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漫季一腳油門踩到了底,不滿道:“我早說多帶幾個人來,你就是不聽,好嘛,現在你連路都走不利索,咱倆靠馬途嗎?”
馬途坐在後座吃東西,聞言就要放下零食打手語。
“你吃你的。”陸漫季瞥了一眼後視鏡,看著臉色煞白的韓清肅,“我說搞輛直升機來多好,省得你瞎追。”
韓清肅盯著螢幕裡停下來的那個小紅點,聲音乾澀道:“不要給人警察同志添麻煩,警用直升機已經出動了,他們更專業。”
出於幼時被解救的經歷,韓清肅對警察的信任度極高,何況他對自己有幾斤幾兩心裡有數,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得住氣,他任何衝動的決定對林木寒來說都可能是致命的。
可他也實在沒辦法冷靜到能待在醫院裡等警察的訊息。
韓清然和顧萬青打了電話過來。
“哥,我已經和王叔打過招呼了,齊隊我們認識也打過交道,他破獲過許多大案也解救過許多人質,能力過硬,所以你不要著急,我和顧萬青正往蕪城趕,一個小時就能到。”韓清然聲音極其冷靜,“哥,馮星在機場被抓,很快就把林旭明供了出來,這人牽扯的事情不少,涉及多起案件,警方也很重視,現在他挾持林木寒主要是做人質,你不要衝動行事。”
顧萬青在旁邊道:“韓哥,給我們一個定位,我們直接過去。”
韓清肅攥緊了手機:“好,你們彆著急,路上注意安全。”
扣斷電話,前面已經聽見了警笛聲和直升飛機的轟鳴聲。
韓清肅臉色更白了幾分。
陸漫季有些擔心地看著他:“你行不行?我聽醫生說你吸入的毒氣雖然不多但也能致命,要不還是回醫院——”
“死不了。”韓清肅盯著螢幕裡一直沒動的小紅點,後背已經被冷汗溼透了。
面前是一片茂密的山林,這裡地處蕪城郊外,天色漸晚,山際的雲彩被染成了橘紅,昨天剛下過雨,晚風裡裹挾著悶熱潮溼的泥土味,韓清肅下車後感覺像踩在棉花裡,眩暈和噁心接踵而至,他抬頭的一瞬間頭痛欲裂,四肢像是被楔進了鐵釘傳來尖銳的疼痛。
陸漫季的聲音忽遠忽近,馬途過來扶了他一下,他擋開馬途,抓住了車門穩住了身形。
“我沒事。”他抿緊了嘴唇,深吸了兩口氣,看著遠處警燈上大塊的色團,又重複了一遍,“我沒事。”
然後大步朝著前面走去。
他知道自己來也幫不上甚麼忙,甚至可能變成累贅,但他就是不可抑制地想見到林木寒,他甚至不敢想林木寒可能會遭到甚麼傷害,他的腦子在藥物的作用下變得極其遲鈍和麻木,但有個念頭卻無比清晰——
他不能失去林木寒。
齊獲正在指揮布控封鎖整片山林,看到韓清肅時他愣了一下:“你不是在醫院嗎?你這樣能出來?”
韓清肅道:“林木寒是我愛人。”
齊獲看了他一眼,道:“目前基本確定人質和歹徒停留在山體西南側半山腰附近,狙擊手和武警正在靠近……山頂有處私人莊園,是林旭明自己的產業,我們的人已經控制了山頂,發現了一架直升機,推斷林旭明應該是要劫持人質逃跑。”
“林木寒還活著嗎?”韓清肅問。
齊獲道:“暫時還不清楚,我們推測林旭明手裡有槍,韓先生,我們一定會盡最大努力解救人質。”
韓清肅點了點頭,陸漫季和齊獲忽然都衝他伸手扶住了他。
“怎麼了?”韓清肅不解地看向他們。
齊獲被人叫走,陸漫季和馬途把他拽起來坐到一棵樹旁,陸漫季說:“還怎麼,剛才你腦袋都著地了你沒感覺?”
韓清肅搖了搖頭:“剛才齊隊說甚麼?”
