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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第391章 又一招殺手鐧

第391章 又一招殺手鐧

沈榮與陸裕夫商談之後,當即下定決心,決定再去拜訪知府一趟,看看把田交出去能換來甚麼好處。

他之所以能如此果斷的下定決心,其實也很正常,一個能在這個時代做到首富的人,肯定不可能是傻子,是選擇順從還是對抗,無非是屁股坐在哪邊的問題,而不是智商不達標。

現在魯錦陳兵三十萬在浙東,內衛軍的眼線更是遍佈村鎮里閭,誰敢抗稅造反馬上就是抄家滅族的下場,既然無法反抗,那就只能積極擁護,爭取用投名狀換點好處唄。

小資產階級的軟弱性,不就是這樣,你還真指望他們能揭竿造反啊?那也太高看他們了,秀才造反十年不成,說的就是這幫貨。

再說魯錦還有科舉能拿捏他們,儒生開蒙的三字經和千字文裡,就有‘學而優則仕’的句子,讀書、科舉、做官,這一套概念那是從小背到大,早就科舉入腦了。

這幫地主豪強利用讀書科舉做官這一套邏輯,來保持自己的階級優勢,再仗著階級優勢欺負小民欺負慣了,他們是最願意維護科舉制度,以此來保持自身優勢的,你不讓他們參加科舉,那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

同樣的邏輯,魯錦現在是‘貴人’,貴人用權勢來欺負他們這些豪強也是理所應當的,儒家天下本就是這個邏輯,所以魯錦欺負他們,他們先會嘗試反抗,真反抗不了也只能甘之如飴的受著,甚至還要給自己找藉口安慰自己,這就是儒家奴性的一面。

你只要比他們強,你就有權利欺負他們!

沈榮並沒有等太久,估摸著那些豪紳都走完了,當天下午就再次來到了府衙拜訪,這次鬱韻舟倒是沒將其拒之門外,他也知道沈氏是當地鉅富,有三十多萬畝田產,這樣的人要是能處理好了,其他豪強處理起來肯定能省事很多。

沈榮被引至後院見了鬱韻舟,行禮落座後,鬱韻舟率先開口問道。

“本府自覺晌午已經將政策和局勢講的很明白了,不知沈員外還有何不解之處?”

沈榮這才說道,“哦,鬱府尹晌午對當下局勢的分析入木三分,鞭辟入裡,在下聽的很明白,既然帥府執意行此政令,那我們也沒甚麼辦法,按等分戶,量能收稅,確是德政,在下也願意擁護帥府的政策,配合官府分田析戶。

“只是我家中有田產32萬畝,即便讓已經成家的兄弟子侄各自析戶分田,那每戶的田產也仍在萬畝以上,還是帥府劃下的最高稅等,我沈氏仍舊難以維持啊。

“於是在下便想著,與其分田留給自家,仍舊無法維持,不如將多餘的田畝捐給官府,充作官田,鬱府尹以為如何?”

鬱韻舟這才略顯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好奇道,“你願將家中田畝捐給官府?你捨得嗎?”

也不怪他如此驚奇,鬱韻舟家裡也是經商的,家裡也有幾百畝田產,但不論是經商還是田畝,那都跟沈氏沒法比,要是自家有這麼一大筆財富,是個人都肯定捨不得捐出去,怎麼也得考慮考慮,不到最後一刻刀架在脖子上,有多少人能這麼看得開,主動將財富捐出去?

沈榮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這不也是沒有辦法,帥府不容我們這些大地主,我們不捐又能如何,要說捨得,那自然是捨不得的。

“但在下自知外人將我家稱為江東首富,所謂樹大招風,如今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沈氏,沈某也不願給自家招來災禍,所以這才願意做這個表率,將土地主動捐給官府。

“只是沈氏如此配合,不知鬱府尹可能給些補償,不然在下實在是心有不甘啊,這畢竟是家父與在下歷數十年經商所得,一朝散去,確實難以割捨。”

鬱韻舟恍然大悟,好嘛,感情是來找自己敲竹槓的,他當即笑著說道。

“你想找我要補償?我能有甚麼補償給你,帥府發來的公文說的很清楚,土地是紅線,碰了就殺頭,再說你就是把土地捐了,那也是公家的官田,你指望我能給你甚麼?”

沈榮聞言愣了愣,似乎會意了甚麼,試探性的問道,“鬱府尹的意思是,這田要捐給私家?”

