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嘉興約降
這次崇明水戰,方國珍大敗而歸,損失慘重,但其實聖武軍水師一團這邊傷亡也很大。
總計失蹤、犧牲、重傷的人數將近一千六百人,還損失了八條大型三桅江船,其中兩條炮艦自沉,連帶著損失了六門榴彈炮,八門迴旋炮,一下子少了14門火炮。
另外六艘是在近戰圍攻方國瑛船隊的時候,被元軍水師給點燃了,船員們不得不棄艦逃生,六條船全被焚燬,連帶著被圍的那幾艘元軍海船也被燒燬。
一次大規模水戰的人員傷亡,居然比魯錦打一場渡江戰役犧牲的還多,不過也能理解,水戰歷來就比陸戰要殘酷的多。
陸戰只要打贏了,敵軍就會潰逃,你只管追擊抓俘虜就行,而水戰雙方都在船上,就那屁大點地方,想跑都沒地方跑,尤其是跳幫接舷,你不殺死敵人,敵人就要殺死你,全是困獸之鬥,廝殺異常激烈和殘酷。
還有那些傷員,陸戰的傷員贏了好歹還能等著救治,水戰中計程車卒一旦受傷落水,要麼被水沖走,上失蹤名單,要麼傷口被江水感染,救治的成功率也很低,再加上現在還是冬天,水溫很低,落水後要是不趕緊撈起來,很快就會失溫,這種死的更快。
綜上所述,最終才造成了如此大的犧牲。
不過付出了這麼大的傷亡,繳獲自然也十分喜人,此戰之前,水師一團只有六艘排水量300噸左右的中型海船,是江北戰役時在通州繳獲的,但此戰之後,光是繳獲的海船船隻就有168條。
長度在30米以上的四桅大船37艘,三桅大船42艘,總計79條,排水量都在五六百噸,最大的甚至能達到800噸,這樣的大船最少也能安裝10到12門大炮,不算小型迴旋炮,左右各五門,船尾或許也能裝兩門後射炮。
只可惜這不是專門設計的軍艦,不然這30多米長的船身,600噸排水量的載重,少說能裝下20門炮了。
還有長度在七八丈,約20多米的三桅中型海船,排水量普遍在400噸以下的,總計82條,這種中型船隻少說也能裝八門火炮。
另外還有7艘雙桅的小型聯絡船,排水量200多噸的小傢伙,主要是跑的快,可以用來在大船之間運送人員、物資和訊息,也能當哨船使用。
最後還有四條,和聖武軍這邊被燒的那幾艘糾纏在一起,全被燒了,只能放棄。
只靠這次繳獲的一百多條海船,就讓水師一團瞬間擁有了馳騁大海的資格,繳獲之大可見一斑。
除了物資繳獲外,還俘獲了兩千多名元軍水兵,暫時被安排到岸上挖坑掩埋屍體,打掃船隻。
聖武軍水師這邊打的還算順利,但陸軍那邊也同樣關注著這邊的戰事。
正在上海城裡休整的俞通海40軍主力,也在下午收到了方國珍水師來犯的訊息,他們聞訊也很緊張。
主要是為了節省兵力,40軍負責攻打的常熟、崑山、嘉定、這三座城都各自只留了一個營900人駐守,就這麼點兵力,鎮壓一下當地土豪沒甚麼問題,但如果水戰那邊白廣泰打輸了,讓方國珍在沿江登陸,那這幾座城池根本就守不住。
一旦水師戰敗,那40軍很可能就要調頭回去打登陸的方國珍,如果方國珍直逼建康城,40軍甚至很可能會被調回去支援建康,換言之,水師那邊的勝敗直接關係到他們的下一步行動。
直到當天30日的傍晚,白廣泰才派了一艘小船,從黃浦江入海口逆流而上,將方國珍被趕走的戰報通知了上海的俞通海。
