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道源真種
“這便是虛仙之劫嗎？”
九黎山主邪尊屹立於兩萬裡之外的海面上。
他神情凝重地望著劫雲，那其中傳來的毀滅氣息讓他這位混天不死巔峰的存在感到心悸。
他雙目泛起青幽之光，穿透重重劫氣與雷光阻隔，勉強窺見劫雲下方那座島嶼的輪廓，以及島嶼之下長達兩千餘里的負山玄龜。
“果然是乾元島！渡劫的便是清平道宮之人，不過，這渡劫之地竟是在島上，他就不怕被天劫毀了島嶼，波及到洞天？”邪尊略有些錯愕，天劫的中心被劫氣和雷光籠罩，即便法眼也難以看清楚，但以他之修為還是能大約辨別得出來的。
他未曾急於動手，對他來說，這清平道宮渡劫之人是否能夠渡過還是未知，自也不會此時冒險。
雷劫乃天地考驗，實力越強，所要面對的劫難也是越大，否則也難以憑之完成最終的蛻變。
通常而言，修士渡劫後，舊力耗盡，新力未生，正是最為虛弱的真空期，也是歷來人劫應運而生之時，這幾乎成了修行界的慣例。
“不過……清平道宮非同小可。”
邪尊目光陰沉，掃過乾元島方向。
“島上至少還有顧元清和另外一尊混天不死，一旦動手，便是徹底撕破臉。若此人渡劫失敗，一切皆休；若他成功……便需越過兩尊同階守護，方有扼殺新晉虛仙的可能。”
“而且，時機稍縱即逝！天劫之後，拖得越久，那新晉虛仙恢復越快；一旦其境界稍穩，法力恢復幾分……屆時就不是殺不殺得了，而是我等能否全身而退的問題了！”
他自恃實力站在混天不死之巔，但面對一尊可能成功的虛仙，哪怕只是初成，也絕無十足把握。
單打獨鬥，智者不為。
九黎山在修行界的佈置距離滄海最近，故而他來得最快，其他邪道巨擘，卻遲遲未見蹤影。
“不能再等了！”
邪尊右手抬起，向著面前虛空猛然一揮！
嗤啦！
一面通體漆黑大幡，憑空出現，迎風便長！
只見其幡面繡著九尊形態各異、散發無邊凶煞之氣的兇獸圖騰，正是九黎山鎮山之寶——九皇幡！
此幡一出，周遭空間粘稠猶如血沼，隱隱有萬靈哀嚎與蠻荒祭祀之音迴盪。
烽火狼煙沖天而起，虛空震盪，傳遞開來。
不過片刻功夫，九皇幡前的空間開始劇烈盪漾。
一道空間裂縫被撕開，一名身材魁梧如鐵塔，身披暗金鎧甲，周身纏繞著濃郁殺伐之氣的男子，邁步而出。
其目光掃過邪尊與遠處天劫，宛若實質的煞氣讓周圍數千丈海水都為之一沉。
正是聖天宗的趙聖兵！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空間裂縫接連出現！
一名身穿玄黑道袍的道人踏出，此乃元初殿殿主寂滅天君。
緊接著一位身著七彩霓裳，容顏絕美，赤足凌波的妙齡女子出現——極樂教教主妙音天女。
再過一會兒，幽冥宗宗主厲幽河、天命殿殿主韓靜山同樣到來。
短短時間內，藉助九皇幡為空間錨點，邪道六位混天不死境的大修，跨越無盡虛空齊聚於此！
眾人到來之後，目光皆不由自主地被遠處的虛仙劫雲所吸引，神色震撼無比。
在場之人皆是大修，自能感覺得到此天劫的恐怖之處。
寂滅天君聲音冰冷：“清平道宮竟又要出虛仙了，若沒看錯的話，這已是第七重了！”
“此劫兇威，遠超記載，渡劫之人，根基深不可測。”厲幽河聲音沙啞。
趙聖兵冷哼一聲：“再深，渡劫後也是拔了牙的老虎。只是……那兩尊護法的混天不死，需有人應付。”
邪尊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一直沉默、只是靜靜看著劫雲的韓靜山身上：“韓殿主，救命因果，確實不算輕。但眼下了可不是還人情的時候！
