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勸進王號
聽到魯錦關於陰陽正負的解釋,範氏乾脆如同呆頭鵝一樣,表示聽不懂,張芸繡一副崇拜的目光盯著魯錦,範秋蟬則是輕蹙蛾眉,更加疑惑道。
“陰陽、善惡、正負,這些民女倒是知曉,大食數字中的這個零也頗為奇妙,可是大帥所說的抽象又是何意?”
魯錦想了想才說道,“抽象,你也可以理解為虛幻的,世上本不存在之物,就拿正負數來說吧。
“這裡有一碗米,那一就是自然常數,是現實存在之物,也可以是半碗米,用數字表達就是二分之一,或者寫作小數,就是0.5,但不論是一碗還是半碗,總歸這裡是有米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
“但如果我說這裡有負一碗米,那就是現實不存在的,是獨屬於數學的抽象概念,可在數學計算中,負數又是真實存在的數字,是可以被計算的,這就是抽象,還有天元數,方程,這些本不存在的未知數,同樣可以拿來計算。”
範秋蟬似懂非懂的點點頭,突然又問道,“那這麼說來,負數也不是完全虛幻的啊,欠債不也可以看作是一種負數。”
魯錦頜首道,“你也可以這麼理解,債務問題確實可以看作是負數。”
範秋蟬卻又問道,“可大帥剛才說中國算數重實避虛,難道重視實用不對嗎,這抽象難道比實用還重要?”
魯錦聞言卻答非所問的反問道,“那你認為教育是甚麼?就是教書育人的目的是是甚麼?”
範秋蟬沒想到魯錦的思路跳躍那麼大,想了想還是說道,“教書育人當然是為了讓人明辨是非道理,懂禮儀,守德行。”
魯錦不置可否,這才給出自己的答案,“在我看來,教書育人的目的重點在於育人,而育人的根本,不在於書本上寫了甚麼。
“學語、文,是為了讓人學會讀寫和表達,夫子教你練字,一個字抄寫百遍,夫子教你讀書,讓你背誦,教你行文,讓你思考道理,這些其實都是在傳授你學習的方法。
“你從書本上學到了甚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學會了學習的方法,這樣即便將來沒有夫子繼續教你,或是書本上的東西被你忘了,你也可以用這套方法重新找來書本自學。
“數學的抽象也是同理,學習抽象數學的目的,不只是為了教你算數,而是為了培養人的思維邏輯和推導能力,讓人做事的時候有一個明確的目的,做起事來更有章法,說話更有條理,甚至就連斷案的時候,也比不學數學的人更聰明。
“更重要的是,能培養一個人的想象力。”
“想象力?”範秋蟬越聽越是詫異,魯錦嘴裡時不時就蹦出個新詞,讓她和魯錦交流起來都略感吃力。
“就是冥想幻想一個抽象虛幻之物的能力。”
範秋蟬更加不解,“幻想虛幻之物?這個也很重要嗎?”
魯錦反問道,“你看過《公輸子》嗎?”
範秋蟬當即點了點頭,“從幾個外甥那裡看過。”
魯錦這才道,“公輸秘典以格物入道,講的是格物致知,透過格物來發現天地至理,那你知道格物最難的是甚麼嗎?”
範秋蟬搖了搖頭。
“格物最難的是觀察,有形之物尚且可以觀察,可無形之物怎麼觀察?比如公輸秘典的物理一書,主要講的是聲光力電熱。
“這裡面最容易觀察的大概是光,因為人的雙目能看到,剩下的聲音、力量、雷電、冷熱,這些東西都無法直接觀察,若是還沒有想象能力,你連理解和認識都困難,學起來就像是在聽天書,那又何談掌握和利用這些自然偉力呢?”
