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皖南戰役打響
陶啟賢一路從建康來到杭州,幾乎沿途經過的每個州縣,都能遇到大宗族的旁支舉報主宗,要求官府主持分家析產的案子,看的他不禁暗自咋舌。
就魯錦的這麼個搞法,估計不用等到明年,浙東差不多連一個大戶都難找到了。
先是階梯稅打壓,再用換新鈔讓富戶財產縮水,又使用者籍限制逼著大宗族給旁支分現金財產,還有文工團在浙東四處巡演,搞政策宣傳,浙東還有一個方面軍的野戰軍在鎮守,現在的浙東,說是改天換地也不為過。
有野戰軍看著,那些大戶打又打不過,家族內部還被政策搞的不團結,再加上深入鄉村基層的內衛軍和鎮級衙門,那些所謂的豪強士紳們就算想蠱惑小民造反也不可能,那還能怎麼辦,只能老老實實被官府宰了唄。
無數浙東富戶都對魯錦這位新來的浙東王咬牙切齒,但又無可奈何,還有許多直接被宗族旁支舉報,抄家斬首或是被判徒刑流放的,其他富戶見到這個情況,也只能如鵪鶉一樣縮在家裡戰戰兢兢的過日子,生怕再惹惱了這位新來的過江龍。
不過隨著鹽鐵券的持續發行,市面上的金銀價格也開始持續暴漲,而且是有價無市,出價的人有,但手裡有金銀的都死死抓在手裡,誰捨得這個時候往外賣啊。
大家現在顯然還是對這個新的鹽鐵券不放心,說到底這不過是一種新的紙幣而已,萬一魯錦也跟元朝一樣濫發,到時鹽鐵券貶值,還得靠金銀銅才能保住財富不會貶值。
魯錦雖然沒禁止市面上的金銀交易,可市面上一反常態的,金銀交易的數量卻越來越少了,反而使用新鈔的人多了起來,都怕這鹽鐵券不頂用,想趕緊花出去,如此一來,反而促進了浙東民間的商貿活動。
而大戶們捂著金銀不出手,沒讓大量資金湧入市場,因此也沒讓浙東出現通貨膨脹
半個月過去,一些率先兌換完成新鈔的州縣,情況也穩定了下來,因為他們發現這鹽鐵券,到鎮上的供銷社裡真能換來鹽鐵,不過目前因為食鹽產量原因,還只能憑戶籍限購,每月只能憑戶籍購買一次,且一次不得超過五斤,有特殊需求,需要大量食鹽的,要到縣裡才能大額購買,還要說明用途。
這麼一來,有些富戶商賈就動起心思來,首先是新鈔的價值,算是在百姓心中立起來了。
元廷最開始的寶鈔,其實也是有保證金的,最開始是以生絲為錨碇,有多少生絲髮多少鈔,但生絲這玩意又不是生活必需品,只是生產絲綢的原料而已,產出也十分有限,市場上流通也不靠譜。
於是在生絲玩崩了之後,元廷又以銅錢為錨定發行新鈔,但後來地方上那些銅錢,直接被元朝皇帝和色目商賈偷偷貪墨,拿到自己家裡去了,於是銅錢也玩崩了,之後寶鈔就開始了濫發和惡性通脹,信譽徹底跌到了下水道里。
而一些精明的商賈卻發現,魯錦的新鈔是以鹽鐵為錨定,這顯然比生絲和銅錢穩定的多,鐵器先不說,鹽肯定是每個人都需要的日常消費品,不買都不行,這意味著鹽的流通性大,只要能買到鹽的地方,新鈔就能保值。
再加上鹽是煮海而得,而海里的鹽是無窮無盡的,這就意味著魯錦的帥府永遠不會有還不上錢的那天,不論魯錦發多少鈔,都可以煮更多的鹽把窟窿補上。
當然這在經濟學上是不對的,但又有幾人精通經濟學呢,在這個時代樸素的認知裡,把新鈔和食鹽繫結,就差不多意味著新鈔的信譽穩了。
只是這樣一來,一些靠販鹽為生的商賈,這下也有點傻眼了,魯錦為了保證幣值穩定,把鹽鐵統一放到了供銷社裡買賣,每個村的百姓都可以直接到最近的鎮上購買,這等於官府直接壟斷了終端的銷售渠道,百姓趁著去鎮上趕集的功夫,就能買到鹽了。
從前的官府雖然還是鹽鐵專營,但官府壟斷的只是生產環節,批發和終端銷售,還是要靠民間商賈的,這下魯錦連終端銷售都壟斷了,他們再想做生意就難了,除非從魯錦這裡批發,然後到魯錦的地盤外面賣,可這就成了通敵行為,顯然也是不行的。
這當然也是魯錦有意為之,只要允許商賈經營食鹽銷售,就一定會有私鹽流入市場,這幾乎是肯定的,他們藉著賣官鹽的名義,然後賣自己的私活,呂珍和張士誠不就是幹這個的嗎,魯錦又怎麼會不清楚。
至於批發食鹽往魯錦的地盤外面銷售,這更不可能,魯錦還指望把賣鹽當作經濟武器,用來打擊元軍呢,又怎麼可能讓商賈插手這個。
從三月份正式推行新鈔開始,皖南和江西以及中原地區的食鹽銷售就停了,今後想買魯錦的鹽,就必須拿真金白銀和鹽鐵券來買,別想再用元廷寶鈔套購魯錦的食鹽。
沒有金銀銅錢和鹽鐵券也沒關係,你可以先賣給魯錦東西,拿糧食、棉花、布匹、菜油、牲口、瓷器、木材、紙張這些實用商品來換,魯錦照單全收,你賣甚麼我要甚麼,但是定價權就得我來定了,誰讓你求著要換我的新鈔呢.
