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口中默唸法訣,那滴殷紅精血隨之凝成細細符文烙入白色光粒中去。
其中嗡嗡不停,光輝激濺,但都被她的法力強勢鎮壓下去。
直到血契完全沒入小繭中,許映真便感覺到自己同其之間多出了一股聯絡,她居上,夢噬居下。
血契是上古修行者所創,算的一門不俗秘術。一旦成契,因生靈乃靈肉相合方以為存,契中上者可輕易操縱下者的生死性命,一時間許映真都能從白色光粒中感受到些討好之意。
“血契雖然穩固,但修為才是根基。這夢噬幼生為蟲便有道臺初期修為,等它長成蛻蝶,成年時就是金丹,它血脈源於太古,兇性難除,到時候你要是沒能壓得住它,血契也擋不住它噬主。”
誰甘心屈居人下,受盡驅使?
血契絕非萬能,否則若先不考慮妖族的反撲而掀起種族之戰,那些頂尖修士只怕恨不得多捉高境妖族來供弟子後嗣驅使。
現在許映真具有洗泥胎後三重的修為,能勉強借著血契壓制,但如果夢噬蛻蝶完畢她還沒有能匹敵的修為,那它怎會放過她?
許映真心頭生出點緊迫,但不至於惶恐。
她笑道:“說不定等我晉升道臺後修為漲得更快,是這太古兇蟲都得抱我大腿呢。”
李秀笑著哼了一聲,捏住光粒的手指鬆開。而那夢噬也知大局已定,它雖然惱恨後悔剛剛就該不顧代價立刻將闖進來的女子擊殺,但現在生死都被血契握在別人掌心,只得先按捺下去。
只見那白色光粒破開外壁一層膠質,從中鑽出條小蟲。
那光粒極微,鑽出來的小蟲卻並非如此,瞧著真是奇異。約莫她的食指長短,身有六重肉環,潔白如玉,倒沒有甚麼噁心的黏液和絨毛。
它懸空漂浮,躍到許映真的面前來,討好地晃了晃腦袋,一雙澄黃色的眼睛才芝麻大小。
許映真黛眉一挑,說道:“我有隻靈鶴叫做招財,你乾脆叫進寶好了。”
那隻靈鶴自從她修為提到後三重可以御劍後就沒怎麼驅使過了,在天懸峰上提前退休過起養老生活。
夢噬,哦不,進寶。它靈智不亞成人,聞言卻沒甚麼反應,只乖乖地落到了許映真的白墟鐲上,倒像是鑲嵌上去了塊羊脂白玉。
“道臺境初期的妖獸,那我這一下子就和師兄並駕齊驅了啊,我的這運氣也不差多少啊。”
楚今朝去南鯤海域一趟就和靈鯤異種結契,她這一遭雖然驚險但也獲得了太古兇蟲。
李秀頷首,說道:“天資,氣運,心性……這些其實比較不出哪個最重要,但缺了一個都需要有大毅力才能補足。過去無無法更改,而唯有抓住今朝才有機會奪取想要的未來。這是我當時給你大師兄取名的源頭,現在講給你聽。”
許映真端正面色,答道:“謝師父教導。”
機緣難以揣測,氣運更是飄渺。這黃風谷中並不是只有她一人來過,更不是隻有一個人曾來獵殺黑蝶妖,但偏偏許映真碰上正吸食草木精華的變異蝶妖並且留了心,順藤摸瓜尋到太古兇蟲,實在是運氣使然。
“可惜摘星小鬥上修士除了本命物外,契約的妖族,外帶的丹藥符籙等都一律不允許施展。”
摘星斗由九大宗牽頭,天下修士熙熙攘攘而來,比拼的就是最純粹的鬥法實力。
李秀扭頭看了她一眼,朝空一招手如意風遁便落入雲中。
待得一師一徒落到甲板上,她這才道:“小鬥距今約莫還有十月,你的修為要晉升九重倒是沒問題,但要達到泥胎境的極致就不太容易了。”
泥胎極致便是軀殼經歷九重洗禮至無垢無瑕,已經有斬出道臺來種下黃芽的最好條件,簡而言之就是隨時都可以突破到第二大境。
許映真聞言抿唇,後才道:“可我總想試試。”
“那就去試唄,我對你和今朝寒枝都是一個想法,知行合一,敢想敢做。旁的莫要考慮太多。”
“好!”
