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天人盛會,各方小聚,陳平安的存在無疑是極其顯眼的。
在場都是天人,只有他一人不過大宗師修為。
毫無疑問,無需認識他,只要是明眼人,見此情形,一看便知道他是誰。
古月彥的突然發問,無疑是吸引了場中眾多之人的目光。
一些在北山大關,與陳平安有過接觸的天人倒是還好。但一些從周邊地界趕來的武道天人,對於這位傳聞中的潛龍天驕,風雲大宗師,自然不免是心存興趣。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一般的潛龍天驕,風雲大宗師,雖不至徹底無視,但已經不太能入他們的眼了。
但是莽刀不同,風雲第二,潛龍第十,無論哪一個都值得天人側目。
這等名次排位,只要不入大修,誰不會多關注幾眼!?
以莽刀如今天資,若是放眼那等天資貧乏,競爭薄弱的時代,已是能爭鋒潛龍第一的位置了。
如此存在,哪怕是大修見了,也要多關注幾眼。
更何論是他們了。
眾人目光落下,看著場中情形。
如鸞鳴宗江若彤,青木宗關慎道,鎮撫司於明龍等。
侯希白落座在遠處,顯然也關注到了場中情形。
他剛剛還正覺吃癟,不知如何發現,感受著各方目光,感覺有些不自在。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人來給他分擔壓力了。
“陳平安哼。”
侯希白神色戲謔,一副坐看好戲的姿態。
古月彥的聲音在陳平安身前響起,陳平安神情平靜,並未直接抬頭,而是飲了飲杯中靈酒。
直至靈酒飲盡,他輕輕抬眸,望向身前古月彥。
“何事?”
他的聲音平淡,聽不出是甚麼情緒。
“傳聞陳大人,風雲戰力,可比肩天人。本少主心中好奇,想要結交一二。”
古月彥神情輕鬆愜意,神色玩味,似乎未將面前之人放在眼裡。
“結交?”陳平安抬眸落下,目光如深潭古水:“彥少主是想說,古月氏族的家教禮儀如此,還是想說,本少主與人結交,態度一向如此?”
古月彥聞言一怔,眉頭微皺,顯然陳平安的反應,讓他有些預料未及。
他還以為陳平安會和侯希白一樣呢!?
不過
古月彥的臉上重新浮現出笑容,神情愜意玩味。
“有意思。”
陳平安的反應,顯然讓場中相當部份的天人,預料不及。
這莽刀
這麼剛嗎?
見此一幕,侯希白眉頭微皺,眼神中浮現出一絲詫異。
“這陳平安.真這麼頂!?”
他不知道古月彥的身份?
侯希白有些不可思議,這陳平安到底是怎麼想的?
應從雲落座在不遠處,他見識過雲山小會上,陳平安刀指藏劍的場面,對此情形,還算可以接受。
雖訝於陳平安的膽大,但這確實就是莽刀的脾性。
鸞鳴宗首席長老,江若彤長髮飄飄,白裙清麗,看著不遠處的陳平安,一雙剪水秋眸似水波動,清亮明澈。
看到古月彥當面被嗆了一下,她的心情還是有些愉悅的。
若非顧忌宗門反應,方才言辭,她怕不會給對方留絲毫顏面。
只可惜,宗門博弈,大勢之爭,有些個人情緒,還是要適當收斂。
這莽刀,倒是不錯。
“陳大人不愧為潛龍天驕,蟬聯兩屆前十,果不一般。”
在這段時間,潛龍榜曾更新過一次,陳平安的排名不變,位列潛龍第十。
古月彥的說辭,蟬聯兩屆,也正是源於此。
“確實不是一般的潛龍天驕能比的。”
古月彥這話說的含沙射影,隱隱有內涵侯希白的意思,說的場中不少人微微皺眉。
這是甚麼意思?
挑撥離間?還是.?
有天人心中疑慮,注意力高度關注。
“對於陳大人的能為,本少主自是不會懷疑。只是本少主心中好奇,以大宗師之力,如何能做到比肩天驕!今日湊巧,剛好見陳大人在此,便想開開眼界。”古月彥笑容意趣,神情玩味道。
開開眼界?
甚麼意思?
