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楊普雄的廬州見聞(一)張煥來見楊普雄之前,就已經派人去六安通知俞廷玉了,不過兩地之間距離不近,也沒辦法立刻回信,因此張煥只能等在這裡。
當然,兩撥人一直在山裡對峙也不是回事,張煥當即道。
“貴使遠來是客,六安離此尚遠,等訊息也不急於一時片刻,何不先跟我去鎮中歇息幾日?”
“好,那就有勞將軍了,敢問將軍在魯帥麾下擔任何職?鄙人該如何稱呼?”
楊普雄是來拉攏招攬魯錦的,所謂先禮後兵,現在才剛接觸,因此顯得極為客氣。
更何況他如今在人家地盤上,一座山中小鎮就駐紮近千甲士,可見這廬州魯元帥真是‘兵強馬壯’,搞不好勢力比徐宋還要強一些。
正所謂實力才是外交的後盾,陳友諒帶幾千人就能當獨領一方的主帥,魯錦起碼幾萬人,這實力的對比,讓楊普雄暗暗叫苦,覺得徐壽輝給他安排的這個任務簡直異想天開。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來都來了,不管事情成與不成,總要帶個結果回去。
“在下張煥,乃是魯帥麾下一小小千戶營官,不知貴使如何稱呼?”
“原來是張千戶當面,鄙人楊普雄,忝為大宋尚書省禮部主事,張千戶能獨領一部鎮守關隘,想來定是魯帥手下極為信重的猛將,可是不知此地主官又是誰人吶?”楊普雄跟著張煥一邊往鎮子上走,一邊問道。
“我不過一小小千戶爾,能把守要地全賴大帥信重,至於此地主官,文有六安知縣,武有指揮使,請貴使稍待幾日,上官定會給與答覆。”張煥一邊說著,一邊朝東面拱了拱手,言稱大帥時顯得極為恭敬。
楊普雄本來還想多套些話,比如廬州兵的編制,兵力啥的,但是張煥軟硬不吃,一副公事公辦,不願多說的樣子,他也沒甚麼辦法。
不過這幾句對話顯然也是有所收穫,比如那位魯大帥如今已經設定了地方知縣,有文有武,看起來極為正規,已經不是簡單的軍政府了。
這樣一來,事情就麻煩了,如果要拉攏魯錦加入徐宋,那他手下這些知縣和將領,顯然也要一併納入,而且還要稍微優待一些,不然人家這邊乾的好好的,憑甚麼加入你的陣營,跟著魯大帥還能混個從龍之功,跟著你混還能撈到好位置嗎?
可偏偏楊普雄出發之前,徐壽輝並沒有給他這個權力,只給魯錦單獨許諾了官位,誰知道他手下居然還有文官啊,看來這次是鐵定沒辦法一次談成了
等跟著張煥又朝故埠鎮走了片刻,楊普雄也在沿路觀察,發現這裡採伐樹木的民夫極多,看來廬州這是在大興土木啊,也不知道砍那麼多木頭做甚麼。
沒多久,一行人終於到了故埠鎮,結果這裡的民夫更多,居然有上千人在這裡修築城池。
楊普雄頓時面色就不好看了起來,這裡可是大別山中的山路,北面的山外全是魯錦的地盤,南邊都是徐宋的地盤,魯錦大費周章在山裡築城,這是用來防誰的還用多說嗎?
楊普雄當即乾笑道,“呵呵,聽說廬州魯元帥已經全據廬州路,大別山北麓已經盡為魯元帥所佔,不知貴軍在山裡築城,又是在防誰呢?”
張煥當然不會說是用來防徐宋的,聞言頓時不卑不亢道,“自然是防元軍的,我軍去年九月便拿下整個六安州,聽說那時貴軍才剛剛起事,誰知是否能擋住暴元之軍,我軍在這裡築城也是未雨綢繆。
“再說這故埠鎮在前宋時就是霍山縣,暴元廢縣置鎮,待這裡城牆修復,人口繁茂之後,定然還要改過來,一縣治所若連城池都沒有,何以為縣?”
張煥這話頓時把楊普雄噎的不行,因為按時間來算,巢湖水師確實比徐宋起兵要早,魯錦拿下廬州、六安兩縣的時候,徐宋還只是個弟弟。
雖然你建國早,但是我起兵比你早啊,所以少拿你那甚麼大宋來壓我!
