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丹峰山體類筍,中空上尖,衝入雲霄,冬日時分覆雪落霜,滿山蒼白。
自從萬劍池將開的訊息傳播開來,鍾丹法脈便是空前的熱鬧,鍾丹弟子常被暗中詢問名額分配一事是甚麼流程。
畢竟修士所使法器兵刃五花八門,或刀槍劍戟,或筆紙鐲簪。而其中持靈劍者卻佔據三成以上,太玄宗內的比例則要更高些。若要細細算來,內門五峰尚處泥胎道臺的劍修近於千數。
狼多肉少,機緣可貴,比起漫長的以自身法力養劍,這萬劍池無疑是最佳選擇,還或能從前人留下的劍痕中參悟出不俗劍意。
而面對旁的別脈修士前來聞訊,鍾丹弟子都是三緘其口,只說去法閣報名便是,和往年直接將名額分發到各峰不同,到時候自會拿出個新的章程出來。
而許映真接到宋寒枝的傳訊就朝著法閣御劍而去,不出兩刻鐘就已抵達,登上第五重樓處。
她剛抵達這裡就看見了師姐那一抹粉色裙影,正要上前卻聽到宋寒枝身前男修的聲音:“宋寒枝,你又並非劍修,何必佔著這枚令牌不放?真是佔著茅坑不拉屎。”
那男修竭力壓制自己的怒氣,但仍舊在嗓音中露了些出來。
而宋寒枝雙臂環胸,嗤笑一聲:“萬劍池三十個名額此次分發了三百枚報名令牌,我拿到一枚令牌的時候是第三十七個。你自己姍姍來遲,連三百都擠不進去,遲一步就是遲百步,姜沛,這個道理別和我說你不懂。”
“我拿這枚令牌堂堂正正,就算現在拿它出來當場競賣都不違反宗門法規,由得你在這裡說些有的沒的?”
許映真快步走到師姐身旁,宋寒枝見狀也是鬆了口氣,朝師妹掌心塞入枚圓形令牌,低聲道:“速速用真傳令牌打下烙印,這才算是真報名成功。”
許映真自然聽話照做,而那姜沛見狀更怒。他已經年過二十,相貌堂堂,一雙劍眉下壓時有幾分不怒自威的態勢。
但姜沛沒有動手,當年他和宋寒枝為同一載仙塾就讀,修為初時高出一些,但現在後者憑藉上品靈根的資質已經後來居上,率先抵達泥胎九重,又沉澱數年,姜沛真要同她動起手來勝算僅在三成。
而許映真完畢令牌的烙印,瞧著姜沛不服氣的目光,笑道:“姜沛師兄好大的火氣,不如咱們去比武臺上鬥一鬥,宣洩一下?”
“怕你不成!”
姜沛話比腦子反應更先說出口,他忌憚宋寒枝,莫非還要懼怕一個泥胎七重不成?
“若是我贏了,那枚令牌就歸我!”他面色微緩,又續上一句。
許映真握著掌心的圓形令牌,黛眉微壓,笑道:“想要這枚令牌?好啊,我應了。那姜師兄用甚麼來當彩頭呢?”
“我又不會輸。”
許映真這才佯裝驚訝地睜大眼睛看向姜沛,拔高了聲音說道:“真是好大的一張臉,這才養出了你這麼大的口氣吧。”
“嗤。”法閣五重樓中弟子都來前報名取令牌,雖然三百枚均領走,但尚還有些人停留在此觀望,他們將許映真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頓時沒忍住笑。
姜沛臉頰氣得漲紅,擰緊了拳頭。
“好,我拿萬髓花同你賭。”
“不要。我花時間和你鬥上一場不如繪張上品符籙,寄賣出去七八朵萬髓花都能買到,我幹嘛浪費這個功夫?”
許映真拉過宋寒枝的手,就要和她同返天懸峰,回頭瞥他一眼,明明眼瞳澄澈如初,姜沛卻只覺裡面佈滿了嘲弄和不屑。
“三滴鍾天火髓!”
“好!”
姜沛出身明燭法脈,以火行術法著稱。這鐘天火髓乃是他們以獨門秘術採集天地火行精華凝練而成,三滴相加便算得上玄階靈藥。
宋寒枝捏了捏師妹的手,示意不需如此。
許映真則鬆開後道:“師姐你要去看我把他打得落花流水,還是先回峰?”
“與你同去吧。”
許映真和姜沛對視一眼,各自冷哼,快步出了法閣同樣御劍朝著比武臺而去。
姜沛雖面上確實表現得易怒衝動,但此刻心中卻在細細思量:“這許映真修為雖然較之之前有所提升,但還沒晉升八重那法力就不可能增強太多。她和李琛相鬥的那一場我也觀之,驚龍凰確實厲害,但卻發揮不出真正的威力。而我的飛魚劍為上品法器,由我的法力催動不可能差上太多。”
“如今我晉升九重將近兩年,劍道前三境界抵達劍光巔峰,算得上半步劍罡,萬劍池是我不容錯過的機緣,可恨此次得訊息太遲。不過還好有這愣頭青,以為勝了李琛師弟就能勝過我不成?到時候挫了她的銳氣,還能得長老們的青眼,真是好划算的一樁買賣。”
不過半刻鐘,幾人抵達比武臺。
許映真和姜沛話不多說,直接尋了八十一斗戰小界中尋了個空置的朝其中拋去真傳令牌,一陣波光漣漪,化作琉璃小球。
“天懸法脈許映真。”
“明燭法脈姜沛。”
不過話音剛落,姜沛就喚出自己的上品法器,雪白長劍表面紋有藍色紋路,似海潮粼粼,不同尋常。
許映真感知到那長劍的氣息有些驚異,姜沛出身明燭法脈應當擅長火行術法,但是那長劍她聽師姐提起過喚作‘飛魚’,乃屬水行。
剎那之間姜沛身形虛幻,刺出的劍影一重接著一重,在許映真的眼中卻化作一尾尾從海浪中撲騰而出的魚兒。
當面便見高下,姜沛劍術抵達半步劍罡,雖不似真正的劍罡那般凝實而有些虛幻,但卻比普通劍光多出了靈動自然。
許映真雙眉緊蹙,揮動驚龍凰,劍光四射,刺穿游魚。她捨得花大價錢訂購劍鞘,不過短短一兩月,驚龍凰內藏的道痕汲取其中精華,變得更加容易催發,威力也增強不少。
許映真有些吃力,但還能勉強應對,她雙眸緊盯這些虛幻游魚,竭力體會這份和自己劍光的不同。
而隨著暗處的唸咒聲,從天頓時降下流火。
許映真抽調法力,左手瞬息捻訣,連施壬水鳳和葵水凰兩道下品術法,黑鳳藍凰合二為一,伸開雙翼沖天,以水克火。
她主動邀戰,對上這早有所沉澱的泥胎九重確實有些不智,但許映真更想知道如果自己決意要參加摘星小鬥最起碼要面對甚麼樣的對手。
她既想了,便會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