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潛躍雙城
“真打滁州?”
雖然嘴上說著要當前鋒,但聽到俞通海親口承認,華雲龍和藍春還是有些吃驚。
那天在城頭,大帥和眾將商議軍事,當時就在討論怎麼打全椒,然後楊璟抱怨兵太少,常遇春說自己有辦法,於是魯錦就只留下四個指揮和常遇春在說悄悄話,也不知道他們怎麼說的,突然就從打全椒,變成了去定遠換防。
華雲龍一路都在想,他們的目標應該是從全椒臨時變成了滁州,俞通海還帶著他們往定遠行軍,應該是要聯合北線師團一起去進攻滁州,所以心裡並不是特別怕。
可是此時到了滁州郊外,卻還是隻有他們這一個團,不免心中擔憂道。
“指揮,咱們不應該先去定遠和北路軍匯合嗎?咱們打滁州他們應該也會出兵吧?”華雲龍又問道。
俞通海看了他一眼,當即道,“怎麼,剛才不是還說要當先鋒嗎?沒有北路軍支援,你就不敢打了?”
華雲龍聞言頓時梗著脖子又道,“誰怕了,我當先鋒沒問題,就怕咱們後續兵力跟不上,到時候先登的兄弟不是白死了。”
俞通海見他這模樣,也不再瞞著兩人,這才道。
“放心吧,不用你去做先鋒,咱們這次也不用去強攻城池,如今已到月底,夜裡伸手不見五指,又冷又黑,咱們直接夜裡去偷城,到時讓常遇春去做先鋒,這主意還是他給大帥出的,大帥同意了。”
華雲龍張張嘴,沒想到會是這樣,不過藍春倒是沒甚麼意外,他和常遇春是一夥的,以前就沒少幹過夜裡翻牆搶劫的事。
“偷城?嘿嘿,這倒是個好主意,指揮,我也可以當先鋒偷城啊,這事我做的來。”華雲龍再次說道。
俞通海擺擺手,“行了,這次都是提前定好的,以後有的是你立功的機會,現在立刻通知各營,晚上準備行動,先在村子外圍佈置好警戒和崗哨,我去給你們找點吃的來,吃飽了睡上一覺,好好養精蓄銳。”
華雲龍聞言打量一下四周,這個村莊是被孫德崖洗劫過的,地主大戶被孫德崖殺光,村民全都被裹挾走了,整個村子空無一人,他們又是執行秘密任務,肯定要減少與外人的接觸,於是不禁疑惑道。
“這方圓幾里都沒有人煙,指揮上哪找吃的去?”
“那你別管,我自然有我的辦法。”
俞通海賣了個關子,就帶著衛兵離開,沒多久,就見一隊士卒趕著豬羊,運著糧食來村中勞軍,帶隊的正是從定遠趕來的七團指揮俞通源。
“大哥,你們可算來了,路上沒出啥事吧?”
“能出啥事,你小子,大帥怎麼就讓你當了七團指揮使,番號比我的九團還靠前。”
兩兄弟好久沒見,當即擁抱了一下,俞通海忍不住錘了兩下這個兄弟。
俞通源聞言當即笑道,“嘿嘿,誰讓伱當時還在水師,沒趕上那次擴軍呢。”
兩人笑罵兩句,俞通海當即嚴肅道,“怎麼樣,你的七團到哪了?今日已是初一,我們今晚就要行動,你可得給我壓陣啊。”
“大哥放心,我的七團就在附近,等你們出發之後,我就把大營設在這個村中,若真出了問題,你們就往這邊跑,我肯定能給你擋住追兵。”俞通源立刻保證道。
俞通海點點頭,又問道,“聽說那孫德崖之前在滁州作亂,現在去了何處?”
