著那位公孫先生!
這個要求,好像不過份,這位公孫先生會不會答應?
他們忍不住去想這個問題。
不知不覺間,不少人被方臘拖進了節奏。
而在眾人注視下,公孫羊聞聲,輕輕抬起眼皮,目光斜視對方,猶如關公斜睥,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不屑。
他開了口,聲音粗糲如磨砂:“方大人,你越界了。”
方臘臉色微微一滯,隨後聲調提高,慷慨陳詞,“公孫先生這話甚麼意思?”
“本官奉天命,安定撫司上下,穩定民心,將諸位同僚召來議事,以策萬全,怎麼到了先生這裡,只是請求第九山出一些力氣,本官怎麼就越界了?”
“先生難道忍心眼睜睜看著蜀地陷入水深火熱,不肯施一點援手?”
他這言辭犀利,氣勢和表情都拿捏的很足,頗像那麼一回事,將氣氛烘托的他就是像一個為民請命的忠臣,而反襯的公孫羊是一個冷漠無情之輩。
這情緒也感染到大殿裡的一些人,嘴巴微張,欲言又止,像是有話想說。
而對於這種冠冕堂皇的表演和說辭,毫不掩飾的道德綁架,公孫羊懶得虛與委蛇下去,目光落在大殿的主座上,聲音沒有起伏,開口道,
“老夫意思很明白,這個位置不該你坐。”
“方大人也坐不住。”
“閣下還是把這幅嘴臉收起來,甚麼也不要做,就算躲在屋裡睡大覺也比如今在這搬弄是非強,雲頂山如今群敵環伺,經不起太多折騰!”
他這話,簡單直白,沒有甚麼情緒在裡面,可越是這樣,對方臘來說,就像是刀刀見血。
他是朝廷二品大員,有天命在身,可公孫羊,一個第九山無官無職的“幕僚”,卻用這樣的語氣跟他說話。
就像教訓某個家族裡一事無成的廢物一般,只用混吃等死就行,不要想著創業去霍霍家底。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當著撫司上下的面!
這一刻,方臘眼角藏著的笑意一縮,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角的深沉消失,噴薄出怒意,武藏巔峰的氣機噴薄而出。
威壓驟然鼓盪起狂風,朝著幾尺外的公孫羊震懾而去。
公孫羊身上青甲一聲嗡鳴,一股淡金色罡氣自動從體內浮現,擋住對方的氣機,猶如白風吹火。
“本官好聲好氣相請,閣下卻目中無人,橫行無忌,本官還輪不到你來評判!”
“你第九山這般,不顧同袍,罔顧王法,就不怕天下人唾棄,誰能容你們。”
方臘眼角青筋跳動,目光盯著公孫羊,厲聲大喝,到這時,他還不忘煽風點火,同時暗暗加大威壓,企圖以氣勢拿捏住公孫羊,佔得上風。
這位第九山的公孫羊,不過初入武藏,自己武藏巔峰,只要自己不過分,完全可以找機會羞辱回去,同時要將第九山的名聲搞臭,讓大家看看,第九山到底甚麼德性。
哼!
卻見他這麼想著,真氣外放不斷施壓,掀起的風壓撕扯著空氣,都有氣爆之音。
而公孫羊這邊,臉色也冷了下來,這位御史中丞的德性,他早有見聞。
當初,他隨將軍奉旨進京,將軍進宮面見天子,這位御史中丞就在朝堂上中傷將軍,後來作為監軍隨當上巡天使的將軍入蜀,更是帶著一群京官幾次衝上中郎殿,差點破壞將軍計劃。
這人一得權吶,就想對他第九山下手,硬的不行來軟的,看似客氣,其實是把大家的怒火轉嫁到第九山上,險惡用心,公孫羊豈能看不明白。
而且,這權利,不屬於此人!
他兩日前已得授意,
想用威壓攝服他?殊不知,他雖初入武藏,但功法神通根本不是對方可比,就算方臘是龍虎,他也不懼。
因為他的神通背靠自家將軍啊!
只見,從公孫羊身上飛出一個蚊蠅小字,閃爍著金色的光芒,隨後那如被狂風吹的倒卷金色“流火”一漲。
“當”
一聲猶如洪鐘大呂的聲響,大殿一震,一道丈許高大的金色虛影如同神魔矗立在公孫羊背後。
上面流轉的氣息,隨著震動的氣浪席捲而開,將周圍人一個個震的踉蹌倒退。
赫然可見,虛影一身龍鱗甲,眉生豎眼,瞳雖無神,卻有令人膽戰心驚,睥睨山海的聖威!