而且張煥以恢復前宋舊制,恢復霍山縣的行政區劃為理由,在山裡築城,你還真不能說廬州有甚麼錯,畢竟大家打的都是驅逐韃虜,恢復漢人社稷的旗號,那恢復前宋行政劃分就是政治正確。
對於張煥這套說法,楊普雄還真沒話說,不過你要說比徐宋起兵早,那就有的論了!
楊普雄當即反駁道,“呵呵,我宋國之軍確實起兵晚於魯帥,可鄙人聽說魯帥起兵自巢湖,攻佔廬州後才改稱,以聖武為軍號,若是以巢湖水師來算,那你我兩軍可還沾親帶故呢。
“張千戶是否知曉,巢湖水師乃我師傅彭祖所創,其首領乃是我師兄趙普勝和李普勝,如今我師傅又被陛下拜為蓮臺省軍師,這麼算下來,貴軍也該是我宋國治下之軍才對。”
張煥聞言心中頓時不屑,甚麼狗屁的蓮臺省,我只聽說過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這甚麼蓮臺省一聽就是邪教的玩意,而且伱這廝居然還拿趙普勝出來拉關係,這位兄臺的墳頭草都好高了吧,不過他表情卻故作驚訝狀。
“哦?原來那趙普勝和李普勝是貴使的師兄啊,這可真是得罪了,當初我將貴使這二位師兄打的太狠,以至於他們連巢湖都不敢待,躲到含山和無為結寨,早知有今日,當初就該放他們一馬才對。”
楊普雄聞言一愣,當即臉色一黑,停下腳步,皺眉看向張煥質問道,“張千戶這是甚麼意思?”
張煥故意做出驚訝狀,“難道貴使不知?哦,這也難怪,不瞞閣下,我原本乃是廬州千戶左君弼麾下百戶,當初貴使的兩位師兄起事,可是被左帥一頓好打,遠遁他處不敢與我對戰,還棄巢湖水師於不顧。
“若不是魯帥在危難時刻,率領巢湖水師連戰連捷,擊殺左君弼,降伏朱亮祖,不僅饒我一命,還對我等降將提拔重用,又豈會有今日局面。
“若是沒有魯帥,指望貴使那兩位師兄,巢湖水師怕是已經被左君弼和朱亮祖聯手剿滅了吧。”
楊普雄聽的目瞪口呆,“你竟是元廷廬州降將?那魯元帥竟還讓你統兵鎮守要地關隘?”
張煥聞言頓時挺胸昂頭,朝著東邊拱拱手,“魯帥何等胸襟,領軍起事不過是為了驅逐韃虜,救濟斯民,與我等漢人將領又無冤無仇,大帥只是不願枉造殺孽罷了。
“既然大帥對我信重有加,又對我有活命之恩,我自當肝腦塗地,以報君恩,大帥信我用我,別說是讓我統兵千人駐紮關隘,就連原六安元帥朱亮祖,也被大帥降服重用,如今領兵數萬,獨當一面,又有何不可?”
這回楊普雄是真的驚到了,怪不得魯錦的勢力發展那麼快,原來他大量使用元廷降兵降將,手下居然還有領兵數萬的降將,這個情報徐宋之前還真沒掌握,如今也算是解了心頭一個疑惑。楊普雄驚訝過後又追問道,“那我那兩個師兄如今安在?”
張煥再次說道,“我只聽說過那趙普勝,此人在魯帥佔據廬州後欲來投奔,只可惜他離廬州太遠,離和陽太近,被佔據和陽的元廷淮西宣慰使康茂才得知了蹤跡,以伏兵擊之,將趙普勝陣斬,得其首級而歸。”
楊普雄聞言頓時目瞪口呆,隨即又咬牙切齒,但還不等他說話,張煥就再次說道。
“貴使節哀,雖然令師兄戰歿,但魯帥卻已親自領兵為其報仇雪恨,將那康茂才的數萬大軍一戰盡滅,如今和陽已在我軍治下,趙將軍的首級也已尋回,與屍身合葬,大帥還為其立了墳塋,貴使若是想念師兄,將來也可去祭拜憑弔。”
楊普雄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震驚,這才追問道,“那我另一個師兄李普勝呢?”
