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9章 滅宗
“你們無辜？一句聽命行事、實屬無奈，便可洗脫罪孽？那你幽冥宗外死去的千萬生靈又當如何？”顧元清神情淡漠，“厲幽河若無人支援，豈能輕易調動九幽燈，佈下那等絕陣？爾等身為宗門長老，縱非主謀，亦是幫兇！此刻見大勢已去，便想搖尾乞憐，天底下哪有這般便宜之事！”
靈尊也是開口：“事已至此，總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若是幽冥宗真有心悔過，那也簡單，放開大陣，本尊以鑑心鏡辨查是否作惡，清白者活，為禍者死！”
蕭凌嶽、季山等人沒有說話，但從眼神和神情便知他們所想與顧元清一般無二。
對修士來說，凡人如同蜉蝣，修行之時閉關一次，或許凡人已是過去幾代。
但修士也同樣來自凡俗，凡俗世間也是修行界之根基，而幽冥宗此舉，已是觸及了底線。
別說現在，就算正邪同盟之時，幽冥宗也要給個交代。
陰九臉上笑容徹底僵住，隨即緩緩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與冰冷。
他渾濁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厲色：“諸位道友，這是鐵了心要趕盡殺絕了？”
靈尊道：“不是趕盡殺絕，而是幽冥宗所做之事，天怒人怨！千萬生靈喪命於爾等之手，罪孽滔天。”
陰九冷笑：“甚麼罪孽滔天？不過是一個藉口罷了，一萬一千年前，雲夢聖地混天不死與無極老祖一場大戰，死去之人比之我幽冥宗所殺的又能少得了多少，怎不見你們正道宗門追究？
我幽冥宗傳承百萬年，歷劫無數，即便今日沒有了混天不死境坐鎮，也絕非任人欺辱、可隨意揉捏的軟柿子！”
縱是虛仙，想強攻破陣，也需掂量掂量代價！”
他目光掃過顧元清，又看了看靈尊等人，冷笑說道：“既然陰某放下身段，卑微相求，諸位也聽不進去……那便手底下見真招！”
話音落下，他身影向後一退，瞬間融入那無邊暗幕之中，消失不見。
只餘下九淵永黯大陣籠罩的葬天淵，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如同蟄伏之兇獸。
蕭凌嶽聽陰九說起往事，臉色也微微有些陰沉和難看，雲夢聖地這萬餘年來因為此事而被人詬病無數，在御劫盟中，他少有說話，這件事情也是緣由之一。
也是因為這事，雲夢聖地聲望一落千丈，否則當年這靈尊之位，他也可以爭上一爭。
此事幽冥宗舊事再提，不異於又一巴掌拍在了臉上，他冷冷說道：“既然冥頑不寧，那便送他們上路吧。”
季山道：“九淵永黯大陣非同小可，要想窺其根基和陣眼，需得讓其全力運轉。”
顧元清微笑道：“這不難，季道友只管破陣便是。”
季山又道：“除此之外，幽冥宗還有兩件鎮宗之寶，一為萬魂噬靈幡，二為黃泉鍾，加上這座大陣，可敵虛仙，想要攻破，並非那麼容易。”
“阿彌陀佛！”天禪宗悟慧禪師一聲佛號，“噬靈幡便交給老僧吧。”
正一宗宗主張清嶽也道：“我正一宗的九天雷霄印，可剋制黃泉鍾。”
……
三言兩語之間，眾人便已定計。
“那便開始吧。”
顧元清抬手丟擲北泉鎮世印，迎風便漲，幾個呼吸間，竟化作一座籠罩方圓萬里的巍峨神山，懸於葬天淵上空！
彷彿能定住乾坤、鎮壓萬古的恐怖道韻轟然壓下！
整片葬天淵的天地靈氣瞬間凝滯，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九淵永黯大陣所化的黑暗屏障劇烈湧動，開始向下凹陷。
“全力運轉大陣！勾連九幽地煞，穩住陣基！”陣中傳來陰九厲喝。
霎時間，葬天淵地動山搖，九道漆黑如墨的陰煞氣柱自大地深處沖天而起。