大殿裡倏然一靜,一干人等瞧著這尊金色虛影,想要驚呼也堵在喉嚨裡。
“噔噔噔”
方臘被震開,腳步後退,驚怒的臉色也猛然一滯,接著,那臉上表情快速變換,驚懼,敬畏,防備,手下意識抬起,表情扯出難看的笑容來。
這一切,是方臘的“自我保護機制”!
但很快他就意識過來,這虛影並不是那位的投影,空有形,沒有神氣,一時臉上的表情又變的難看,抬起的手僵在半空,隨後狠狠一甩。
這種羞辱比剛才更甚,讓他臉上發熱,火辣辣,像捱了兩巴掌。
就在他眼角湧現戾氣,想著怎麼掌控局勢時,大殿之外,突然,尖哨聲大起,短促、尖銳。
“敵襲!”
接著,殿外傳來盔甲碰撞的鏗鏘聲、戰馬受驚的嘶鳴、像沸騰的開水般往大殿裡湧。
沉寂的大殿驟然被這驚變刺破,眾人大驚,起身的起身,驚呼的驚呼,也有一道道人影衝出去。
就在這時,一聲狂笑在大殿上空炸開。
那笑聲粗嘎如破鑼,裹著令人膽寒的囂張,從上空翻湧而下,
“哈哈,聽說赫連老匹夫不在,看本尊掀了這座雲頂山!”
隨著這聲狂笑落下。
“轟”
天上一聲巨響。
下一秒,天搖地晃,整座巡天大殿開始劇烈搖晃起來,桌椅滑動,燈盞,啪啪摔碎,殿柱上的浮雕彷彿都在扭曲,穹頂之上落下簌簌灰塵下來。
殿內一個個東倒西歪,趕緊呼喝著刷刷刷往外衝出去,衝到廣場上,抬頭便瞧見駭然一幕。
殘陽把雲頂山的輪廓浸成暖金,護山禁制在暮色裡泛著淡青色的光,像層流動的琉璃罩住整座山峰。
一隻天上火燒雲凝聚的巨手轟在護山禁制上,禁制蕩起漣漪,像被巨石砸中的湖面,波紋裡竟泛出細碎的裂紋。
更駭人的景象接踵而至,只見天上雲層翻滾,咻咻,又有垂天而落的雲層垂落下來,帶著火光,狠狠轟在護山禁制之上。 護山禁制嗡鳴狂震,群山被震得枝葉狂舞,連山體起了細密的裂痕,碎石順著山坡滾下去。每一次撞擊都讓大陣晃得更烈,淡青色的光罩像被狂風撕扯的布帛,隨時要裂開大口子。
雲層之上的隱秘處,似乎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混在大陣的嗡鳴中,卻讓所有人心頭都升起一股寒意。
一尊武聖在這個微妙的時機,對雲頂山發起了突襲!
“護陣!”
“護陣!”
雲頂上上空,急促的呼嘯響起,一道道流光沖天而起,落向一個個禁制,打入真氣,如同螞蟻一般,修補著禁制縫隙。
天上狂笑聲繼續,“一群螻蟻,赫連老匹夫把你們丟在這裡等死,自己逃回中原躲災去了吧。”
天上一隻只巨大手臂,如同一座座山柱狠狠轟下,護山禁制形成的青色琉璃罩,上面蔓延的細小裂縫越來越多,被巨大反震之力震下的兵馬一個接一個。
巡天大殿的廣場前,一眾官員又氣又急,齊齊看向一人,就是剛“挑大樑”的方臘,紛紛出聲讓他拿主意。
“方大人,快請赫連國師,有武聖級老怪攻打禁制,這個禁制堅持不了多久。”
“方大人,赫連國師在哪?怎麼來敵說國師不在!”
“.”
諸位官員你一言我一語,神色迫切,而此時,方臘感受著天上的浩大攻勢,臉都綠了,怎麼會?儘管想努力維持著平靜,但眼角的一絲驚惶出賣了他。
他慌了,怎麼有武聖老怪會知道赫連國師不在雲頂山,恰巧這個時候出手?
可現在,他沒時間思考這個了,眾人的逼問讓他又氣又急,
“都給本官閉嘴!”