應從雲微微沉眸,神情緊繃了些許。
對於古月彥的一眾言辭,陳平安的沒有太多回應,他的回答也很簡單。
他輕輕提起酒壺,顧自倒了一杯酒。
“彥少主可以試試。”
陳平安輕輕端起酒杯,目光平淡。
古月彥的目光在一瞬間,便變得銳利了少許,神情中的愜意彷彿也淡了幾分。
“陳大人是認真的?”
陳平安沒有說話,直至顧自飲下一杯酒,伸手拿出了腰間佩刀。
“你考慮清楚了就好。”
看著陳平安長刀呈上案桌,古月彥的目光一凝。
陳平安的動作輕描淡寫,但他從中卻感受到了一份深不見底的心性氣魄。
兩人交流,局勢變化之快,超過眾人想象。
不過寥寥幾語,怎就鬧到這般境地?
“這莽刀”有人神色震動,看著面前場景,有些難以置信。
陳平安此舉,已經不僅僅只是硬剛那麼簡單了,而是直接把態度擺明出來,放在明面上,讓對方挑選。
用直白的話來講就是,有甚麼事別逼逼,要找麻煩,直接動手!
一句考慮清楚,便說明了所有的利弊。
應從雲望著遠處神色平淡,風輕雲淡的男子,想起了昔日雲山之上的那一句,陳某的規矩一向如此,既是邀戰,那便做好身死的準備。
“真的會如此嘛.”
應從雲的神色中浮現出驚容。
從理智來說,陳平安應該不至無腦莽撞到這般地步,這可是古月氏族,大修親孫,血脈後人。但他的內心感知卻隱隱告訴著他,陳平安他
真的會!
侯希白手中的酒杯有些發沉,那瞬間爆發的巨力,險些把酒杯弄碎。
“白痴!”
他冷冷一言,神色青紅一片。
場中氛圍凝滯,一瞬間顯得有些僵硬。
古月彥目光從案桌上長刀移開,神情倏然舒緩,哈哈一笑:“聞名不如見面,陳大人果然風趣。” 他揚了揚手中酒杯,舉杯示意:“開個玩笑,陳大人不必當真。”
玩笑?
陳平安笑了笑。
“彥少主,還是不要隨便開玩笑得好,陳某不是開玩笑的人。”
“初次見面,尚不熟悉,鬧出誤會。他日.”
古月彥深深地看了陳平安一眼,自顧自地飲下了杯中酒,空杯示意。
“便知曉了。”
場中之事,一波三折,顯然出乎眾人預料。不管是陳平安,還是古月彥,他們的一眾反應,都是如此。
話至此刻,顯然事情到這裡,便也就結束了。場中氛圍雖依舊有些僵硬滯澀,但隨著於明龍的出場轉圜,氛圍倒是緩和了不少。
“哈哈哈,都是自己人,都別傷了和氣。”於明龍神情豪邁,聲音洪亮。
“諸位.今日難得相聚,務必儘性,這一杯酒,本座敬諸位。”
說罷,於明龍豪邁一飲,乾脆痛快。
“於掌座痛快!”
“於道友,果是豪爽!”
“.”
場中一眾天人言辭,場中氛圍倒是回暖如初。
此次天人盛會,各方相聚,主要是為了應對獸潮,共同商討,制定策略。場中一應交流,話題之中,自然也離不開此事。
在場眾人,都是各方巨頭,聊起一應事情,自然不會聊得那麼細。更多的,是在於大勢方面的合作,還有一些利益空白地帶的默契。
只要大勢定調明確,一些細節上面的事情,自然是有下面的人處理。
作為分管協理防務和巡查,從理論上來說,此次獸潮,陳平安需要定調忙碌的事情,應是不少。
但實際情況卻是,不管是防務還是巡查,都有各自分管一把手。在一些大勢基調上,根本不需要他這個負責協理來再多加一筆。
不過,以陳平安如今的聲勢,若是他有心的話,他出面參與,各方也要參考他的意見。只是,此等情況,他樂得如此,自然會再湊上去自找麻煩。
他如今修行事務繁雜,除了功法外,還有一應秘術,傳承需要參研。平日裡,已經是忙碌得很,若再額外加添這些事情,只怕是要擠壓他修行的時間了。
但同樣的一幕場景,在不同人看來,理解自是不同。
有人審視著陳平安在鎮撫司內部的權勢,也有人深思其中情形,以及相應的變數影響。
實際商討過程中,應從雲倒是有主動來詢問過陳平安的意見,陳平安象徵性地提了幾句,此事便到此了結。
但侯希白那.