白廣泰的戰報裡還說,此戰能夠確定的戰果,最少擊殺了方國珍的一個兄弟,殲滅了他所出動船隊的將近一半,如果方國珍有腦子的話,短時間內應該是不會再來找麻煩了,讓40軍自行決定下一步行動,水師堅決守住長江口,不讓敵人來犯。
收到這條捷報之後,俞通海和張德勝這才鬆了口氣,這樣他們就不用擔心後方,可以大膽的節省兵力了,然後兩人大膽的繼續之前的操作,只在上海縣留了一個營的兵力駐守,便帶著主力繼續向松江府城前進。
此時他們手裡還有五個主力團,和兩個沿途用俘虜整編的補充團,七個團的三萬多兵力,繼續去打方家奴帶兩萬兵駐守的松江府,也是他們這次東征,作為北路偏師的最後一個目標。
等40軍打完了松江府,就可以直接去杭州附近找楊璟會師了。
與此同時的同一天,楊璟也抵達了嘉興城下,將嘉興團團包圍後,楊璟立刻讓張龍的騎兵團四面出擊,往崇德、海寧、海鹽三城各派出一個騎兵營,試著勸降一下,看看能不能直接招降這幾座小城,另外又派了一個騎兵營去杭州方向偵察,看看有沒有元軍過來支援。
楊璟自己親領的主力這邊,也在例行性的開始修築炮臺,往城裡射書勸降,一封接一封的勸降信從四面射入城中,果然有元軍將領忍不住拆開來看。
嘉興南門城頭上,守將孫朝宗開啟一封手下遞來的射書,翻來覆去的看著,卻一句話不說,旁邊的親信百戶王德小心問道,“孫大哥,賊軍在上面說了甚麼?”
孫朝宗抖了抖那封射書,“能說甚麼,就說他們有多厲害,從十五開始東征,這才半個月,杭州城以北的整個太湖周邊各路,基本全被他們拿下,所到之處從他們開始攻城,沒有一座能堅持一天的,問咱們自己,覺得嘉興比之前那些城池能強上多少,叫咱們主動開門獻城。
“賊軍明日上午巳時初開始攻城,若在此之前不獻城投降,破城之後,普通士卒投降可活,你我這樣的將官全都要砍了腦袋!”
“.”咕嚕一聲,王德嚥了口唾沫,發愁道,“那怎麼辦,咱們能守得住嗎,還是真要投降?”
孫朝宗忍不住罵道,“守得住個屁,別人不知道,你還不清楚嗎,這城裡的一萬多兵全是新兵蛋子,連他娘左右都分不清楚,拿刀砍人都不利索。
“還有這嘉興城牆,去年才築的城,到現在也只有不到兩丈高,這怎麼守?”
也不怪孫朝宗吐槽,嘉興作為江南重鎮,太湖周邊的大城,有元一朝一直沒有城牆.
元朝初年,嘉興城牆就在忽必烈的隳城令下給拆了,一直到去年劉福通造反,元順帝小鐵鍋才下旨讓各地修築城池,從去年修到現在,也只築起五米多高,找個身手好的,兩步就能竄上城頭
“那,那怎麼辦?”王德有些慌張道。
孫朝宗看了看城外的聖武軍,又瞅了瞅四周的元軍,這才小聲說道,“現在天太亮,等晚上天黑再說吧。”
另一邊,劉基和答蘭帖木兒也看到了射進來的勸降信,還從底下士卒手裡收繳了不少,答蘭帖木兒有些擔憂道,“劉都事,你怎麼看待此事?”
劉基當即道,“軍中有人看了這信,肯定要在軍中傳開了,這個時候想攔是攔不住的,應該想辦法安撫將士,賞賜財貨。
“還有,賊軍在信中說明日晌午巳時攻城,但不排除這是故意迷惑吾等,當謹防有詐,說不定賊軍就是為了麻痺我們,然後趁著夜裡天黑,偷襲城池,應該安排士卒夜晚換防,一來讓士卒提高警惕,二來也防止城中有人跟賊軍主動約降。”
“劉都事所言極是。”答蘭帖木兒蹙眉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道,“只是如今賊軍兵臨城下,平章大人和方國珍那邊卻杳無音訊,你覺得我們這裡能守住多久?”
