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遠望號的冒險(一)
馮國用見魯錦問起遠望號,當即反問道,“陛下跟汪煥章約定的是多長時間,他那船上又帶了多少補給,算算時間,如果補給不足了,他肯定要回來的吧?”
“這可不一定。”魯錦解釋道,“朕跟他約定的是一年,最多兩年,而他船上七百多人,所載的口糧最多夠吃十個月,還有六個月的淡水。
“按理說當年回來的話,那些糧食是夠用的,淡水也可以沿途補給,但如果他抵達了黎洲,又不願當年回來的話,他們船上也帶了農具和種子,黎洲也有作物可以耕種,完全可以在黎洲多待兩年再回來,只要不出意外,那何時回來就看他的心意了。
“不過朕跟他約好了,若是最遲兩年還沒回來,朕就要再派出第二批船前往黎洲尋找,只當他們全都死了。”
馮國用聞言當即寬慰道,“那也可能是汪煥章還未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務,陛下讓他去尋找黎洲作物,可萬一到了當地又沒趕上農時,等當地收穫了種子,又錯開了最佳的回程時機,他臨時決斷,決定晚一年再回來也有可能。
“況且就算到了黎洲海岸,想要找到那些作物也要深入內陸尋找,多耽擱幾月時間,也是正常的,不一定就是路上出了事。”
魯錦聞言這才點了點頭,“不錯,這就是朕跟他約定兩年的原因。”
馮國用則是再次說道,“至於派第二批船出海,龍江船廠的二號船塢去年就已經建好了,今年兩條船一起開工,上個月剛剛又有兩條新船下水,如今正在舾裝,明年再試航訓練一年,如果明年汪煥章還未回來,下次就可以一次派出三四艘船前去尋找。”
魯錦點點頭,“那就過兩日先去船廠看看,這兩條船很快也會有大用,正好一艘撥給新斤府那邊,一艘撥給遼東的玄菟府那邊。”
“玄菟府?”馮國用聞言頓時疑惑道。
“就是遼東與高麗交界的雙城總管府,此次北伐,劉福通的暫編第十一集團軍,已經收復了元廷在遼東與高麗交界的所有疆土,雙城總管府本就是漢朝的玄菟郡,如今不過是恢復舊稱而已。
“而且朕還在大都還見到了高麗使者,和高麗現任國主的堂叔,德興君,塔思帖木兒,朕這次也把他帶了回來,扣做人質。
“此次高麗還應元廷徵召,派了兩千多士卒和軍將來大都作戰,被我軍俘虜,朕殺光了他們的將領和高麗親元派權臣,只留了一個高麗前任宰相回去報信,和他們約定,元朝舊土全部歸大明所有,警告他們不許北上侵地,還向他們索要了濟州島,用來靠前監視倭寇。”
馮國用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他們答應了?”
魯錦當即道,“如今高麗內憂外患,北有元廷操縱高麗朝堂,南有倭寇時常寇壤,內部還有親元派權臣跋扈,兼併百姓土地,欺男霸女,擄民為奴。
“朕剛除了高麗的親元派首領,他們國內也要剷除親元派勢力,把權臣霸佔的土地重新分給百姓,可得有一陣子忙活呢,他們敢不答應,等他們治理好國內的時候,咱們在遼東差不多也站穩腳跟了。
“還有濟州島,等這兩條戰艦舾裝好了,就立刻去佔領此島,在上面築起稜堡,我看誰有本事再搶回去。”
馮國用這才瞭解了遼東和高麗的情況,不過他又提醒道,“若是這樣的話,那兩艘戰艦,南洋一艘,高麗一艘,恐怕還不夠用,高麗那邊遼東、玄菟府、濟州島都要守,一艘戰艦怕是忙不過來啊。”
魯錦聞言當即道,“那就接著造艦,把木頭造成宮殿既不能吃又不能喝,但造成戰艦卻可以御虜於國門之外,怎麼看都划算,先繼續這麼一年兩艘的建著,遼東和福建那邊的木材也不少,可以考慮在遼東,還有福建也各自再開一座船廠,到時候一年六艘,這造船的速度就快了。”
馮國用這點點頭,“陛下英明。”
魯錦想了想又說道,“還有築稜堡之事,不僅濟州島和玄菟府要修,漠南、河套和遼東那邊也要修,築城、移民、屯墾,軍事、招撫、屯墾三管齊下,朕要用城堡和軍屯一步步推到漠北去,非得把漠北那些韃子打服不可,這個事你記著,朕要是忘了,先生別忘了提醒朕。”
“是,臣一定記得。”馮國用當即答應下來。
葉琛跟在旁邊走著,聽到魯錦和馮國用的對話,這才對這位橫掃天下,驅逐韃虜,再造中華的雄主有了些印象,不僅對高麗國內的事情瞭如執掌,還利用高麗內亂,無暇他顧的戰略視窗,趁機劃定鞏固了兩國邊界,甚至還索要了濟州島這種要地。
一次北伐不僅收回了燕雲,甚至控制了遼東、漠南還有河套,這雄才大略,確實非一般人可比,怪不得這位能在三年之內就趕走了韃子,平定了天下。
而魯錦似是想起了甚麼,又再次問道,“總裝尚書陶廣義這陣子在做甚麼?”