“他帶人往北邊跑了,鄭用派騎兵去打探還沒回來,說不好是去了東邊還是西邊,不過他去東邊的可能性比較大,咱們定遠重兵雲集,他肯定知道咱們要往濠州打,應該不大可能去濠州。
“反倒是揚州路暫時沒甚麼義軍,那邊又比較富裕,他要是想成事,又不跟咱們和徐州芝麻李起衝突,肯定要往沒義軍的地方去。”
俞通海點點頭,“嗯,有道理,不過他要是真跑到揚州路也好,正好替咱們當馬前卒了,就算元賊打過來,也有他們先扛著,我看這人成不了大事。
“對了,這次帶了多少豬羊過來,十五頭豬,二十隻羊,夠你們團吃上一頓了。”
“好小子,還準備的不少嘛,來人,趕緊帶回去,讓各營殺豬宰羊,吃完早點休息,晚上還有行動。”
“是。”
等俞通海安排好,兩個兄弟又敘舊了一會,俞通源就回去帶自己的兵了。
常遇春這邊也派人扮作樵夫偵察完了地形,回來正好吃飯,他當即在地上畫起了地圖,幾個營官邊吃邊說道。
“咱們現在這個村子,在‘清流水’以北的這個拐彎處,距離滁洲城有十幾裡,咱們晚上天黑就渡河過去,我帶先鋒營在前,你們在後面三里跟著。
“等到了城下,我們先等一會,等你們跟上來後,我們再開始偷城。
“我派人扮作樵夫看了,滁洲城現在防守頗為嚴密,每天早早就關了城門,吊橋也每天收起,但滁州城牆不高,我們帶的梯子足夠長,上去應該不難。”
俞通海當即點頭道,“你有把握就好,那就這麼定下來吧,走了好幾天,早拿下早安心。”
就在這時,幾片雪花突然從窗外飄了進來,俞通海幾人當即站了起來,來到院子中仰望天空,一場鵝毛大雪不期而至,讓幾人都頗為興奮。
“真天助我也!”
另一邊,就在常遇春他們吃著肉湯米飯時,滁洲城裡的守軍還在挨餓受凍。
這時候的人們還是一天兩頓,哪怕是守城計程車卒,元廷的老爺們也不捨得給他們加餐,一天兩頓不給他們剋扣,都算老爺們有良心了。
下午四點左右吃完飯,等到天黑,士卒們早就又餓了,如今又飄起了鵝毛大雪,北風一吹,頓時讓城頭計程車卒們打起了哆嗦,這些人很多都是沒有厚棉衣的。
“唉,這甚麼苦日子,人家當官的老爺在城裡吃著酒肉,摟著女人,咱們在這城頭喝風吃雪,你們在這看著啊,我去城下屙屎去。”
“放屁,給老子回來,你這一泡屎怕是要屙兩個時辰,兄弟們都在這受凍,就你躲起來暖和是吧?”
然而那人卻毫不理會,徑直去了城下,誰知道躲到哪裡開小差去了。
隨著雪越下越大,天越來越黑,這樣開小差的人越來越多,許多人都直接回了營房,當官的連一天三頓飯都捨不得給,縣老爺倒是屯了不少柴禾,但卻說那些柴禾都是準備守城用的,現在誰都不許燒。
這下雪的天,連柴都不給燒,想讓士卒都凍死嗎?士卒肯賣命才怪。
滁州南門處,城頭一個小窩棚裡擠著好幾個人,七八個士卒在地上鋪著稻草,上面裹著被子,頭頂是用蘆蓆搭起來的帳篷,稍微能擋擋風雪,就在這時,突然有兩人挑著擔子走來,對他們吆喝道。
“兄弟們,快搭把手,柴禾來了。”
“什長,還是你有本事,上哪弄得柴禾?”
平定頓時笑道,“我這些日子攢了點賞錢,跟百戶那裡換的,狗日的縣尹屯著柴禾賣高價呢,咱們別想從他們那買到柴。”幾人一邊吐槽縣令,一邊用磚搭了個火塘,將柴火往裡一丟,又拿著火石和火鐮打了半天,總算是把火生了起來。
被稱為什長的平定,這時也跟眾人畏縮在一起,一邊裹著被子一邊烤火,眾人圍著篝火發呆,沒多久,便傳來一陣咕嚕嚕的腸鳴。
當即有人吐槽道,“要是能煮一鍋肉湯該多好啊。”
“李老哥,別說了,兄弟們都還餓著肚子呢,你這一說更饞了。”
“有啥不能說的。”被叫做李老哥的男子眉毛一豎,又忍不住吐槽。
“狗入的,這日子是越來越沒法過了,我看還不如去投紅巾,起碼人家那邊吃的好。”
這話一出,眾人都是一驚,有人朝窩棚外看了看,雪花還是那麼大,還好沒人。
“李哥,你小聲點!”