鬱韻舟正端著茶碗喝茶呢,聞言差點沒一口水噴出來,“誒誒誒,你可不要亂說啊,本官這可不是在索賄,而是真的沒有補償給你,莫要害我,本官如此年輕,便已做到知府,將來升入行省,調入中樞,也未嘗不可,別害了本官的前途。”

沈榮頓時尷尬不已,連忙致歉道,“鬱府尹莫怪,倒是在下會錯意了,只是這補償嗎,雖然知道府尹不能給出甚麼好處,但您畢竟是帥府高官,能上達天聽,在下聽聞,帥府除了科舉取仕,也曾有其他招攬賢才的例子。

“而我沈氏雖以經商著稱,但家中有了資財後,也沒少延請名師教導家中子弟,我那犬子和侄兒也有些文采,若是沈氏願意捐出大半田畝,不知鬱府尹可否給行個方便,幫犬子和侄兒寫封舉薦信,讓犬子直接授予官職,即便是個主簿典吏,也無不可。”

誰知鬱韻舟聽到這話,卻勃然大怒,頓時陰冷道,“你想賣官鬻爵?以為這裡還是暴元的天下嗎?還是當帥府是賣菜的商販,許你討價還價?!”

沈榮見狀頓時暗叫不好,連忙起身噗通一聲跪下拜道,“在下絕無此意,只是想求府尹舉薦一下家中子弟,若無可能,那便罷了,在下絕不讓府尹難,是沈氏唐突了,還請府尹勿怪。”

鬱韻舟冷颼颼的看著他,盯了半晌,也沒叫他起身,腦中思緒翻飛,他自己想升官,自然是需要政績,如果能說服沈氏主動捐出田畝,那無疑是給其他豪紳做個表率,但賣官鬻爵這個事他肯定不能幹,再說他也沒那個權力,還是得想個辦法讓這廝把田交出來。

於是這才主動給個臺階說道,“哼,量你沈氏也沒這個膽子,起來吧。”

“多謝府尹。”沈榮都快五十歲的人了,這一下跪的可真不好受,如今被鬱韻舟當面嚴詞拒絕,他也不敢再提這茬,只准備客套一下就告辭離開。

誰知鬱韻舟卻主動提示道。

“本官不知你究竟是從何處聽來的訊息,不過這訊息還是有些錯漏,帥府雖有不經科舉考試授官的例子,但那也從不是舉薦授官的。”

沈榮眼前一亮,連忙謙卑的問道,“在下鄉野之人,自然沒有府尹見多識廣,許是真的聽錯了,不知府尹可否詳細告知?”

“告訴你也無妨,大帥自從廬州建制以來,帥府官員主要有四種來源。

“一為有功之人,如帥府的首席文官,秘書局的掌書,定遠李氏,百室先生,李氏有獻城之功,配合大軍奪取定遠,因功授官,還有暫設淮南行省右布政使,巢縣秦氏,也有獻城之功,配合大軍奪取巢縣,因功授為知縣,後升任行省右布政使,相當於元廷的行省平章政事,此二人皆因功授官。

“二為有特殊才能的奇人異士,若帥府需要,大帥又正好知曉其名號,便會遣人去尋找,主動徵辟為官,如江西汪氏煥章先生,此人弱冠之年孤身出海,先後去過南洋,天竺,波斯,還有那甚麼泰西之地,兩度出海,如今才剛不惑之年,便已蹈海十餘萬里,海外見識遠超常人,大帥這才將其徵辟為官,如今在帥府主持造船。

“還有就是蘇州本地的葛氏,因其醫術高超,又擅長醫學教育,這才被大帥徵辟,至今被徵辟者,也只此兩例而已。

“第三便是考試科舉,第四便是本官這種。”

沈榮聞言一愣,有些不明白,連忙追問道,“那鬱府尹是哪種?竟不是科舉出仕?”

鬱韻舟倒也不覺得丟面子,當即解釋道,“大帥未渡江時,只開科兩次,當時帥府所轄的疆土城池還太少,再加上有一些因功封官之人需要安置,因此考試錄官的人數極少,本官也是那時的名落孫山之輩。

“只是後來機緣巧合,得帥府貴人青眼,賜予差事,因而得了軍功,這才因功授官,封為知府。”

“軍功?這.”沈榮聞言一愣,沒想到眼前這位知府居然是因軍功封官的。

鬱韻舟卻擺了擺手說道,“你不要打聽,也不要問,問了我也不會說,而且就算你主動去找,那人也不會用你的,得是他主動找你才行,這就全憑運氣了,而且這差事十分危險,可謂九死一生,賞賜雖厚卻也要用命去搏這個出身。

“否則就憑你捐獻一些土地?憑甚麼給你封官?帥府的階梯稅法一出,難道你還能保住那些土地嗎?”