清平道宮若真是出現一尊虛仙，你當知道意味著甚麼，天命殿擅長推演天機，應當比本尊更清楚！是過往那點私誼重要，還是我邪道諸宗與道途氣運更重要？”
韓靜山面色冷漠如古井，聞言只是淡淡瞥了邪尊一眼，卻沒有說話，無人能從他眼中看出真實想法。
雖說邪道宗門以九黎山為首，但天命殿也是頂尖大宗，韓靜山本人實力也未必遜色多少。
場面之中出現片刻寧靜。
“咯咯咯……”一陣清脆如銀鈴的笑聲響起，妙音天女蓮步輕移，巧笑嫣然，“諸位道友何必如此嚴肅？既然來了，總要做些甚麼，總不能幹看著吧？眼下天劫稍息，小女子修為淺薄，便先拋磚引玉，試試這渡劫之人的成色如何？”
邪尊道：“有勞天女了。”
妙音天女抬手一張，瑤琴虛空懸浮，纖纖玉指撥動琴絃。
伴隨琴音，櫻唇輕啟，一段旖旎纏綿、似泣似訴、直透神魂本源的妙音悄然而出，如同一縷無形無質的幽風，朝著乾元島方向，滲透而去！
此音陰毒，旨在干擾渡劫者心神，讓其心魔暗生。
然而，只是過去了片刻。
“嗯哼！”
妙音天女嬌軀微微一顫，臉上笑容驟然一僵，隨即悶哼一聲，嘴角竟溢位一絲鮮紅的血跡。
“好霸道的力量！反噬之力如此之烈！”她秀美緊蹙。
寂滅天君淡淡開口：“待本座一試。”
他緩緩抬起手掌，一把芭蕉扇出現手中，抬手一扇。
一道微風陡起，在海面之上迅速壯大，化為狂風，到最後變得無聲無息。
一股萬物終將歸於寂滅、一切存在皆為虛妄的道韻在風中瀰漫開來。
也就在此時。
遠處天空，一道恢弘中正的清濛寶光，劃破長空，自遙遠天際瞬息而至，穩穩落在邪道高手與乾元島之間！
寶光斂去，現出一位身穿萬劫星河氅，面容清矍古樸，周身散發著浩瀚如星海般的氣息。
其一身道蘊散開，正要擴散開來的寂滅之風陡然消散。
來者正是靈寶道宮之主，靈尊！
靈尊目光掃過邪尊、寂滅天君等人，眉頭微蹙，聲音沉凝：“九黎山主，寂滅道友，諸位……真打算在此刻，徹底撕裂我正邪兩界，默守數萬載的盟約嗎？” 邪尊上前一步，與靈尊對面而立，血魄袍無風自動，猩紅咒紋明滅不定。
“盟約？靈寶，你豈會不知，所謂盟約，從來只因正邪平衡，方有存在的根基！若清平道宮出現虛仙，此界格局立時傾覆，平衡頓失，何來盟約可言？你若真為天下大局計，為蒼生免遭戰火荼毒，便不該在此阻我，而且你孤身一人，攔不住我們。”
話音未落，虛空再生漣漪。
一位身著玄色道袍的道人，自虛空中邁步而出，立於靈尊身側，正是天道宮的玄機天君！
玄機天君看向邪尊，聲音不疾不徐的說道：“若是加上本座呢？”
寂滅天君上前一步，搖頭道：“依舊不夠。”
一聲輕嘆，一位腰掛葫蘆，揹負長劍的麻衣老者出現場中，乃是玄天閣閣主季山！
邪尊凝視季山，說道：“季閣主也要蹚這趟渾水？”
“玄天閣與清平道宮淵源匪淺，守望相助乃分內之義。今日之勢，牽一髮而動全身。還請道友念在正邪兩道數萬載和平來之不易，為億萬生靈免遭塗炭，暫且收手。”季山勸道。
邪尊微微頷首，淡淡說道：“還有甚麼人，一起出來吧，憑你們三人還攔不住我們。”
就在此時，一片如夢似幻的霧氣悄無聲息地瀰漫開來。
一位身著素白長衫、氣質出塵的中年男子浮現出現，只是那麼靜靜地站在那裡，卻彷彿與周遭的天地法則、大海水元靈機徹底融為一體，無分彼此。
雲夢聖地，蕭凌嶽！
他的到來，讓所有邪道巨擘心頭一凜！
雲夢聖地的功法在這汪洋之中更佔地利，蕭凌嶽本人修為也是深不可測，其威脅絕不亞於靈尊！
四位正道混天不死境的大修齊聚，再加上乾元島上的顧元清和可能存在的一位混天不死，正道一方已有六位同階存在！
