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是我弄丟了我的阿臣
水滴從岩石墜落。
被洞穴中的銀髮男人張口接住，這是謝臣一生中最狼狽的時刻。
“這就是你說的萬劫不復嗎？”
“先帝。”
自小眾星拱月的太子殿下，從未想過在他瀕臨之際，需要靠著巖縫中的髒水求生。
他害怕失去一切，可他終究失去了一切。
驀地，耳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你又來了。”
但謝臣已經不想去應付大長老了。
他找不到第二塊白玉，如今已經是強弩之末，全靠著自身意志在堅持。
他不想死，他不甘心。
“你知道甚麼叫萬劫不復嗎？”
一個不可思議的聲音響起，謝臣緩緩睜開黯淡的紫眸。
一雙黑色帝靴停在他面前。
謝臣面上徒然騰起暴怒，“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他此刻最不想見到的人，除了時指揮外莫過於謝灼。
謝灼看到他的不堪，看到他的憤怒，只平靜的垂眸睨他，“你這算甚麼萬劫不復？”
“我早經歷過無數次了。”
謝臣強撐著坐直身子，一如往常般冷嗤，“你也配跟我相提並論？”
“待我找到第二塊白玉，我第一個就要殺了你，將你的腦袋祭典給你的父親！”
謝灼居高臨下的俯視他，並沒有被這些話觸怒。
“你恨他？”
先帝彷彿永遠是謝臣心中的一根刺。
“我當然恨他。”
只要提起先帝謝臣便會大怒，“身為父親，他心中卻只想著另一個兒子，將所有愛和皇位都留給他的小兒子，我為甚麼不能恨他？”
謝灼則是莫名笑了。
“你笑甚麼？！”謝臣被他眼底的譏諷刺痛，“你要殺就殺，不用廢話。”
謝灼卻說：“我不殺你。”
“我笑你可笑。你口口聲聲說他不愛你，但他把甚麼都給了你。”
而小謝灼從始至終都沒見過先帝一面。
這算愛嗎？
他不否認先帝希望他活的健康快樂，但那牆縫裡逼仄狹窄的童年，陰晴不定快被逼瘋的母親，謝灼並不覺得這是用愛換來的。
他在任由皇后母子傷害他們。
在謝臣冷戾暴怒的目光中，謝灼勾唇輕笑的問他。
“你想知道第二塊白玉在哪嗎？”
跟大長老別無二致的話，讓謝臣神經近乎崩潰。
“到底在哪？第二塊白玉到底是甚麼？！！”
為甚麼他們都知道，而自己翻遍八大星系都找不到。
直到謝灼松懶冷意的話從頭頂砸下來。
“你到現在都沒發現，只要我家寶寶一離開你，你就會性情大變嗎？”
“！”
謝臣大腦猶如被重重一擊。
“你說甚麼？”
耳邊似響起宮中所傳的流言蜚語，“哎，自從指揮官離開主星系以後，陛下就像換了個人，陰晴不定，暴戾無常。”
“誰說不是呢，小美前兩天就因為弄灑一點水，被生生剁了一根手指頭。”
“那算甚麼，我聽說士兵小帥擅離職守去看她，如今都了無音訊再沒回來呢。”
“陛下他…到底怎麼了？”
“……”
而謝臣每每見到時霽，情緒都會詭異的平靜下來。
“其實先帝早就給你了。”
“在發現你資質平庸，被利慾薰心一心只想當帝王的時候，他就不擇手段的找來白玉幫你。”
謝灼漫然垂眸，譏諷又好笑的睨著謝臣，“你想找的，其實一直在你身邊。”
謝灼直到最後都沒有殺他。
讓謝臣死太痛快了。
他就該被遲來的醒悟痛苦折磨，體會甚麼叫真正的萬劫不復。
謝臣不願相信這是事實，“不可能，不可能……”
“你在騙我！你在騙我…！！”
謝灼已經頭也不回的踏入洞穴深處。
謝臣唇瓣乾澀的喃喃，“他怎麼可能支援我，他明明一直都……”
暗無天日的地下宮殿中，銀髮男人被釘穿在十字架上。
他明明在無聲為逝去的小兒子垂淚。
謝臣一怒之下用金劍刺穿他的心臟，“既然你這麼愛他，我送你去陪他！”
先帝彷彿被摁下了暫停鍵，那雙慈悲的眼狀如桃花，望著血濺半邊臉的未來新帝。
他說：“對不起。”
謝臣冷笑，“你現在知道對不起嗎？沒用了，你註定死在我手裡。”
先帝最後的話猶如夢魘般落在謝臣的長久記憶中。
“是我沒教好你，我不是一個好父親。”
“是我弄丟了我的阿臣，也沒保護好我的小灼……”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想要勸誡未來新帝。
“銀河星系，和平至上。不要相信……”
不要相信他。
久遠的記憶在腦海中漸漸清晰，謝臣似乎這時才終於明白那是甚麼意思。
不要相信他強者為尊的謊言。
“大長老。”
謝臣踉蹌的從地上起身，握著他的金麒麟劍往外走去，“你竟然敢騙我！我現在就殺了你！！！”
……
“指揮官，您一個人去可以嗎？”
時霽淡淡點頭，“嗯。”
“將所有士兵制壓，非必要情況不得下殺手。”
“是。”
時霽乘著5S銀翼飛鳥，頭也不回躍入山脈。
瑞恩不知為何突然捂住心臟，“檀星，我心跳的好快。”
楚檀星揉揉他的頭，望向指揮官離開的方向，“會沒事的。”
三萬士兵在發狂屠殺無辜子民，軍隊擋在他們面前拼盡全力護住每個人。
可發狂的S級沒那麼容易抵擋，就在他們盾牌破裂之際。
瑩綠色盾牌從天而降，一個嬌小的Omega躍前方，撐開無形的透明機甲盾牌，將他們護在身後。
“檀星！”
漫天火焰猶如流星般墜落，紛紛落在S級發狂士兵的腿上，迫使他們猶如多諾米骨牌般倒下。
雷霆隊長扔出一張無形光屏將前排一網打盡。
他們成功制伏了一百多號人。
帝國軍隊詫異望向他們，“你們是……？”
瑞恩側臉汗津津的，回頭笑看他們，自豪的說，“指揮官的學生，也是未來的帝國將士！”
“等你們累了退休以後，就到我們保護帝國啦！”
瑞恩仰頭望向檀星，嗓音脆亮的揚聲：“是不是檀星？”
楚檀星笑了下，“嗯。這就是傳承。”
……
與此同時，時霽踏入洞穴。
整個山洞四通八達，他憑藉記憶中的路線往裡走，驀地聽到一聲悶哼。
“噗嗤——”
微光從指尖亮起，他握著銀槍快步上前，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白金色帝袍已經殘破不堪，乾涸的血跡上又覆一層新鮮血液。
謝臣胸前插著一把銀色彎刀。
那雙高貴的紫眸黯淡無光，看到他後卻笑了下，“果然怕甚麼來甚麼，我不想見到你。”
他不想在時霽記憶中留下這樣的最後一面。
太子殿下永遠意氣風發。
銀河帝王謝臣即使暴戾也尊貴。
時指揮一如既往的清冷孤傲，白衣黑褲，光風霽月，指尖籠罩著聖潔的白光。
他顰眉走上前，“是誰殺的你？”
謝臣看了眼胸前的銀色彎刀，狼狽笑了下，“你看不出來嗎？”
銀色彎刀只有一人使用。
“倘若是他殺了我。”
謝臣唇角溢位鮮血，近乎執拗的望著時霽，“你會因為我恨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