整座大陣發出低沉的嗡鳴，暗幕顏色變得越發深邃，其上游走出無數扭曲的幽冥符文，竭力抵抗著來自上方的鎮壓之力。
陣法被迫全力運轉，隱匿其中的運轉之理也便顯露了出來。
“季道友！看你的了。”顧元清輕喝一聲。
“好！”季山祭出了一面八角稜形的玉盤，玉盤通體晶瑩，其中萬千符文流轉，組成一座立體的大陣。
此乃玄天閣傳承至寶，周天衍陣盤！
此盤專司推演、解析、模擬天下陣法變化，乃是陣道修士夢寐以求的奇寶。
季山將周天衍陣盤往空中一拋，盤身光芒大放，無數細密符文化作的金色線條如同活物般探出，落向全力運轉的九淵永黯大陣。
陣盤核心急速旋轉，內部立體陣圖隨之瘋狂變化，試圖捕捉、復現下方大陣的靈力流向、符文結構、節點分佈。
與此同時，顧元清雙眸之中有星光浮現，洞虛天瞳已然發動。
試圖看出對面大陣之中的能量脈絡與法則交織。
天道宮玄機天君也同樣精通陣道，他手持一面古樸羅盤，腳踏罡步，手中連掐靈訣，不斷根據天相和地勢以及永黯大陣變化調整。
幽冥宗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暗幕翻滾，一面巨幡虛影驟然升起，正是鎮宗法寶之一的萬魂噬靈幡！
幡面搖動，萬千厲鬼尖嘯直刺神魂，灰黑色的噬魂靈光如暴雨般向著顧元清等人疾射而來，所過之處，靈氣皆被吞噬、同化，化為自身之力！
幾乎同時，一口散發黃泉死寂氣息的巨大銅鐘虛影，自另一處陣眼升起。
鐘身輕震，“咚”一聲沉悶悠遠的鐘鳴響徹天地，鍾波所及，草木瞬間枯敗，連空間都彷彿蒙上了一層灰敗之色！
“阿彌陀佛！”
悟慧禪師高宣佛號，雙手合十，身後浮現一尊巨大的金身佛陀虛影。
“恭請八寶梵淨鍾，降妖除魔！”
話音剛落，遠在億萬裡之外的天禪靈山之中，一聲清越宏大的鐘鳴響起！
一口通體琉璃色，鐘身鑲嵌八色寶珠、散發無量清淨佛光的巨鍾，撞破層層空間，瞬息而至！
正是佛門至寶八寶梵淨鍾！
鍾內隱隱可見眾多高僧盤坐誦經，共同催動之虛影。
梵鍾一現，佛光普照，將萬魂噬靈幡散發出的噬魂靈光與邪戾氣息牢牢抵住、淨化。
正一宗宗主張清嶽也是捏動法訣，引動宗門秘法。
“九天應元，雷祖敕令！九天雷霄印，來！”
正一宗宗門重地，雷池沸騰，一枚通體紫電纏繞、刻滿雷部符籙的四方大印轟然升起，裹挾著萬鈞雷霆，撕裂空間降臨！
大印一出，煌煌天威瀰漫，雷印懸於黃泉鐘上方，黃泉鍾之力消散無形。
雲夢聖地蕭凌嶽也是祭起一件法寶，其形如明珠，散發萬千霞光，襲來陰氣皆被擋下。
萬魂噬靈幡與黃泉鍾雖強，但被針對性剋制，難以影響到顧元清等人。
時間在激烈的對抗中悄然流逝，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後。 季山眼中精光爆射，周天衍陣盤猛地定住，內部陣圖穩定成一個極其複雜的法陣結構，而其中幾處節點正閃爍著醒目的紅光。
他快速傳音顧元清與玄機天君。
顧元清緩緩點頭，收回北泉鎮世印。
玄機天君手中羅盤也停止轉動。
三人目光交匯，瞬息間已透過神唸完成了溝通。
“找到了。”季山沉聲道，“此陣勾連九幽地煞，其運轉核心陣眼有九處，暗合九宮，卻又逆亂陰陽。隱匿極深，相互輪轉替補，難以鎖定。此刻被顧道兄壓迫至全力運轉，九眼方現，九眼力量流轉切換之時最為薄弱！尤其以坤位與巽位交接之際最為明顯！”
玄機天君也道：“不止如此，其與地脈陰煞的勾連，在離位下方三百丈處，存在一處天然的地煞淤積節點，平日被陣法利用，此刻卻因全力運轉，似有幾分滯澀，若能在此節點與九宮輪轉之際發力，或可尋得破綻……”
……
計議已定。
悟慧禪師與張清嶽也心領神會，操控八寶梵淨鍾與九天雷霄印後撤，脫離接觸。
下方大陣壓力驟減，暗幕翻滾稍緩。