陶啟賢這來回一趟下來可謂大開眼界,等他到了杭州之後,立刻將所見所聞寫了一封長信,交給那兩個親信僕從,和魯錦的密使一起回了婺州,一行人終於在四月上旬回到金華。
“郎君,這是山長讓我們給你帶回來的書信,他留在杭州暫時不回來了,那位嶽青松,嶽先生,是那位公輸大帥派來的密使,對外可稱其為山長的學生,要留在咱家,更多的事山長都寫在了信裡,讓郎君務必親啟。”
親信家僕將兩封長信遞給陶廣義,立刻說明情況道。
陶廣義接過信連忙道,“好好好,你們沒事就好,路上沒被人發現吧?”
“沒有,我們都是走山路去的,沒敢走官道。”
陶廣義聞言連連點頭,“好,那你們兩人先留在家中休息,這段時間哪都別去,先在家裡避避風頭,待我看過了信,到時再問你們一些見聞。”
“是,多謝郎君。”兩名家僕連忙答應道。
“景明。”
“爹,有事?”陶景明立刻湊了過來。
“給他們兩人賞錢,再讓東廚做些酒菜,犒勞犒勞他們,還有那位嶽先生。”陶廣義當即安排道。
“好,我這就讓人去安排。”
打發了兩個家僕,還有那位密使,陶廣義這才拆開兩封信看了起來,一封是他寫給魯錦的,又原封不動的拿了回來,只是上面多了些魯錦的批註。
看到上面魯錦肯定了他對火炮的猜測,頓時讓他激動不已,心中暗道自己果然沒有猜錯,不過緊接著,魯錦又說別讓他瞎試,他就算知道原理,想要仿製出聖武軍同等質量的火炮,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真喜歡火炮的話,可以等婺州歸附後,去帥府報道,魯錦可以讓他管理火炮製造。
這頓時讓陶廣義有些懷疑,魯錦這到底是甚麼意思,如果是怕自己仿製出來交給元軍,那大可以否認他的猜測是錯的,可現在肯定了他的想法,又說他做不出來,莫非自己是還差了甚麼要害之處沒有想通?
不過看到魯錦願意讓他管理火炮製造,心頭又是一鬆,看來魯錦還是願意信任他的,那就不用著急了,等婺州歸附之後自己親自去看看便是。 然後又看到魯錦對他神火飛鴉的評價,猶如孩童的兒戲,自己隨便都能造出射程十里以上的火箭類武器,誰知這條評價不僅沒有打擊到陶廣義的信心,反而讓他來了極大的興趣。
魯錦有本事好啊,他就怕魯錦是冒牌的公輸氏,他是真想看看公輸秘典的主人,究竟有甚麼神鬼莫測的本事。
最後則是向魯錦求證,公輸氏是否真的造出了能載人御空飛行之物,得到的回答就是魯錦那句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當人類仰望天空時,就註定會長出鋼鐵的翅膀’。
看到這句話時,頓時讓陶廣義激動的渾身發抖,全身都在冒著雞皮疙瘩,就好像見到了甚麼修仙秘籍一般,不過冷靜下來,他又搞不明白魯錦這句話究竟是甚麼意思,莫非公輸氏這兩千年來又更進一步,技術又有精進,已經從公輸般的剖木為骨,敷帛為羽,進化到可以用鋼鐵打造翅膀了?還是說,這裡只是個比喻?
但不管怎麼說,陶廣義都明白了這句話中的一個意思,公輸氏真的有能載人御空飛行的能力。
就在他看著那句話愣神之際,陶景明也跑了過來,看著親爹一副吃驚愣神的模樣,不禁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爹,你這是看到啥了?叔公在信裡是怎麼說的,莫非出了甚麼事?”
陶廣義這才從那句話中回過神來,看到是兒子才說道,“你叔公的信我還沒看。”
“那爹這是?”