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一應對策基調,皆由他全權統籌,甚至在一些事情上,還影響到了北山大關其他版塊的方案基調。
侯希白在北山鎮撫司內的影響不小,如今成就二境,那便更是如此。
今日情形,也不過是此中縮影。
這場小會,一直到天明,方才真正落幕。
在場都是天人,自然不會感到疲憊。但一應基調,都需要及時和勢力內部溝通,此次獸潮規模,非同小可,哪怕於地界霸主勢力而言,若是處理得好,也是難得的一場收穫。
此等情形下,各方自然是提高了在北山大關內的注目關注。
這一點,從各方地界這次過來的強者,便可以見得。
小會一結束,鸞鳴宗首席長老,江若彤便登上了華光車攆,引來了一眾天人側目。
“江仙子,今日一敘,收穫良多,受益匪淺。”
“與仙子一敘,只感時間匆匆。恨不得能與仙子,再論音律。可惜.”
“今日有約在先,.他日登門,仙子可勿要嫌老朽叨擾啊。”
“仙子慢走。”
“.”
天人之中,天人女君,本就不多見。
更何況,江若彤作為鸞鳴宗女修,還是極其少有的音律女修,在場天人,顯然都想要與其交好。
方才小會之中,便有不知多少天人,主動上前,或結交,或熱絡,投其所好,以求建立起關係。
哪怕只是點頭之交,他日見面,多少也能多親近一些。
能讓眾多天人,費盡心思做到這一步,顯然不僅僅是因為美色的緣故。
音律之道,玄妙非常,尤其是修到天人境界,更是神異非凡。若是常年能與之相處,得音律雅樂,清笛玉律,能夠帶來美好安寧祥和的心態,滋生心魔的可能性,將會極大程度的降低。一應道途,自然是走得順暢無比。
一尊頂級的音律女修,所能帶來的利益和好處,不是外人能夠想象的。
一曲耗費心力的奏樂,當中效果,甚至還要好過一些護持靈臺,明澈心神的靈丹。
此等情形,難得見鸞鳴宗,音律女修,一眾天人,自然是要把握住機會。
哪怕建立不起親密關係,但能作為普通道友,他日需上事情,需要心力滋養,動用人情,輔以價碼,沒準便能促成此事。
此等情形成功的可能性,自然是要比那素不相識的點頭之交,要高上太多了。
江若彤離行前,哪怕是於明龍也不由多看了一眼。
至於那古月氏族的古月千方,神情沉靜,雙眸古井無波,但心中卻是火熱無比。看著那道白裙身影,他血脈噴張,直欲發洩。
這位江仙子,可不是一般的武道天人,哪怕二境圓滿天人,一應戰力也不如她。
這可是真正觸及了大修境界,並且向前走出半步的存在。
此等身份加持下,讓他的心越發雀躍。
但此等情形,他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天人之中,亦三六九等。尋常天人,若是性格風趣,氣魄非凡,能引來同境女君注目的可能性,自然是要更大一些。
道侶選擇,雖不全看這個,但作為天人女君,自然是要考量這一方面。
若是彼此脾性不合,哪怕修為對方更高一籌,她也不會因此委屈了自己。
除非背景家世,修為境界,雙方差距大到一定程度,不然的話,彼此選擇更多還在於一些外在因素。
如他這般,雖為古月氏族長老,但性格在天人中不算討喜,加上外貌和氣質的問題,很難吸引到同境的天人女修。
更不用說是如江若彤這等觸及大修境界,走出半步的音律女修了。
憶起方才場景,他倒是有些羨慕那幾名容貌俊偉,談吐清雅的同境天人來了。
對方的修為雖然不如他,但奈何能和江若彤搭得上話啊,還能談一些音律方面的知識,看上去聊得有來有回,頗為融洽。
不像他,上去幹巴巴地說了幾句,一應寒暄言辭倒是還好,但涉及到了音律,那就是一竅不通了。而除音律以外,對方感興趣之事,他是一概不知。
至於境界感悟,他們修行所屬不同,再加上他的境界還不如對方,那就更沒甚麼說頭了。
“可悲啊”
看著那道清麗身影,華光玉韻,古月千方心中一沉,有黯然失落之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