“咋滴,還不能說了,反正老子光棍一個,爛命一條,與其在這受凍捱餓,不如投了紅巾,快活一天是一天。”
這人似乎是憋得久了,終於忍不住爆發起來。
平定在一旁也沒阻止,因為他也有這樣的打算,只是還沒下定決心而已。
旁邊計程車卒還在小聲討論。
“投紅巾?投誰,那孫德崖可是沒少做壞事,我伯父家的村子就被這賊人給洗劫了,現在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也不知被擄去了何處。”
李老哥頓時嗤笑一聲,“那孫德崖算甚好漢,要投也該投徐州和廬州,起碼他們兵多,就算朝廷大軍打過來,也能扛一扛。”
“聽說潁州那邊的紅巾更厲害,就是離著咱們太遠了,咱們連盤纏都沒有,怕是半路上就得餓死。”
“什長?五一大哥,你覺得投哪裡好?”
“別叫我五一,我現在叫平定!”平定當即糾正道。
“哧——”那李老哥又嗤笑一聲,忍不住吐槽道。
“跟著韃子混,咱們漢人連個正經名字都沒有,還叫平定,你想平定誰啊?平定紅巾?那也是人家韃子老爺的功勞。
“你無錢無勢,不會想著能立功當元帥吧?人家康茂才能當元帥,那是因為人家自己有兵!”
“老李,別這麼說,什長可不是一心給韃子賣命的人,要不然就憑你說這些話,早把你押去換賞錢了。”一旁稍微年長的魏姓男子立刻說道。
平定這時也看向那個口稱要投紅巾的李信,這才說道。
“投紅巾誰不想,嘴上說說有甚麼用,真想投就別四處聲張。”
他掃視著眾人,“我家前些年欠了田主家的租子,官府又來催稅,逼著我家借了印子錢,這錢一借,沒過兩年,我爹孃就都上吊了,我妹子也被賣去了江南,我如今孤單一人,若不是為了混口飯吃,若不是出不去城,早就投了紅巾。
“我已經想好了,那廬州兵不是要來打全椒和滁州嗎,等他們真的打過來,到時我就投降,定要投了廬州,奔個好前程。
“我聽說廬州的魯大帥就頗為仁義,他們地盤都廢了朝廷官府放的印子錢,就衝這個,我就願意給他賣命打仗。”
幾人都面面相覷,似乎是被勾起了不好的回憶,那之前還在吐槽的李信,聞言當即皺眉懷疑道。
“就這下大雪的天,廬州兵還能來嗎?我最近聽說他們正在烏江築城,哪有要北上的樣子,再說他們就算過來,也要先打全椒,然後才輪的上滁州。
“你想等廬州兵,怕是最少也得等上半年。”
“半年也不晚,一年也能等的,他們何時來,我就何時投軍。”
平定抓起一根燒火棍捅了捅篝火,這才起身出了窩棚,看著城外的夜空發呆。
這牛馬日子他早就過夠了,徐州義軍和廬州義軍的訊息,他都打聽過,徐州那幫人打下城池就稱王稱霸,根本看不出有甚麼義軍的樣子,反倒是廬州這邊的陳綱立紀,救濟斯民,更對他胃口,尤其是廬州對高利貸和人口販賣的一系列政策,更是讓他心嚮往之。
自從聽上面的百戶說,廬州兵可能要打過來的時候,他就天天盼著廬州兵能早點過來。
也是夠離譜的,一群守城士卒在城頭上商量要投奔反賊,居然也沒人管。
不過也正常,這下大雪的天氣,難道指望那些將官會上城頭跟丘八一起吹風?
城頭已經鋪滿了一層薄薄的積雪,平定也不叫手下計程車卒,就這樣一個人沿著城牆巡視起來,身後留下一串腳印。
時間匆匆而逝,前半夜還沒甚麼動靜,倒是城頭計程車卒越來越少了,有人蜷縮在女牆後的窩棚裡,躲在被子和稻草中瑟瑟發抖,有人乾脆直接下城回了營地。
到了後半夜,平定又自己巡視了一圈,眼看著周圍黑漆漆一片,他也正準備回去睡覺,正在這時,順著北邊的風雪,突然一陣咯吱咯吱的踩雪聲傳了過來,那聲音若有若無,他也聽的不甚真切。
於是他連忙蹲在女牆後,只露出一個腦袋,努力向北城外張望,只見漆黑的夜色中,一隊隊黑影踏著白雪,悄無聲息的向城牆摸了過來。
如此恐怖的一幕,頓時驚得他又是興奮又是恐懼,連忙掐了自己一把,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二話不說就往南城頭跑,根本就不通知其他人。
等他回到自己窩棚那邊,連忙對自己手下又踢又叫。
“快些起來,別睡了,快起來,快跟我去城下。”
“什長?咋啦,這大半夜的,那麼冷。”
“別他娘睡了,紅巾打過來了!”
“啥?!”
“噓,快跟我去城下,咱們先藏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