“你自己看吧,看來公輸氏果然名不虛傳,咱們提前約降這一步棋算是走對了。”陶廣義說著便將魯錦的回覆遞給了兒子,自己又拿起陶啟賢那封信認真看了起來。
陶啟賢在信裡先是說了魯錦提出互派密使的決定,他被留在杭州當密使了,用來和婺州這邊聯絡,而魯錦派的那位嶽青松,就先留在陶廣義的身邊,如果有甚麼緊急事件,可經此人聯絡聖武軍這邊。
另外又說了魯錦的安排,讓他挑選親信將領,安插到婺州各個城池去,爭取魯錦出兵的時候,每座城都有陶氏的自己人,能直接開門獻城,如此才算陶氏的功勞。
最後就是他在浙東的沿途見聞,包括魯錦的階梯稅,內衛軍,文工團,深入基層的鎮級衙門,士紳豪強的分崩離析,以及新鈔的發行,浙東密佈的駐軍。
他甚至還兌換了一套新鈔,夾在信封裡,並詳細說明了魯錦的經濟政策,今後元廷的寶鈔都要作廢,陶氏今後分家也不可避免,讓他趕緊偷偷處理家中的財產,土地肯定不能動。
多餘的土地如果賣了,肯定會驚動婺州路的其他元朝大官,那陶氏投敵的事情多半就要暴露了,家中多餘的土地,到時候可以先給各房分一分,再多出來的,可以送給一些這些年跟著自家賣命的將領或者親信,反正只能送,不能賣,如此還可以拉攏一批人。
至於家中的浮財,像是寶鈔之類,趕緊想辦法換成金銀銅錢,哪怕是價格低也要換,不然等魯錦的新鈔推行過來,那寶鈔就真的一文不值了。
陶廣義頓時看的暗暗咋舌,心道這位公輸大帥可真是一位雄主啊,這麼大刀闊斧的改革,把豪強士紳往死裡整,居然還能讓浙東保持安定,沒出甚麼亂子,同時又對魯錦的內衛軍、鎮公所、供銷社、文工團這些手段暗叫佩服,有這些機構在,怪不得他對浙東的掌控力這麼強。
一旁的陶景明看完也是一副十分震驚的樣子,“爹,看來那位公輸大帥還真是公輸氏傳人啊,他真有飛天之能?”
陶廣義當即面色嚴肅的點了點頭,“嗯,所以我才說咱們這次投對了,此人有通天之能,我們又怎麼可能打得過他。
“你叔公來信說了許多事要我們做,你如今也十六歲了,也該學著做事了,稍後我安排你些事情,你要記住,此事一定要嚴守秘密,絕不可洩露出去,否則咱們家就有滅門之禍,我先去會會那位密使,你且把這兩封信收好。”
“嗯,爹放心吧,我肯定把東西收好。”
於是陶廣義當即離開,趁著廚房做好了酒菜,自己也親自作陪,給嶽青松這位密使接風洗塵,然後兩人又到書房裡商量了一下接下來的行動,陶廣義去安排親信進駐各個城池,另外嶽青松也讓陶廣義給他安排了個萬戶府文吏的身份,讓他能自由進出婺州府衙,然後再讓陶廣義給他安排個城裡的住處,這樣方便他與婺州當地的情報站聯絡,收集到更多的情報送回去。
陶廣義當然不敢違抗這位密使的要求,只能全部答應。
就在陶氏在婺州做著臨陣起義的準備時,魯錦那邊也沒閒著。
到了四月份時,五個方面軍已經全部整編完畢,也移駐到了各自的駐地,開始正式進入訓練模式。
營造司的許濟川這段時間也很賣力,正月的時候,魯錦許諾只要把三個鐵廠辦好,別短了大軍的兵甲供應,將來就給他一個爵位。
許濟川頓時幹勁十足,從正月初五渡江以來,只花了兩個月就理順了當塗鐵廠的生產線,三月份就開始正式投產,雖然現在連廠房都沒建好,可高爐卻早早的豎了起來,忙完當塗這邊,又馬不停蹄的去了徐州。
他在當塗這邊主持工作的時候,就提前派人去了徐州檢視情況,三月當塗投產,徐州這邊的水力軋鋼機也已經安裝好了,高爐也開始了產鐵,他又帶著幾個從廬州來的技術骨幹,召集徐州當地的工匠,正式組建好甲冑生產線,徐州鐵廠也從四月正式開始投產。
四月開始,廬州、當塗、徐州三個鐵廠都進入全力生產模式,然後他又在三個廠裡宣佈了一系列的獎勵政策,鼓勵各班的工人加大產量,保證質量。
再加上現在發行了新鈔,工人的待遇也有所改善,和以前只管吃管住相比,現在還正式頒佈了工資制度,超額完成生產任務還有現金獎勵,將來鐵廠還給工人建樓房,給每人分房子,這下工人的勞動熱情更加高漲起來,很快就能達到魯錦要求的,月產兩萬七千副制式甲冑,每個月換裝一個軍的要求。
至於布匹嗎,現在也不缺,自己地盤裡不夠還可以從江西買,元朝的江西也是棉花主產區之一,再加上魯錦自己地盤裡的,用來造甲冑的那點布料需求還是能滿足的。
就這麼一直忙到四月底,終於給常遇春的第五方面軍湊出近四萬套制式鐵甲來,把五方面軍的整體披甲率提高到了四成以上,再加上新編的兩個炮團的到位,征伐徽州路的戰役也在五月初一正式打響。
休整了快半年的聖武軍,終於開始了至正十三年的擴張腳步。
(第三卷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