陰九的身影再次在陣前凝聚，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帶著幾分譏誚與得意道：“如何？可是知難而退了？奉勸諸位，就此退去，尚可保全顏面……”
然而，他話未說完，便見季山、顧元清、玄機天君三人身形閃動，已相隔千里，各據一方。
靈尊、蕭凌嶽、悟慧禪師、張清嶽四人亦隨之而動，七人站位暗合北斗，氣機隱隱相連。
“佈陣！”季山低喝，周天衍陣盤懸浮於七人中心，金光大放，無數陣紋虛影以它為中心向外急速蔓延，瞬間籠罩方圓數千裡，與下方葬天淵的永黯大陣隱隱形成對峙。
“他們要佈置聯合大陣！”陰九臉色大變，“阻止他們！”
幽冥宗內諸多修士，立刻催動陣法之力，凝聚出無數陰煞鬼矛、幽冥毒火，鋪天蓋地地轟向正在成型的陣基。
站在最前方的顧元清冷哼一聲，御劫永珍陣開啟，諸界永固擋於前方。
任何力量進入劍陣之內，便陷入泥沼，最後紛紛消散。
另一個方向上，靈尊隨手祭出的一面八卦鏡，寶光大盛，也將之輕易擋住。
幽冥宗雖依憑大陣，可終究其修士之中，並無混天不死大修，若是在陣內，依靠永黯大陣，尚可抗衡，可出了大陣之外，便是難有大用了。
他們還不斷操縱兩件鎮宗之寶攻擊，但又被悟慧禪師、張清嶽操縱的法寶抵擋。
時間一點點過去，陰九越來越急切，一尊年老的碎天境修士怒吼一聲，駕馭一件虛仙器攜帶濃厚幽冥鬼氣而出。
顧元清並指一劃，諸劍合一，這件虛仙器光芒一散，藏於身後之人被萬千劍氣絞殺，化為灰燼。
陰九臉色大變，這顧元清竟是強悍至此。
再過片刻，季山主持的陣法已然成型！
七位大修之力，連為一體，又借天地大勢，力量瞬間提升到不可思議之境。
更重要的是，七人以各自之力牽引地脈之氣，從根基上奪取葬天淵中大陣力量，限制其法陣運轉。
而且，七人氣機相連，彼此便可配合無間。
季山手託陣盤，觀測永黯大陣之變化，尋得機會，一聲厲喝。
“動手！”
顧元清依舊動用北泉鎮世印，其餘六人各自動用重寶，化為六道洪流席捲向葬天淵。
大陣牽引，攻擊看似齊至，實則各有先後層次，紛紛落在法陣運轉節點所誕生的破綻之中。
萬魂噬靈幡、黃泉鍾這兩件重寶皆被擊退。
永黯大陣力量衰減，北泉鎮世印轟然而下！
鎮壓之意透入，陣法滯澀，一眾幽冥宗弟子紛紛覺得自身真元運轉不暢，神魂凝滯。
“不——！！！”
陰九與陣中無數幽冥宗弟子發出絕望的嘶吼。
咔嚓——轟隆隆！！！
大陣防護如同琉璃破碎，地脈崩斷，
無數幽冥符文崩碎，陰煞之氣紊亂倒衝，這座籠罩葬天淵百萬年的九淵永黯大陣似發出一聲哀鳴，在匯聚了顧元清和眾多正道大修力量，以及時機妙到毫巔的一擊之下，徹底瓦解！
濃郁的幽冥死氣如同決堤洪水般向外宣洩，露出了下方隱藏了無數歲月的幽冥宗真實山門之境。
而下一鏡拉近，這片建立在無盡骸骨與陰脈之上的宮殿群紛紛碎裂，普通法陣根本無法擋住北泉鎮世印的力量。
磅礴大山鎮壓之下，不論是人還是物皆是化為齏粉。
而也就在此時，幽冥宗核心禁地，一座古老祭壇上，一口通體烏黑、刻滿詭異符文的巨大石棺，猛然炸開！
九幽玄棺！
棺蓋飛起，一股古老而恐怖氣息瀰漫開來。
棺身烏光大盛，產生滔天吸力，將周圍殘餘的幽冥宗長老、真傳弟子、核心大殿、乃至部分地脈陰煞，一股腦捲入棺中。
棺蓋一合，棺身泛起空間漣漪，竟是想直接遁入深層虛空逃逸！
“想走？”顧元清冷哼一聲。
視線一直落於此地的本尊直接出手，洞天之力加身，一隻白皙手掌從虛空探出，在即將遁入虛空的九幽玄棺之上一拍。
轟隆！
九幽玄棺劇震，棺身發出一聲痛苦的嗡鳴，遁走之勢被打破，從虛空之中再次顯現出來。
棺蓋之中似傳出驚怒和恐懼的嘶吼之聲，隨即迅速沉寂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