“這個,不好說。”劉基搖了搖頭,指著城外的聖武軍營寨說道,“若按常理來說,賊軍想要攻城,至少要填平護城河,還要準備大型器械,衝車雲梯之類,但這廬州賊軍顯然不尊常理。
“右丞且看他們隊伍前面,只准備了些長梯,連雲梯車都沒有,也不見造甚麼大型器械,倒是在城外築起了幾座墩臺,但又築的這麼遠,都在裡許之外,也不像是箭樓,在下實在是看不懂。”
答蘭帖木兒卻道,“許是賊軍的那種大火銃,之前不是說賊軍火銃能射數里之外嗎?”
劉基聞言一愣,“若是真的,那這該怎麼防,賊軍從一里外施放火銃,我軍就算用茴茴砲也難以還擊啊,怪不得他們攻城速度那麼快。”
答蘭帖木兒也憂心忡忡道,“事到如今,多說無益,只能盡力守城,多堅持幾日或許還能等到變數,不然你我就都等著城破身死吧。”
然而劉基卻對這次守城並不看好,賊軍武器犀利,他們暫時還沒想到應對之策,嘉興城又不算堅固,城裡的守軍也全是新兵,還有那些潛伏在城中的細作,也不知有沒有揪出來,就這種局面,拿甚麼來守,無非聽天由命而已。 當日傍晚申時末,就在夕陽西斜之際,城外的聖武軍又有了動靜,城池西北,東北,東南四個角的12座炮臺築好,當即有士卒數十人一隊,用長繩拖著火炮,前拉後推的將重榴彈炮推上炮臺,各炮炮手除錯了一會,立刻開始試射。
轟——
一聲滾雷般的爆炸聲在裡許外響起,直徑155毫米,裝藥好幾斤的榴彈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筆直的順著城牆方向砸過來,在城頭一口熬煮熱油的大鍋附近轟然炸響。
轟隆一聲巨響,北城城頭頓時被炸的人仰馬翻,當場有三五人被炸的四分五裂,周圍十幾人也被彈片擊中,或死或傷,瞬間躺了一地,那口熬煮熱油的大鍋也被炸翻,鍋裡的熱油被炸飛十幾米,燙的城頭元軍士卒疼的滿地打滾,熱油流到那些燒火的柴堆旁,又引燃了熊熊大火,濃煙和火光中,混亂計程車卒又撞翻了熬煮的金汁。
霎時間,整個城頭的傷員,大火,混亂計程車卒,還有惡臭的金汁,只一發試射的榴彈,竟將嘉興城頭搞得雞飛狗跳。
然而這還沒完,其他的十一座炮臺也接連開火,各自調整自己的彈道,打完一輪榴彈之後,又開始試射實心彈,這次造成的混亂更加嚴重。
一顆顆實心鐵球順著城牆牆頂彈跳著掠過,沿途的守軍倒是沒打死幾個人,但那些架在城頭的守城器械和熬煮金汁熱油的大鍋卻全被打翻,讓整個嘉興城都被火光和惡臭所籠罩。
之後這12門重炮便停止了射擊,好像在說他們剛才是在開玩笑一般.
守軍被打的完全沒有脾氣,沒過一會,劉基和答蘭帖木兒也來到城牆附近,看著士卒從城頭搬來的大鐵球,劉基想用雙手接過來看看,卻差點被這鐵球閃了腰。
“都事小心,這鐵彈有二十多斤重呢。”
劉基皺眉道,“能將如此重的鐵球打出二三里遠,賊軍的火銃果然非同一般。”
答蘭帖木兒也問道,“聽說還有一種內填火藥,會開花的砲彈?”
“正是,賊軍第一輪打的便是那種開花彈,之後才打的這鐵球。”士卒連忙彙報道。
“我們傷亡了多少?”劉基也問道。
“死了百餘人,但城頭的大鍋都被打壞了,明日守城還不知如何是好。”那來彙報計程車卒也哀愁道。
“你先下去吧,讓將士們先收拾一下城頭,不然守城都沒處落腳。”
“是。”
等士卒離開,答蘭帖木兒才道,“12門火銃,只各自試射了兩發砲彈便有如此威力,若明日賊軍攻城,全力施放,城頭還能站的住人?”