馮國用當即道,“他帶著陛下那些弟子在做甚麼機床呢,聽說是陛下交給他們的任務。”
魯錦點點頭,“是有這回事,那他可有甚麼進展?”
馮國用再次道,“臣也不懂那些東西,不過前幾天見到他,見到他拿著一根三尺多長的麻花鑽,聽他說此物削鐵如泥,能在鐵棒中鑽出三尺長的通透銃管,想來應該是為新式火槍準備的吧。”
魯錦聞言琢磨道,“能做出三尺多長的麻花鑽,看來他應該是搞定了車床的變速箱,還有銑床和鑽床。”
然後他又問道,“山東來的那群琉璃工匠呢?”
馮國用再次答道,“陛下料事如神,那群工匠果然在鳳陽發現了水晶礦,臣是定遠人,竟不知家鄉居然還有水晶礦脈,他們找到晶礦之後,已經採集了一些,在秦淮河邊搭起了爐灶和工坊,如今已經能燒製一般的水晶杯了,不過陛下說的試管,好像還在試製當中。”
魯錦聞言點點頭,“那就先讓他們試著,過兩日有空再去看看,順便再給昏徳侯小鐵鍋安排個事做,省的他想不開。”
昏徳侯.這是當初金朝給被俘的宋徽宗趙佶的封號,專門用來羞辱他的,趙佶和他兒子分別是昏徳公和重昏侯,這下風水輪流轉,妥雚帖穆兒被魯錦抓回來,這下也變成昏徳侯了。 還有他那個兒子愛猷識理達臘,雖然死了,但也有封號,他的封號本來應該比他爹低一級的,妥雚帖穆兒是侯,那他就應該是伯,就像趙佶和他兒子一樣,但這貨想要謀反篡位,名字還有識理兩字,那魯錦就偏偏給他封了個悖理侯,一來跟他爹同級,算是滿足他篡位的願望,二來說他不守倫常,妄圖篡位,有悖常理,這個悖理侯的封號也算是給他蓋棺定論了。
馮國用聽到魯錦準備給小鐵鍋找個事做,頓時也來了興趣,好奇道,“那陛下準備讓他做甚麼呢?”
魯錦想了想才道,“朕此次去了大都,見到了他造的漏刻和那艘龍舟,既然他喜歡機械和鐘錶,那就讓他去當鐘錶廠的廠長吧。”
馮國用當即點頭道,“能讓他寄情於物,安度餘生,倒也是一件好事。”
一行人說著話就回到了建康城,魯錦先是回家看了看老婆孩子,第二天便在皇宮舉行了朝會,一是宣告自己凱旋而歸,二是安排各方事宜,如今大元已滅,燕雲被收復,大都的各種案牘文件也被帶了回來,那就可以開始編修元史了。
不過因為宋濂和陳遇都已經有了編教科書的任務,這編修元史的活就只能交給別人。
另外還有西夏史,魯錦之前說了要把宋、金、遼、元、西夏,合編為‘後五代史’,宋金遼三國史書已經被元朝編好,那就不用再做大的改動,唯一需要補齊的,就是西夏史。
而且元史的編修也有一點需要注意,因為元朝是蒙古人出身,這幫草原人本就沒有記錄歷史的習慣,可以用的資料很少,再加上元朝的官方文字,但凡權威一些的,都不是漢字記載,所以想要研究這些資料也比較困難。
同樣困難的還有西夏,西夏雖然用的也是方塊字,但也和漢字完全不同,只能從宋金遼三國的史書裡扒出來,然後再進行完善。
最後就是元史的劃代問題,魯錦要求從忽必烈開始算,忽必烈之前的蒙古歷史,包括蒙古長子西征那些事情,再另編一本《蒙古源流》。
因為但凡涉及蒙古西征的資料,大多都是用回鶻文和畏兀兒文記錄的,而且還涉及很多中亞和歐洲國家,國內的儒生想搞清楚這裡面的事情也不容易,乾脆另編一本,將來放到世界歷史裡。
最後這個事情被他交給了施耐庵,施耐庵是樞密院總宣傳部的尚書,本來是管文工團和編劇本的,現在仗也打的差不多了,暫時又沒其他的事做,乾脆讓他來負責‘後五代史’的總編。
除了施耐庵之外,魯錦又加了個早先在無為投靠他的蒙古人進專案組,也就是他的蒙語老師艾彥,專門負責專案組的蒙語翻譯工作,至於其他的人手,不夠了就去招,也可以等下次科舉之後選拔一些人才進翰林院,專門負責此事。