回峰並不急迫,李秀也就沒有催動撕裂虛空之術,但後天靈寶的速度亦是不俗,不過一兩刻鐘就重回太玄宗。
等到許映真和師父分離去往法閣,心裡慶幸自己從黃風谷趕回宗的時候處理了兩隻黑蝶妖從而湊足任務所需,八十貢獻點美美到賬。
她將三雙蝶翼交付第四重樓的弟子查驗,再向弟子令牌催去一縷法力,浮現出的小字已經有了變化。
“宗門貢獻點可以當作靈石來用,整體的購買力比上品靈石還要高些。”許映真對此類問題極為敏銳,自己心中琢磨。
“貢獻點所能購買的東西,其中大概七成是宗門提供統一售價,而剩下三成則是內門弟子寄賣,總體來說購買力的浮動也不小,但有很多世家秘藏,市面上很難尋到的寶貝。”
像是宋寒枝想要的那一朵異火,除了一些不常見的高品階拍賣會,這種對修士有極大好處的天地靈物不會流於市面上。
許映真暫時沒有再接任務的打算,她將太古兇蟲收入囊中,正是興趣正濃的時刻,想要好好研究一番。但她剛走出法閣大門,就迎面遇上了張熟悉面龐。
張幀也顯然把她認了出來,竟走到許映真面前將其阻攔。
冬日飄雪,許映真之前在外執行宗門任務,穿的也是一身白衫便於隱匿身形,此刻她抬首看向這人,似笑非笑,盯著這張黑沉的臉。
“不知道張師兄有何指教?”
“你同拂意講過甚麼?我都打聽到了,她當年閉關就是在金丹開壇結束後同你講了幾句話。”
許映真眼珠一轉,不答反問:“姜師姐是怎麼了嗎?而且你們道侶的事情扯到我身上了不覺得好笑嗎?”
“你!”張幀那張往日透著威嚴的面此刻陰雲密佈,怒火在心中想發而發不出來。
現在天懸峰上的三人可不是前幾年般無人庇護,他若真動起手來,且不說門規如何,那位兇名赫赫的真人便要先行出手叫他不得好死。
張幀強壓怨氣,後才道:“拂意同你說罷沒兩天就閉了死關,前些日子出關後晉升道臺中期,現在竟要同我解道侶大契。”
“我們感情甚篤,是年少夫妻,你是何等……”
“啊,對對對。”許映真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他。“在宗門外管束不了自己的年少夫妻,現在要解除道侶契的感情甚篤。”
許映真打蛇七寸,專撕傷疤,眼中嘲諷之意久久不散。
而感知到張幀的惡意,那盤踞在白墟鐲上不動彈的進寶抬了抬頭,悄眯眯地同許映真傳音:“這玩意兒看著不是個好東西,我幫你把他吃了吧。”
聲音像是個三歲男童,單純清脆下有著難掩的殘暴。進寶說的吃就是真吃,雖然境界差了個小境界,但太古血脈足以抹平了去,他話中透著一股興奮,更是躍躍欲動。
“你亂動手,我就先用血契把你弄死,太古兇蟲的血肉說不定也很好吃。”聞言那隻小蟲的腦袋垂頭喪氣地趴回鐲上。
而許映真看向張幀,把手一攤。
“其實你們很想,道侶合該是世上最親密的人,你們出現問題卻來找我的麻煩。怎麼,雖然我天生麗質,超凡脫俗,舉世無雙,但也不至於把姜師姐攪得芳心顫動,放棄了張師兄你啊。”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是如此。那不是怪師兄你為甚麼如此差勁留不住道侶嗎?是怎麼厚著臉皮找我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