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酒吧。
藏在距離外灘不遠處，一條小巷子裡。
雖是酒吧，卻比較清雅低調，很適合談事情。
之所以知道這個地方，還是江心月告訴周江南的。
富婆是本地美妞，喜歡各種地方探索。
周江南找了個角落裡的位置，不一會兒齊嶽東就到了。
他帶著鴨舌帽，一身皮夾克。
“老齊，這裡。”
“周老弟甚麼時候到的申城，下次早點告訴我，給你接風洗塵。”
兩人儼然一副老朋友的架勢。
外人根本看不出他們其實是萍水之交。
齊嶽東對周江南叫他‘老齊’很滿意，他還真就怕聽到‘齊所長’三個字。
雖說現在不是2012年以後，八項規定還沒出來。
但在酒吧裡被人聽到了，還是不好。
周江南把選單給他。
“喜歡甚麼，自己點，今晚所有的消費我買單。”
齊嶽東並不懷疑他有這個實力。
他已經在申城經濟頻道上，聽說過迅達科技的名字。
最開始聽到這家公司的老總名叫周江南，他還有點懷疑。
後來查了一下，還真是當初那個牽一髮而動全身的臨安大學生。
“你是大老闆，我就不客氣了。”
他嘴上這麼說，點的酒卻談不上貴。
周江南笑著把服務生叫過來，直接要了一瓶XO。
上萬的那種。
“周老弟約我出來，是有事情吧？”
齊嶽東是好酒之人。
周江南點上萬的酒，說明在他眼裡自己的價值很高，起碼充滿尊重。
“是有事，我直白點說，我想收拾孫濤，希望東哥你幫我。”
周江南舉杯，開門見山。
齊嶽東喝酒，並不意外。
“他已經被開除公職了，現在淪落到擺地攤，你還不解氣？”
“開除公職是你們局內部的事，不算我動的手。而且今時不同往日，他那時候對我的羞辱，不付出點代價以後我怎麼混？”
周江南擺出條件：“你幫我，我送你一份禮物。”
齊嶽東意動，摩挲著酒杯。
周江南趁熱打鐵，碰杯道：“迅達科技，申城分公司的乾股。”
“你想要甚麼？”
“我要他斷一條腿，還要把魏軍送進監獄。”
“孫濤好辦，魏軍有難度，他雖然下來了，但關係網還在。”
“兩件事其實是一件事，孫濤是魏軍的心腹，我不信他沒有掌握一點他的把柄。忠誠，只是因為背叛的籌碼不夠，有些人走投無路的時候，甚麼都做得出來，這一行你是專業的，肯定比我清楚。”
周江南繼續說：“魏軍這種性格，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吧？而且和你應該也關係不好，不然為甚麼你們李局不保他……”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但是我不一樣，晚一天都不舒服，他吃香的喝辣的十幾年，大權獨攬吆五喝六，憑甚麼退下來還能繼續享受……”
“東哥，遲來的正義不叫正義啊。”
……
周江南一番話，確實是說到齊嶽東心坎裡去了。
這些年急難險重的任務都是他帶隊衝在前面，魏軍那老陰幣就在背後摘桃子。
立功評獎沒有他，流血流汗全是他。
要不是後來得到李斌賞識，齊嶽東恐怕一輩子都當不到副所長這一級。
嫉賢妒能的魏軍，壓制了太多人的前途了。
在鹿嘴派出所，下面的人早就對魏軍怨聲載道，要不是他背後有點關係，豈能平安著陸？
只不過，他背後的人馬上要退休了。
保護傘很快就沒了。
周江南有句話說得好：
遲來的正義不叫正義！
當年被摘桃子的怒火，此刻升騰而起，在齊嶽東心裡熊熊燃燒。
他沉思片刻，點頭答應：“好，我試試。”
“東哥爽快人，來，乾杯……經理，那邊那兩個美女是不是沒人點，讓他們過來。”
“對……錢不是問題，把我們東哥陪好，玩不開的不要。”
酒吧經理點頭哈腰過去安排。
只要有錢，在這裡就是大爺。
周江南消費的時候都不看金額，絕對是大爺。
……
翌日一早。
周江南收到訊息。
孫濤因為在擺地攤的時候和人爭搶黃金攤位，爆發了劇烈衝突，然後被打斷了一條腿。
現場亂七八糟的，等到警察趕到時，動手的人都跑光了。
救護車把昏死過去的孫濤拉到最近的醫院搶救，順便還發現了脾臟破裂，嚴重到必須切除的地步。
護士把他喚醒，要求他打電話通知家屬到場，做手術需要簽字，還要預繳四萬手術費。
這可要了老命了。
孫濤這人不是申城本地人，老家是蘇北農村的，警校畢業後運氣好進入體制，分到了鹿嘴派出所。
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他還是所長魏軍的心腹手下，出入高檔場所，黑白兩道的見了都要喊一聲濤哥。
那時候給他說媒的人，把派出所門檻都要踩斷了。
因為他才二十六歲，肉眼可見在魏軍的扶持下，很快就會往上爬。
人嘛也算長得周正，在婚姻市場上炙手可熱。
誰知道就因為上次周江南和白皮衝突的事，舔魏軍的溝子太勤快了，連公職都給擼掉了。
後面的故事也很常見。
黃粱夢醒，女朋友果斷翻臉，昔日稱兄道弟的狐朋狗友全都作鳥獸散。
僅僅半個月時間。
鹿嘴派出所的明日之星，就成了人憎鬼厭的垃圾。
脫掉那身皮，他才知道自己原來啥也不是。
本來還有些積蓄。
也被一個‘好兄弟’以合夥賺錢為由，騙了個精光。
迫不得已之下只能租到城中村，出來擺地攤維持生計。
回老家？
那是不可能的。
孫濤的父母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已經被開除了，還以為他在體制裡面蒸蒸日上，遲早要光宗耀祖。
他怎麼可能回去讓村裡人看笑話？
別說他的自尊心受不了，怕是受盡同鄉吹捧的老父老母，也要沒臉見人，最後羞愧之下往河裡跳。
四萬手術費。
孫濤現在四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還找親屬簽字。
找得到個錘子。
“趕緊給家屬打電話，你這斷腿緩一緩倒沒啥，脾臟破裂拖不得。”
護士催促著。
孫濤咬咬牙，給前女友打電話。
希望她還念著一日夫妻百日恩的份上，幫他一次。
……
“孫濤，你個廢物，都說了讓你不要再打電話來了，你腿斷了關我屁事，幾把斷了都和我沒關係，滾！”
電話被結束通話。
孫濤虛弱得又撥了過去。
“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Sorry……”
一連幾次都是這個提示音。
孫濤徹底絕望。
他被拉黑了。
至於為甚麼不給魏軍打電話。
因為出事後魏軍給了他一筆錢，然後早就把他拉黑了。
恩斷義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