張煥搖了搖頭,“這我就不得而知了,在下位卑職微,自攻克六安就一直駐守在這裡,大帥那裡的調動我也不知,貴使若能見到大帥,到時再去向大帥詢問吧。”
楊普雄聞言心裡直往下沉,這才發現事情似乎比他想想的還棘手,臨行前彭瑩玉還專門交代他,可以找找趙普勝和李普勝的關係,若是這魯錦不好控制,那就扶持趙普勝和李普勝跟魯錦搶權,間接的掌握這支軍隊的指揮權。
但是現在看來,這個魯元帥的手腕很硬啊,不僅收服了大量的降兵降將,手下擁兵數萬,還見死不救,讓趙普勝死在了元廷手中,李普勝也下落不明,這樣一來,想跟魯錦搶權就很難了,陰的不行,那就只能走明的外交渠道了,這事難辦了
“那我何時能見到魯元帥?”
張煥攤攤手,“我已報給了上官,至於大帥何時接見貴使,那就不得而知了,在下位卑言輕,還請貴使多多擔待,上官收到訊息定然不會置之不理。”
就在張煥接待楊普雄的時候,一艘小船順著淠水順流而下,直奔六安而去,很快就將訊息傳給了六安縣令秦理,還有二團指揮使俞廷玉。
“徐宋來使者了?”秦理驚訝道。
“嗯,張煥還說,對方還帶了三百甲士,說是受宋國皇帝之命,來給大帥送信的,現在張煥帶著他的戰兵營看著呢,是否讓其入境,向咱們詢問。”俞廷玉將塘報遞給秦理說道。
“那信呢?”
“那人言稱要親自交給大帥。”
秦理看完塘報想了想,當即做出決定,“這事咱們做不得主,得上報給大帥,一切全憑大帥安排,不過如今當務之急,是要謹防徐宋派兵偷襲。
“那使者帶的三百甲士是否為先鋒,他們身後是否還有大軍?俞指揮應當親自去見一見,再派兵查一查,若其後方沒有大軍跟隨,便將那三百甲士留在故埠鎮,邀請那使者來六安,他身邊最多跟隨五十甲士,其餘甲兵必須留在故埠鎮看守,還請俞指揮安排。”
俞廷玉聞言點點頭,“縣尹此言有理,那你便先在此地坐鎮,我去會會那徐宋使者。”
“且慢!”
俞廷玉說完轉身就要走,秦理連忙又叫住他。
“縣尹還有何事?”
秦理壓低聲音囑咐道,“俞指揮當多多探聽這使者目的,還有徐宋虛實,若有訊息,速速送來,我再轉交給大帥,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大帥知道的越多,召見這使者時才能更從容不迫,還請俞指揮多多費心,最好半日一報,若有重要情報,也可隨時來報,我一定儘快轉交大帥。”
俞廷玉聞言一愣,當即點點頭,“還是縣尹思慮周密,我這邊定然多加註意。”
等俞廷玉離開六安,點了一個營兵馬前往故埠鎮的時候,一匹快馬也風馳電掣的奔向廬州,給魯錦送去了這個訊息,半日之後,又一匹快馬從六安奔出,將張煥初次與楊普雄的交談內容也送了出去,有了楊普雄的基本情況,魯錦這邊的對策就能容易一些。
比如趙普勝和李普勝,這倆人的事到時別整錯了,讓魯錦這邊也能提前有個準備。
另一邊,魯錦又在肥西的鐵廠待了三天,如今鐵廠的技術是沒甚麼問題,唯一的問題就是產量。
兩座爐子一天產兩噸出頭的鐵,這麼點鐵最多能鑄造三門六磅炮,要是用來造盔甲的話,就按一副盔甲40斤重,兩噸鐵剛好夠裝備一百人的。
魯錦手下有數萬大軍等著換裝,就不算打造盔甲的時間,光是按產鐵量來算,給一個團換裝都得一個半月,十幾個團全換一遍,都一年多了,他還要打造刀槍和火器呢,這麼點鐵產量哪裡夠用?
於是魯錦命令鐵廠繼續建造高爐,將來最少不能低於十座爐子同時開工。
等做好鐵廠的安排,他才動身返回廬州城,結果剛回城一天就收到了這個訊息。
魯錦頓時反應過來,歷史上徐宋確實出使過廬州一次,不過那次是彭瑩玉來招降左君弼的,原歷史上也確實招降成功了,使左君弼不再與巢湖水師為敵。
不過現在歷史發生了變化,左君弼被魯錦提前殺掉,還替了他的位置,佔據了廬州,但徐宋的招降使者卻沒有遲到,只不過這次的招降目標從左君弼換成了他。
魯錦當即把李善長和馮國用叫了過來,準備詢問一下他們的意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