魯錦侃侃而談,戴氏和範秋蟬卻是聽的暗暗吃驚,範秋蟬更是再次問道。
“大帥說的不對,冷熱雖無法看到,但人卻能感覺的到,天冷會有霜雪結冰,天熱會讓池塘乾涸,而且人也在利用冷熱,這燒火煮飯,冶煉金鐵不就是在用冷熱之力嗎?
“還有那雷電,每逢暑天,下雨時便伴有雷電,只是這種天罰似的東西,又怎是人能掌握的,人若能操控雷電,那豈不真成神仙了?”
魯錦聞言卻搖頭道,“你對冷熱的說法是對的,人能觀察冷熱,也能利用熱力,不過這還只是對熱能的最初級認識,還稱不上一門學問。
“還有那天上的雷電,這個你倒是說錯了,下雨天打雷,你看到的只是電激發的聲和光,並非電本身,電本身是無法看到的,至於人能不能掌握和利用。
“這麼說吧,火災可以把房舍燒燬,但也能約束在爐膛裡煮飯冶鐵,洪水會淹沒大地,但也能約束在水渠裡灌溉農田,雷電同樣狂暴無法約束,但像生火一樣,人造的弱電卻能被人利用。”
範秋蟬更加好奇,“人若真能像生火一樣生出電來,那電能用來做甚麼?”
“能做的事就多了,物理學中的聲光力電熱,這五種現象都是可以互相轉化的,所以說,火可以煮飯冶鐵,那電也行,水車的水力、牛馬的畜力可以幫人紡紗磨面,那電也行,火光還可以照明,電也行,聲音可以傳遞訊息,電同樣可以。”
範秋蟬愣了愣,沒想到魯錦會給出這樣的答案,她更加疑惑道,“那若是按大帥這麼說,人若是掌握了雷電,那豈不是無所不能了?”
魯錦淡淡道,“可以這麼說,但你得記住一點,人只是借用天地自然之力,而並非人就是天地,人可以藉助電力滿足日常生活所需,也可以做到一些凡人看似神蹟的事情,但人終究不是神仙,這個世界上也沒有神仙。
“所以用無所不能這個詞還是不太嚴謹的。”
範秋蟬更好奇道,“那大帥能不能舉個例子,何為人能做到的神蹟,甚麼又是做不到的呢?”
魯錦想了想才道,“像是千里傳音,逆變冷熱,這些電都可以做到,但是幫人治病,長生不老,起死回生,枯木逢春,這些就非人力可及了。”
範秋蟬張了張嘴,這才感慨道,“雖然不如話本中所說的神仙精怪那般能操弄生死魂魄,但人若是能做到逆變冷熱,千里傳信,那也足可稱為謫仙了吧?這些大帥現在.” “不用問了,現在做不到,沒那個時間和精力,現在怎麼讓百姓安居樂業,填飽肚子,怎麼趕走韃子,恢復漢家江山才是正事,哪有那個閒心來幹這些。”
範秋蟬頓時為之一噎,不過又好奇問道,“說起恢復漢家社稷,民女倒是還有一問,只是若說錯了,還請大帥恕罪。”
“你問。”
範秋蟬當即問道,“大帥自起事以來,如今也已擁兵數十萬,地廣數千裡,子民數千萬,民間將大帥稱作大王者不在少數,聽說這次的科舉,也有不少江東士子勸諫大帥稱王,那大帥為何還不稱王呢?”
這次科舉確實有不少士子勸魯錦加王號的,甚至還有勸魯錦直接稱帝建國的,說甚麼名不正言不順,還有些說魯錦自己不加王號不稱帝,那下面的武將官吏怎麼進步之類的話,不過他們安的甚麼心思魯錦卻是一清二楚,無非是怕科舉卷不過別人,想走歪門邪道,來拍馬屁,想給自己撈個勸進之功而已。
之前不願意稱王,那是不到時候,可是到了現在,確實可以先考慮一下,開始準備準備了。
於是魯錦當即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
範秋蟬聞言又是一愣,沒想到魯錦如此不按常理,她以為魯錦要謙虛一下,誰知魯錦絲毫沒有客氣推辭的意思,反而說現在不是時候.