劉基只是搖了搖頭,沉默著沒有出聲。
顯然不止是他們在這麼想,其他守將也不是傻子,剛才這次試射雖然人沒打死幾個,卻給城內守軍造成了極大的震撼,再加上有混入城中的細作推波助瀾,嘉興根本沒法守,幾乎已經成了守軍的共識,這他們就不得不為自己考慮了,畢竟勸降信裡可是說了,不主動獻城的守將,破城之後可是一律格殺的。
當晚戌時,天色徹底黑了之後,等劉基巡城離開,嘉興南城的一處城牆,突然拋下一根繩子,有一個黑影順著繩子溜了下去,幾個閃轉騰挪,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沒過多久,那人便被帶到楊璟的大帳裡說明來意,原來這人正是南門的百戶王德,來替城裡的守將約降的,守南城的孫朝宗說了,只要聖武軍今晚發動攻城,他就可以開啟南門接大軍入城。
言罷便期待的等著楊璟回覆,同時心中也十分驚訝,沒想到這檄文中所寫的,統兵三十萬的徵東大將軍,居然如此年輕,那賊軍大帥也是真敢用人啊。
其實聖武軍軍官整體都算是比較年輕的,就連徐達現在也不過剛剛20歲,只比楊璟大了一歲而已。
楊璟盯著王德看了一會,卻是搖了搖頭。
“這樣我不放心,萬一你們是詐降,在城裡藏了伏兵,我的兵剛一進去,就被你們關上門圍殺怎麼辦?
“反正我軍有火銃之利,就算是蟻附攻城也費不了多大功夫,我何必信你家將軍的,去城門冒險?”
這種事又不是沒發生過,當然是在歷史上。
原歷史上馮勝去打江北哪座城的時候,元軍守將挑撥離間,說我們願意投降,還特意投給馮將軍,那徐達算甚麼東西,我們絕不投他。
這話簡直說到了馮勝心坎上,馮勝一直不服徐達,於是派了兩千人進城接收城池,結果守軍是詐降,馮勝的兵剛進去,就被人家關門打狗了,兩千兵全部陣亡,相當於拿兩千條人命給馮勝買了個教訓。
老朱知道這個事之後,氣的把馮勝叫回南京打了五十軍棍,又讓他回前線繼續帶兵去了
所以說,受降也不是個簡單活,霍去病接受匈奴投降的時候也是打了一場才成功收降的。
然而來約降的那王德聞言卻急了,“我家哥哥也知道將軍火銃厲害,這才真心想要投降將軍的,怎麼可能是詐降?”
楊璟只是再次搖了搖頭,反問道,“你覺得你這話有甚麼說服力?你自己信嗎?”
“.”王德人都麻了,這才發現約降也不是那麼好約的,雙方都不太相信對方,他也知道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一時間焦急不已。
楊璟晾了他一會才說道。
“要不這樣,你不是說那個孫朝宗要守到明日天亮嗎,他手下有多少兵,都聽他的嗎,能不能控制整個南門?”
王德連忙點了點頭,“能控制南門,有三千兵,百戶以上都是孫大哥的老部下。”
楊璟當即點頭道,“那就好辦了,這樣,三更天,你讓他直接開啟南城門,把他的三千兵全都帶到城外,我再派人去接手城門,剩下的事就不用他管了,事成之後,我讓他做指揮使,能帶四千多兵的那種。
“你回去之後就這麼告訴他,也不用再出城向我回復了,我只等到三更天,若是你們敢騙我,到時沒有開門出城,等我破城之後,你和那個孫朝宗,還有你們的家眷,一個也別想活。”
楊璟說的語氣平靜,沒甚麼感情,但王德卻聽的額頭冒汗,當即點頭稱是,又問道,“將軍可否給小人寫一封書信,我也好回去交差,不然孫大哥怕是不信啊。”
“這好辦,我這就給你寫。”
楊璟當即給他寫了封信,還蓋了自己的總督大印,這才讓人送王德回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