不過和編史書相比,魯錦還是更重視編教材的事,如今宋濂等人經過數月編撰,已經編好了一套小學的語文教材,魯錦的大徒弟孟智方那邊也編了一套小學的數學教材,正等著魯錦北伐回來之後審閱呢。
就在魯錦這邊忙著編書、視察各處工廠,安排新附之地的官員任命時,與此同時,位於大洋彼岸,墨西哥香蕈港(阿卡普爾科)的遠望號眾人,也確實正在開荒種地,準備在當地過年,明年再回來了。
遠望號是在五月初八從建康離港的,當天中午駛出長江流域,並趁著東南信風,一路向著高麗的濟州島直線航行。
汪大淵為了避免驚動高麗,並不準備在濟州島停靠,反正遠望號剛剛出海,船上的補給也十分充足,完全可以過些天再進行補給,不然到濟州島停靠,還得跟當地人解釋,這樣一來,高麗肯定會知道他們的訊息。
同時也是為了避免碰上倭寇,他還特意壓慢了航速,準備在五月九日夜間,或者五月初十的凌晨,穿越對馬海峽,否則以遠望號的航速,滿帆順風前進的話,從上海到對馬海峽,最多隻需一天時間。
但好巧不巧的是,這條航線他也沒跑過,沒想到西太平洋春夏之交的東南季風,並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給力,一直拖到了五月十日的下午,才越過濟州島,駛入對馬海峽水域,結果好死不死的正好跟倭寇碰上了。
其實這也比較正常年正是倭寇襲擾高麗半島最猖狂的時候,巔峰時期每個月至少襲擾三次,也就是說每十天就有一次倭寇襲擊,換算下來,那幾乎每天都有倭寇船隻在對馬海峽穿來穿去。
只是當時汪大淵不知道這個情況而已,其實不管他怎麼避免,遠望號都免不了和倭寇遭遇,就鬼子那個襲擾的頻率,他們碰不上倭寇就有鬼了。
不過幸好船上也早就做了預案,碰到倭寇的時候並沒有驚慌。
當時遭遇的那一夥倭寇只有八十多條船,其中最大的兩艘也只是二百多噸的安宅船而已,其他都是些連艙室都沒有的‘小舢板’,遠望號雖然不是全副武裝,兩舷各自只有八門火炮,但用來對付這些小舢板已經足夠了。
汪大淵當即讓炮手做好準備,還讓水手收了兩副船帆,刻意壓慢了航速。
而那群倭寇呢,見到如此華麗的大船,而且還是孤零零一艘,眼中頓時冒出了貪婪的光芒,只可惜遠望號的船舷太高,就算停著不動讓他們打,那些鬼子也很難從小舢板上爬到遠望號的船舷上去,就跟攻城一樣,沒有云梯怎麼上去?
不得已,這群不要命的倭寇就打算用那兩條二百噸的安宅船,左右夾擊滿載四千多噸的遠望號。
陳友諒負責指揮作戰,他刻意等到那兩條安宅船靠近到只有一百多米的時候,突然下令升起炮窗,只見原本還一片潔白的遠望號側舷上,突然伸出八門黑洞洞的炮口,但鬼子根本沒見過火炮是甚麼東西,還在繼續靠近。
下一刻,隨著陳友諒一聲開炮的命令,八門重炮採用兩倍裝藥,每門炮裡面都裝了兩顆炮彈,一輪齊射就打出16顆炮彈,鬼子的那兩條安宅船有一艘被當場擊中,幾十米的距離,把這輪齊射捱得結結實實。
正所謂打的好不如接的好,被命中的那條安宅船,當場就被擊沉在了對馬海峽,船舷漏水嚴重,幾分鐘內就消失了海面上。
如此恐怖的攻擊,頓時嚇得其他倭寇小舢板調頭就跑,而陳友諒他們也見好就收,升起風帆全速前進,很快就消失了倭寇的視野中。
有驚無險的穿過了對馬海峽,下一站就是魯錦心心念唸的澄州(北海道)了,這次汪大淵終於決定要在札幌停靠,不僅是因為札幌可以補給淡水,同時也是略微考察一番,畢竟魯錦本就有在北海道移民之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