“那大帥將來若是稱王,準備用何王號?”
魯錦反問道,“暫時還沒想好,你覺得用甚麼王號比較好?”
範秋蟬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來,指著自己問道,“大帥這是在問民女國家大事嗎?”
魯錦卻道,“稱王稱帝之事,私下裡議論的還少嗎?就在此時,那些士子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討論此事,說一說又有何妨,再說就算你說了,我也不一定會採用,姑且一聽而已。”
範秋蟬見魯錦如此大度,這才稍稍放了心,試探著說道,“吳王如何,大帥掌控三吳之地,以地為號古已有之,稱吳王是順理成章啊。”
魯錦卻搖了搖頭,“以吳為號的,沒有一個能一統天下,而且吳這個號,地域性太強了,聽起來總有一種偏安一隅的感覺,不好。”
範秋蟬暗叫奇怪,這是甚麼理由,秦、漢、唐、宋這些不都是古時地名嗎,最終也都一統了啊,還是魯錦有甚麼忌諱或是特別的想法?
於是她又問道,“那魯王如何?大帥是公輸氏,公輸氏封地便在魯國,以祖宗封地為號,也是慣例。”
魯錦又搖了搖頭,“一來魯這個號和吳一樣,地域性太強,不像是大一統的號,二來魯地如今還在韃子手中,我若稱魯王,卻沒有魯地,豈不是讓人貽笑大方?”
“那楚王如何?戰國七雄,這樣的王號便是大一統的親王都不常用,正好楚地又與大帥如今的疆土暗合,何不以楚為號?”範秋蟬又提議道。
魯錦琢磨了一下,這才道,“這個倒是可以考慮,不過還是要再聽聽別人的意見。”
範秋蟬聞言當即笑道,“那大帥若將來真用了這個王號,可不要忘了小女子也有建言獻策之功哦。”
魯錦見狀也好笑道,“怎麼,若我真以楚為號,你想要甚麼賞賜?”
“唔,我也沒想好,民女只是說說而已。”範秋蟬沒想到魯錦還認真了,她只是見魯錦好說話,開個玩笑罷了,哪敢真找魯錦要賞賜。
張芸繡這時卻插話道,“我看,可以給范小姐封個官。”
“哦?給她封官?”魯錦好奇的看向張芸繡。
張芸繡當即解釋道,“對啊,范小姐能詩擅畫,難得她又對夫君的公輸秘典感興趣,夫君不是一直在尋一個畫師嗎,何不讓范小姐來試試?”
魯錦頓時來了興趣,好奇道,“你還會作畫?”
範秋蟬點點頭,“確實能畫一些,不過當然比不過那些丹青大家。”
魯錦卻不管那個,繼續追問道,“擅長畫甚麼?人物肖像,還是山水樓閣,亦或是花鳥魚蟲?”
範秋蟬想了想才道,“唔~平日裡畫的花鳥魚蟲比較多吧,怎麼,大帥真的要尋一個畫師?”
魯錦聞言卻是將啃南瓜的兒子往上提了提,高興道,“擅畫花鳥那就更好了,我正好打算找人畫一本圖冊,不知范小姐可願幫忙?”
範秋蟬也沒拒絕,而是好奇道,“大帥要畫花鳥圖冊嗎?還是要織造官服,找畫師來畫紋樣?”
魯錦搖了搖頭,反問道,“你聽說過按圖索驥嗎?”
“當然知道,這是伯樂與其子的典故,莫非大帥是打算畫一本花鳥圖冊,讓人按圖去尋找?”
“差不多吧。”
範秋蟬頓時心裡吐槽,心道這可不是甚麼好事,前宋搞出的花石綱,可是讓北宋亡了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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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這兩天有事,這章不到四千字,加上昨天的,總共欠兩章更新,我後面補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