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破曉。
垃圾兄弟坐上最早一班客車前往蓉城，李鵬飛哈欠連天，很快便呼呼大睡。
周江南看著窗外的風景，縣道邊上修了許多新的樓房，在外打工的人賺了錢全都投入在這些房子上了。
可惜。
等高速修通後這條縣道日漸衰落，再後來新的快速路連通後，縣道更是徹底荒廢。
房子的價值沿著雞兒腰斬。
這說明甚麼？
說明選擇比努力更加重要。
入口沒找對再努力都只能得到痛苦的反饋。
再一個就是無論做甚麼都要順應時代發展。
2005年往後十來年，正是基礎設施建設最火熱的十年，也是網際網路高速發展的十年，資本大多都會流向這兩個地方。
貧民子弟想突破階級桎梏，無非這幾個領域而已。
汽車車到達東站的時候剛好十一點過。
李鵬飛出了車站忽然變得扭捏起來，說話都不太自然了。
“江南，你看看我這身打扮合適不？會不會看起來很土啊？”
周江南仔細打量。
正常的英文LOGO體恤，配深色牛仔褲，頭頂碎劉海，腳踩運動鞋，很精神一胖小夥兒。
“可以可以，我覺得某溫特。”
“你別這麼敷衍，我這髮型是不是有點亂，我怎麼覺得像你那樣剪短了也很不錯啊，早知道我也去剪一個了。”
“別，我這髮型不是誰都能駕馭的，得看臉。”
“呸，賤貨。長一副小白臉要去賣屁股啊？”李胖子啐了一口。
兩人叫了一輛人力三輪車，也就幾分鐘就到看到商場標誌，越臨近目的地胖子越緊張。
周江南只是好笑，一馬當先往一個奶茶店走去。
進了門，有三個女生各自坐在一張桌子邊上，看起來都很年輕。
一個染黃髮，一個微卷，一個黑髮貼臉。
“江……江南，哪個是她？”
“我怎麼會知道，特麼的是你在談好不。”
“那咋整，之前想和她影片她也不答應，我也不知道哪一個是她。”
“愣著幹啥，挨個去問啊。”
周江南推他一把，胖子往前踉蹌幾步，手舞足蹈的站在眾人面前。
三個女生抬頭，彷彿看著一個二傻子似的。
“那個，我……我走錯了。”胖子轉頭就想溜，恨不得找個洞鑽進去。
周江南一把拉住他：“抱歉，我兄弟這個人間歇性羞澀，請問三位美女，誰是笑笑？”
黃髮小姑娘遲疑片刻站起身：“我，我是。”
“哦，就是你哦，喏，這是大鵬哥。”
周江南仔細一看，這姑娘臉圓圓的，穿著打扮很有非主流風格，標準精神小妹一個。
周圍人圍觀看戲，胖子和姑娘大眼瞪小眼，都尷尬到不說話。
周江南無奈嘆氣，乾脆把兩人叫著一起換個地方說話，他則躲到外面去避嫌。
不知過了多久，兩個奔現的網友才終於相認。
周江南肚子都餓得咕咕叫了，胖子才心花怒放的和黃毛姑娘出來。
“咋滴，牛郎織女終只顧著相聚，準備餓死我這老黃牛？”
“笑笑，這是我發小兄弟，周江南。”李鵬飛介紹，“江南，這是朱笑笑。”
朱笑笑打招呼：“帥哥你好。”
還行，起碼懂禮貌。
周江南點頭示意，大咧咧道：“走，吃東西去，胖子你請客。”
三人直奔肯基基。
毫不手軟的宰了胖子一頓之後，周江南準備出發去火車北站荷花市場。
李胖子猶豫片刻，囁嚅道：“江南，要不你自己去，我在這邊等你……”
這死胖子重色輕友的屬性開始顯現了，周江南倒也理解，畢竟開始總是分分鐘都妙不可言。
“行，電話聯絡。”
留下一對狗男女，孤獨的靚仔獨自坐上公交往荷花市場而去。
……
2000年代的荷花市場是蓉城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
周江南饒有興致的四處閒逛，各種小玩意兒摸摸看看，轉了一圈心裡有了打算。
甚麼衣服襪子涼拖鞋的，全都不要，就只要絲襪。
這玩意兒利潤高，買的人一般不講價。
他貨比三家之後來到一家專門批發絲襪的門店，和挑著高跟鞋的熟婦女老闆熱絡的攀談起來。
在探討了一番質感品類和厚薄手感後，周江南當即決定買上幾百雙。
就在他結完賬蹲在地上往蛇皮口袋裡裝貨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傳到耳朵裡。
“老闆，這雙絲襪怎麼賣？”
脆嫩的聲音和那隻教室裡母老虎一模一樣。
周江南迴頭一看，果然是趙晚晚。
她怎麼在這兒？
趙晚晚手裡拿著絲襪，身邊跟著一個風韻中年女人，這一刻也發現了蹲在地上的周江南。
兩人大眼瞪小眼，氣氛有些凝固。
從周江南的角度看過去，這位校花終於脫掉了肥大的校服，此刻穿著一條好看的小裙子，大白腿露在外面白得發光。
而她手裡正捏著輕薄肉絲，這個品類剛才周江南也試過手感，非常奈斯，這要是穿在這雙大白腿上……
打住打住，不能再想了，這母老虎再好看也不能招惹。
男人，你的肩上先要扛起責任！
周江南穩定心神，正要打招呼，趙晚晚卻先叫起來了。
“呀，你……你怎麼在這裡？”
“我不能來？”
“不是，我的意思是，怎麼在這裡都能遇到你。”
“說明世界太小了，下次我出省。”
周江南繼續低頭裝襪子，趙晚晚身邊的中年美婦皺眉：“晚晚，你朋友？”
趙晚晚挽著美婦的手臂，嬌聲道：“媽，這是我高中同學，周江南。”
“咦，就是那個見義勇為，還考了699分的黑馬，周江南？”
“是的呢。”
美婦面色柔和下來，給周江南打招呼：“小周你好，我是晚晚的媽媽蘇慧。”
周江南站起來擦擦手，卻並沒有去和她相握：“蘇阿姨你好，我手上全是灰塵，怕把你弄髒了。”
“小周你一個人在這邊逛嗎，這地上的袋子是？”
“哦，這不閒著也是閒著，我來批發點襪子回縣裡賣，擺個地攤試試看打發時間。”
“哇，小夥子很能幹啊，剛高考完都不想著瘋玩的嗎，你就已經開始學著自力更生了。晚晚你看人家多獨立多有想法，要學著點。”
對於媽媽的話，趙晚晚出人意料的沒有頂嘴。
她嗯了一聲點了點頭，心情複雜。
怎麼會這麼巧嘛，我去哪兒他就去哪兒。
這難道就是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