沈榮這才恍然大悟,看來這第四條路也是很難走通的,天底下當然沒有憑空掉餡餅的好事,不過鬱韻舟給他講的這些資訊,仍然有大用,就看他會不會用了,他消化了一下這些內容,然後才拱手拜謝道。

“多謝府尹為在下指點迷津,不過在下還是想求府尹給開具一封書信.”    鬱韻舟聞言臉色登時就冷了下來,這人怎麼如此不識趣呢?然而還不等他再次發作,沈榮便主動解釋道。

“府尹莫急,在下這次所求並非舉薦信,而是引薦信,適才聽府尹講起大帥徵辟蹈海通番之才,在下思量,或許可以走走這個門路,沈氏雖是商賈,卻也是蹈海通番的商賈,貨物多通南洋西番,對海外情況雖肯定不如那位汪先生,但也多少有些瞭解。

“大帥既然需要此類人才,那肯定是多多益善,沈氏若能毛遂自薦,興許也能憑此求個一官半職,只是在下區區一介白身,恐怕難以得見天顏。

“府尹若能修書一封,為沈氏引薦一番,助沈氏得大帥召見,無論此事成敗,今後都對府尹感激不盡,必有後報!”

“這個嘛”

鬱韻舟頓時猶豫起來,如果只是引薦的話,自己不用付出甚麼,便能憑白賺個首富的人情,若是真讓他毛遂自薦得了官職,那這個人情自然就賺的更大了,但這人要是拿著自己的引薦信,跑去建康做出刺王殺駕的勾當,那自己肯定也要受到連累,這封信是寫還是不寫呢?

鬱韻舟思來想去,為了政績,為了讓沈氏配合分田,為了能穩定的推行階梯稅法,不讓自己轄內搞出大亂子,他還是願意試一試的。

於是想了想才說道,“這封信我可以幫你寫,但本官會照實來寫,就說你家中田產鉅萬,想主動捐獻田畝,讓本官舉薦為官,但本官嚴詞拒絕,不過為了蘇州豪紳能主動配合分田新政,就算是為了千金市馬骨,本官還是願意給你一個機會,將你引薦給大帥,至於大帥會不會見你,這我就不能保證了,如何?”

沈榮當即道,“如此甚好,沈氏一定有重謝。”

鬱韻舟卻擺了擺手說道,“重謝就免了,本官前途廣闊,可不想被人栽上一個貪汙受賄之名。

“不過本官要你沈氏大張旗鼓的配合官府分田,我會多派人去你家清丈田畝,你留多少,捐多少,場面做大一點,要讓蘇州豪紳們全都看到,你可願配合?”

沈榮當即應承道,“這是自然,府尹如此厚待,沈氏必不讓府尹為難,一定以身作則,配合官府分田,若有需要,沈氏也願為官府說客,憑這三分薄面,勸其他士紳配合新政。”

“沈氏如此開明,當為士紳典範,如此最好!那我這便給你修書一封。”

鬱韻舟也很高興的答應下來,這件事若是做成,他的政績是肯定跑不了的,說不定用不了多久,等明年再有開拓,他就能升到行省衙門裡去。

這改朝換代時的升官速度可是太爽了,只要有政績就能升遷,要是平常歲月,就算是科舉上榜,靠資歷一級一級的熬,熬到中樞的時候恐怕也離退休不遠了

不過鬱韻舟也很是雞賊,他當面把引薦信寫好,卻不給沈榮,非要他配合分田之後,才肯把信給他,沈榮無奈,不過也只能照做。

鬱韻舟讓沈榮先回家準備幾日,跟家裡人交代清楚,然後等到二月十二他再帶隊上門。

這段時間,其他豪強士紳果然還在觀望,沒有一個主動來析戶分田的,鬱韻舟也不著急,等到二月十二,沈氏派了掌櫃王祥來府衙請鬱韻舟出動,鬱韻舟立刻大張旗鼓的領人上門分田。

一路上知府儀仗全打起來,前方有人鳴鑼開道,鬱韻舟騎馬居中,身邊還有聖武軍甲士護衛左右,他還主動放出訊息,說是要去給沈氏分田,路上若有人問起知府去向,也不隱瞞,大張旗鼓的告知訊息,於是立刻引來許多附近的豪強士紳去看熱鬧。