邪道宗門六人，但對面也是六人，最關鍵的是，那正在渡劫之人一旦成功，稍微穩固境界便可退入清平洞天之中。
等其實力稍復，局面只怕就瞬間顛覆，後果不堪設想。
“看來今日……”邪尊心念電轉，殺意與理智激烈交鋒，正待權衡決斷。
就在此刻——
“吼——！！！”
一聲咆哮響徹滄海。
眾人聞聲，皆霍然轉頭望去。
只見劫雲的邊緣的另一個方向上，一隻九頭虎屹立半空。
九顆猙獰的虎首，或怒目圓睜煞氣滔天，或閉目低吼引動風雷，或獠牙外露兇焰滔天。
十八隻兇眸開闔間，目光如實質的雷霆地火，掃過之處，海水無聲蒸發，空間都泛起褶皺。
正是萬妖谷之主，絕世大妖——妖尊！
它出現此地，目的自是不用多說。
此方天地有缺，就算妖族修行可以依託血脈，但依舊很難突破桎梏，而若是能吞噬一尊虛仙，或許便可藉此完成自身蛻變。
靈尊、玄機天君、季山、蕭凌嶽等正道修士的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嚴峻。
妖尊的出現，原本的平衡瞬間又被打破。
九黎山主露出一絲陰森笑容：“靈寶，看來這一次天時地利，皆不站在你們這邊！”
……
北泉洞天之中。
外界變化盡落顧元清之眼，哪怕邪道高手盡現，還有妖尊到來，可依舊未曾讓他有任何波動。
別說突破虛仙，就算現在，他也絲毫不懼！
若說是要去這些宗門之內殺這些邪道混天不死，或許很難，畢竟這些宗門之中有著底蘊，有著法陣，多半還有著虛仙、甚至更上一個層次的法寶。
可來到這裡，則完全不同。
至於所謂的虛弱期，且不論到底會不會有，就算有，還有北泉洞天之力可以借用，別說混天不死，就是虛仙來了，也是枉然！
倒是這幾位正道宗門前來援助，讓他心中稍微有些許波動，但很快，他便又將注意力放在天劫之上。
虛仙天劫越來越是兇猛。
地水火風重演、法則鎖鏈纏身、萬古道爭幻滅，各種劫難景象交替出現，彼此交織，輪番轟擊。
贔風銷骨，天火焚軀，弱水蝕魂，神雷轟擊。
萬古孤寂的虛無，永恆迷失的恐懼，道崩身殞的幻滅，諸般幻想拷問道心。
他的身軀不斷崩裂修復，神魂在沖刷下愈發凝實，道則印記在感悟中更加完善，意志於磨鍊中猶如神金。
他的一身道行，在這毀滅風暴中終於達到某個臨界點，歷經千錘百煉的不滅肉身、純陽神魂、道則印記在自身道心意志貫穿下，玄之又玄的共鳴中越發顯得緊密。
“凝！”
顧元清發出一聲低喝。
一身力量，在毀滅與新生的邊緣，轟然碰撞、交融、質變！
一抹玄妙靈光驟然出現，以此為中心，所有的力量向內塌陷。
萬川歸海，一性圓明，道源真種，雛形初成！
虛仙氣息如初升朝陽自他周身瀰漫開來！
劫雲之外。
九黎山主神情更顯凝重：“第八重天劫結束了，第九重天劫正在醞釀，說明此人還活著！”
“這是……虛仙氣息！他已凝練了道源真種！”
寂滅天君枯寂的眼神中也泛起波瀾，數萬年了，正邪兩道中這倒並非是唯一一個渡虛仙劫的人，但是卻是第一個渡過了第八劫之人。
此時的渡劫人甚至已經可以稱為虛仙，所缺的只是最後一次考驗！
靈尊、蕭凌嶽等人也同樣神情複雜，看到他人得道，自身卻困於混天不死，心中五味雜陳。
“只差最後一步了，原來此界依舊可以成就虛仙！只是吾等未曾尋到機緣罷了！”
這一句話，幾乎同時出現在在場所有修士心中，哪怕邪道宗門也是如此！
他們來到這裡，固然是擔心清平道宮出現虛仙，但內心裡也同樣想看看是不是有人能邁出這一步，以此堅固道心。
另外一個方向上，妖尊的十八隻眼睛中都浮現出貪婪之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