“不要自亂陣腳。”
“國師不在,你們就打不了仗不成,都給本官頂上去,陣破了誰也逃不脫。”
他強裝鎮定,努力維持著威勢,聲音帶著厲色。
“方大人,雷山。”有同為京官的同僚趕緊提醒了一句。
“對,找雷山,國師一定留了後手。”他面色難看至極,聲音變得急促,赫連國師不可能沒想到這種後果,應該留了後手的。
他剛想派人找雷山。
一道雷霆從巡天大殿的後院噼啪而至,閃爍騰挪至方臘等人的上空。
只見一張雷公臉,眼瞳似銅漆,背肋著一雙雷電雙翅,手持大錘釘鑿的雷山從雷霆中噼啪跳出。
他一雙雷眼死死盯著下面的方臘,惱怒不已,叱喝道:“方臘,你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傢伙,竟然洩密,現在出了事,你萬死也難辭咎,國師不會放過你,陛下也保不住你,這些人也不會放過你。”
方臘被罵的臉色青紅交加,兀自生怒,“本官如何知道,現在追究這有甚麼意義。雷山,國師肯定給你留了後手,還請閣下不要為了私怨,置整個撫司安危於不顧,在這裡與本官置氣。”
雷山被這廝的厚臉皮給氣炸了,這傢伙到現在還裝模作樣,“去你媽的。”
他直接怒罵一句,隨後一雙雷眼快速掃視,
“第九山的那位公孫先生在哪?”
赫連大人臨去西線前,怎麼可能沒考慮到這樣的問題,但沒留下一件聖兵與他,只是與他交代,若是遇事,找第九山的公孫羊就行了,其餘的都沒說。
國師也沒料到,方臘這廝在裡面橫插一腳!
而就在他說這話的間隙,只見巡天大殿內,一道金光呼嘯,沖天而起。
雷音浩大,一聲冷哼如驚雷席捲而開。
接著,只見一道金色身影迎風漲大,一雙眼睛如熾烈大日煌煌現世,一股巍然天地的滾滾氣機,如滄海洪流,鋪卷而開,將震動欲裂的群山給鎮住。
天上雲層之上,那聲囂張狂笑在見到這雙冷冽至極的雙眼後,戛然而止。
隨後就是一聲色厲內荏的怪嘯,“該死,陰魂不散,閣下辭官了還管那麼寬,真是忠心啊。”
“上次的賬日後再算,後會有期!”
這老怪面都沒露,匆匆說了這一句,隨後就見那狂轟的三隻巨手轟然崩散,化作雲氣散開。
而天上那股壓抑的氣息頃刻間沒了影!
對方來勢洶洶,可是見了金色身影,只能匆忙撂下一句狠話,轉眼就溜的沒影了。
虎頭蛇尾!
倒不如說這廝怕了。
很快,天上恢復平靜,而那尊金色身影則迅速回縮,化作一道金光射進巡天大殿內。
廣場之上,面對危機轉瞬解除的一眾文武官員,滿是驚愕,面面相覷,隨後面上變得敬畏起來。
第九山的那位竟然顯聖了!
就在他們心潮迭起時,只聽那大殿內傳來一個聲音。
“都進來!”
聲音不大,卻充斥著眾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一眾官員面色一凜,其中,方臘一行人臉色一變,眼中閃爍出驚惶神色,相互對視一眼,但腳步還是得乖乖挪動。
很快,一眾官員自覺地按照品級,文武佇列分成兩隊,往大殿裡走。
那些之前高坐前列的京官,規規矩矩地按照之前的順序來,甚至還刻意往隊伍後面繞,以求不顯眼。
只留下方臘這個二品大員站在前排,面色灰白,難看無比。
就這樣,一眾官員分兩列,再次跨入大殿。
只見此時,凌亂空曠的大殿裡,單膝跪著一人。
那位第九山的公孫先生,單膝朝前方跪地,低著頭。
而在上首,那主座之上,赫然坐著一尊身穿五色神甲,金光逼人的身影!
一眾官員心生凜然,自覺低下頭來,踏進大殿。
最前排,方才坐在主座,口含聖諭的方臘,此時雙手垂肩,也低下了頭,甚至比別人都低的下些。
大殿內的氣氛,此時詭異而又安靜。
主座上,陳淵眼中金漆微微一轉,鼻間輕哼,嘴角掀起一絲戲謔的弧度,緩緩開口道:
“赫連山走之前,訊息應該封鎖了的。”
“誰給本將說說,外人怎麼知道的?”(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