等鬱韻舟來到周莊時,知府的儀仗後面已經跟了好大一串,鬱韻舟也不趕人,就任憑他們為官。

沈榮也帶著全家老小,攙著自己親爹沈萬三出來迎接知府。

沈萬三一家人口還算興旺,他和他弟弟兩人,生出五個兒子,沈萬三家的三個,沈榮,沈茂,沈旺,老二沈萬四家也有兩個兒子,沈德昌和沈漢傑,這些兒子輩的人,普遍都已經四五十歲了,是沈氏當代的頂樑柱,當家人。

按照這個輩分,首先將其分為五戶,兩位老人,沈萬三和沈萬四,各自跟自己長子分為一戶。

然後是沈茂的兒子輩,這一代人丁也不少,光是他自己就有三個兒子,沈森,沈棟,沈青,兩個兄弟家裡也各自生了三個兒子,這就是九個人,沈萬四那一支人口略少,兩個兒子也都各自只生了兩個孫子。

沈榮做決定,先把同輩的分成五家,五家已經成婚的長子再分出五家,這就分成了十戶,另外沈榮的次子和另外一個侄子也已成婚,於是又分了兩家出來。

最後整個沈氏一共分成了12戶,每戶保留田產五千畝,哪怕現在硬扛著三抽一的重稅,也要把田留下來傳給子孫,這些加起來就有六萬畝地。

然後沈榮又拿出一些田產,分給了自家的親信家僕,比如那些幫他們經營生意的掌櫃,管事,船老大之流,例如那個替他掌管城中商鋪的掌櫃王祥,也分得了一千畝,這些土地累計又分出兩萬畝,沈氏合計保留了八萬畝田產。

剩餘的24萬畝全部當著眾人的面捐給官府!

周圍十里八鄉的百姓頓時譁然,沒想到沈氏居然真的這麼果決。

鬱韻舟這個知府也當場宣佈,沈氏捐出的24萬畝田產,一律劃為官田。

今後這些土地分給誰再說,但只要一天沒分出去,還是官田,目前仍在這些土地上佃耕的佃戶,就允許他們繼續佃耕,並且官田的地租降低一成,今後佃耕官府的官田,一律六四分成,佃戶拿六成,官府只要四成租子。

這條訊息一出,無數為沈氏佃耕土地的佃戶,紛紛雀躍歡呼,直把鬱韻舟稱作青天大老爺!

官府只要四成的地租,那可真是開了大恩了。

24萬畝土地是甚麼概念?按照50畝一戶,足夠分給4800個人,每戶出一丁都特麼夠組建一個團了,人數還有富裕!

解決了沈氏一家,官府瞬間收穫了近五千個家庭的擁護,這是多麼龐大的一股力量!

不過其他士紳就難受了,那些還沒分田,或是打算分田,但想多保留一些土地的豪強士紳,臉色瞬間黑的跟鍋底一樣。

為甚麼?

之前他們計算的,保留多少土地最划算,比如三千畝的稅額是四稅一,再加上丁稅和徭役,大概能達到30%,然後給佃戶五成,他們還能保留兩成,勉強可以繼續維持。

可是這一切都是基於給佃戶五五分成的基礎上算來的,但鬱韻舟搞這一手,直接給佃戶降了一成租子,變成六四分賬,佃戶拿六成。

如果他們也跟著提升到六成,那一千畝到三千畝這個檔次的賦稅也會全都無利可圖,就算勉強留著土地,也根本賺不到錢。

那你說我不跟著官府降低田租不就行了,可以是可以,但只要官府有了更多的閒置官田,自家的佃戶肯定第一個跑過去,誰不願意去佃地租耕低的田啊,這樣他們就留不住佃戶了.

那你說官府要是也沒有閒田給更多百姓佃耕,我也死撐著繼續五五分成,那也沒問題,但這樣佃戶肯定天天背地裡罵地主,心裡更加向著官府,地主的民心也就沒了。

這一招簡直釜底抽薪,實在太狠了,但是那些豪強士紳們還沒法說甚麼,現在這是官府的官田,官府願意少收一成地租,你丫管得著嗎?!

當然,給官田降低一成地租,用來爭取民心這個主意,也是魯錦出的,鬱韻舟這個知府可沒那麼大的權力,拿著官府的地租收入去收買人心。

不過這也都是過渡時期罷了,等以後統一全國後,肯定要把這些無地的佃戶都移民到人少的地方分田落戶,到時候地主們更招不到佃戶,只會加快分田的速度,來降低自家賦稅壓力,到了那時,甚麼豪強地主,全都要煙消雲散,變成給朝廷種地納糧出丁的一個個戶籍

與此同時,沈榮也如願以償的拿到了那封鬱韻舟寫的介紹信,帶著兄弟和子侄,一起踏上了去往建康的求官之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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