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主席臺上已經座無虛席。
周江南迎面望去，正中間坐著的是分管教育的副縣長，他的隔壁坐著教育局陳局長。
這老逼登上次被他灌醉之後，像只死狗一樣被抬到沙發上，也不知道會不會把這筆賬算在老張身上。
領導們挨個講話致辭，梁校長紅光滿面。
優秀學生排著隊上臺領獎。
考上清北縣政府獎金是一萬，企業家贊助一萬。
其他前十名校政府獎金是五千，企業贊助五千。
領了證書和獎金，周江南繼續回座位上坐著，卻在此時右邊的高謙君面色慌亂，人都快急哭了。
“高兄，你怎麼了？”
高謙君冷汗直冒，結結巴巴道：“江南，遭……遭了，我的發言詞找不到了。”
“甚麼發言詞？”
“就是等會兒作為代表上臺的發言，這怎麼辦啊，我……我寫了一晚上的。”
周江南同情的望著他，這當頭能把講話稿弄丟，也是個人才。
只見高謙君找了一圈，突然離開座位找老師去了。
過了片刻，他沮喪著臉回來。
主持人疾步向梁校長走去，低聲耳語了一陣。
梁校長面色非常難看，急忙把突發情況報告了身邊的陳局長，對方瞬間皺眉。
“不能脫稿？”
“不行的，他昨晚上才把稿子寫好，會前我讓他念一遍，他說話都在發抖，脫了稿怕是話都說不了幾句。”
“那就換個人啊，不是還有兩個清北的嗎。”
“也不行啊，三個考上清北的人，其他兩個平時悶頭讀書特別內向，連高謙君都不如，更不要說沒有提前準備了。”
“你看你們這搞的甚麼事，要是搞砸了徐縣長髮起火來……算了，除開清北有沒有其他具有代表性的學生？”
“這……周江南的事蹟倒是很有代表性……”
陳局長聽到周江南三個字，立馬就想到了那個灌他酒的小比崽子，當即決定就拿他當備胎。
這種大會上，一個長期在官場裡廝混的領導，如果沒有講話稿臨場發揮都很容易卡殼短路，更何況是還沒入社會的愣頭青。
代表發言，搞得好就是出風頭，搞不好就是出大丑。
如果註定要一個人出醜，陳局長希望是周江南。
“就他了，你去安排。”
恰好也到了該學生代表發表感言的環節，梁校長抱著死馬當活馬醫對主持人耳語幾句。
主持人咬咬牙：“下面，請優秀學生代表，周江南同學發言。”
周江南正在吃瓜看戲，等到自己的名字後愣了幾秒，以為聽錯了。
“周江南同學，請上臺發表感言。”主持人又喊了一遍。
趙晚晚戳了一下正在發愣的周某人。
這廝現在正指著自己，表情特別疑惑特別震驚，能笑死個人。
“叫你呢，周賤男，上啊。”
“上你妹啊，你笑個毛線。”
周江南轉頭怒視，趙晚晚笑不活了，方欣也在眨巴著眼睛。
主席臺上的梁老頭搶過話筒：“周江南，對，就你，趕緊上來發表感言。”
頂你個肺，總有災舅子想害老子。
周江南臉上笑嘻嘻心裡mmp，不情不願的往臺上走去。
坐在後排的李鵬飛眼淚都笑出來了。
不用想都能猜到突然被點名的垃圾兄弟，現在該有多無語。
周江南站到臺上，陳局長對他點頭微笑，笑裡藏刀。
他已經猜到臨時換人是陳局長的主意，這老逼登拿這種場合公報私仇，簡直喪心病狂。
想想這種人身都能當上教育局局長，主管一方教育事業，也是一種悲哀。
不過周江南也不打算畢業後回陵江縣，得罪也就得罪了，無所屌謂。
他拿過話筒，放鬆姿態，略作調整，從容而淡定。
不就是講話嘛。
前世在工地上管著幾百號人，隔幾天就開安全大會搞演習發言，周工無所畏懼。
無他，唯口熟爾。
“各位同學，老實說我有點懵，怎麼就讓我發言了呢？學校的愛來得太快就像龍捲風，我還沒有一點準備。”
“既然沒有準備，那就只能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了，感謝國家、政府、學校……這些話就不說了，咱們直接進入正題。”
“我呢，半年前是一個學渣，隱入塵埃的那種，相信在座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沒聽過我的名字。”
“一切始於自我的覺醒……從年級排名六百名以後，到殺進前三百名，我用了一個半月。”
“從前三百名衝進前一百名，用了一個月。”
“最後高考一不小心考了699分，我歸結於運氣的因素，但不可否認，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
“所以人一定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想要甚麼……”
周江南單手插兜，越說越帶勁。
偶爾引經據典口若懸河，神采自信飛揚，沒有半點卡頓。
後世的成功學大師大行其道，那些耳濡目染的雞湯文學張口就來，一波接一波使勁往會場裡的人身上懟。
趙晚晚哪裡見過這麼張揚的周江南，一時之間被炫得目瞪口呆，只覺得這個賤男真的很與眾不同。
不止是她，她旁邊的方欣，後兩排的林悅……
女生們哪裡見過這麼能說會道的同齡男生。
尤其是白襯衣周江南帶著些成熟韻味，與十八歲的青澀樣貌產生獨特的反差帥氣。
牛仔褲配著休閒皮鞋在這個時代既奇怪，又有種不羈的灑脫。
總之比臺上大腹便便的領導頭子們順眼多了。
周江南的語言時而陽春白雪，時而下里巴人，偶爾口吐粗鄙之語，直把同學們撩撥得熱血沸騰。
李鵬飛甚至覺得他不去做邪教頭子簡直是屈才了。
周江南繼續滔滔不絕，陳局長腸子都悔青了。
萬萬想不到，這小比崽子不僅沒有出洋相，反而出了風頭。
豈有此理！
……
“高考不是結束，是另一段競賽的開始，還有無限的未來在等著我們。”
“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
“未來的我們，必將是陵江一中的驕傲，大家共勉！”
……
洋洋灑灑一大段。
當他說完後，徐縣長帶頭鼓起了掌聲，所有人都熱烈鼓掌。
此時充斥在眾人心裡的疑問是，到底是誰他媽說周江南這叼毛軟弱內向的？
趙晚晚小臉發燙，被周江南煽動情緒懟得心潮澎湃，腦子裡情不自禁浮現出曾經的點點滴滴。
他第一次見她的侷促，第一封情書的青澀，第一次送牛奶的溫度……
曾經這些厭惡的，此刻都變成了回味的。
一如當初他說那句“乖，別鬧”時，她不由自主的軟糯。
至於身後的林語，早就成一個花痴了。
這一天，周江南單手插兜，叼到沒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