與此同時。
林旭明抬手摸掉了脖子上的血,一道長長的血痕從側頸已經延伸到了他耳朵後面,他抓住林木寒的頭髮迫使人抬起頭來,笑道:“小寒,你真要殺了我?”
司機抹掉了槍托上的血,低聲道:“林總,警察來了。”
林旭明一巴掌甩到了他臉上:“閉嘴!誰讓你對他動手的?!”
司機莫名其妙捱了一巴掌,敢怒不敢言,低頭站到了一邊。
林木寒被一槍托砸在了太陽穴上,眼睫被血糊住,視線中一片血紅,外加上藥物的作用,手指都很難動彈,林旭明鬆開他的頭髮,將人從地上扯了起來,對司機道:“警察算個屁!上山頂!”
司機點頭,正要上車,林木寒突然暴起一把奪過了他手裡的槍,司機反應極快猛地撲了上去,林木寒對著車胎連開兩槍,正要對準林旭明,就被那個司機一膝蓋跪在了手腕上,骨頭斷裂的聲音瞬間傳來,林木寒痛苦地擰起了眉。
那司機還想動手,卻被林旭明喝止:“槍都拿不穩,你到底是幹甚麼吃的?抓緊換上輪胎!”
司機惡狠狠地盯著林木寒:“林總,藥物對這小子好像不太管用,最好把人綁起來。”
林旭明看了林木寒一眼,默許了司機的做法。
林木寒手腳都被結結實實地捆住,林旭明給他擦了擦額頭上的血,笑道:“我知道你性子烈,怎麼你對韓清肅就沒這麼烈?怎麼,你以為警察來了就能得救?還是覺得韓清肅會救你?小寒,別做夢了,我不會被警察抓住,萬一真被抓住了,我也會拖著你一起死。”
林木寒嗤笑了一聲。
“你笑甚麼?”林旭明臉上的笑意瞬間斂起。
“你要是不帶著我,早跑了。”林木寒說,“你籌劃了這麼多年,害死了這麼多人,得到的錢都沒法正大光明地花出去,還要潛逃國外……廢物才會這麼做,我笑你水平不行。”
林旭明一把薅住他的領子把人拽到了面前,怒極反笑:“我水平不行?怎麼,你覺得人人都能像韓清肅和秦符這些少爺們這麼好命?我們才是一類人,我們生來甚麼都沒有,父母都是沒本事的窩囊廢,幹甚麼都沒有資本,除了靠自己甚麼都沒有!只能靠自己去爭去搶,你憑甚麼這麼說,要不是魏瑜攀上了高枝,你以為你能有今天能有青森?!當年你連給死老頭治病的錢都拿不出來,被韓清肅這種大少爺操才湊夠了錢,你又裝甚麼清高?!”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我再裝清高我也遵紀守法沒偷沒搶,靠自己的努力有錢有老婆,韓清肅愛我愛得要死要活,追我後面甩都甩不開,但現在追你的只有警察。”
林旭明眼睛裡幾乎冒出火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咬牙笑道:“小寒,你不用故意激怒我,你知道我愛你。”
“嫉妒我可以直說,別扯甚麼愛不愛,怪噁心的。”林木寒被喉嚨裡湧上來的血嗆了一下,微微笑道,“我理解。”
林旭明被他氣了個半死,對那司機吼道:“修好了沒有?!”
警笛聲越來越近,那司機回頭看了他一眼,低聲道:“快了。”
林旭明盯著他的背影半晌,在他起身的一瞬間舉起了手裡的槍,對準了他的心臟,林木寒瞳孔驟縮,竭力起身朝著林旭明撞了過去,林旭明手裡的槍一歪,打中了對方的肩膀。
“林旭明!”林木寒聲音沙啞地吼了一聲。
林旭明雙目赤紅,對著那司機補了一槍,解開了林木寒腿上的聖子,拽起人往旁邊的山林裡走了過去,他沉聲笑道:“你沒看出來他想跑?用錢僱來的人果然不靠譜。”
警笛聲從四面八方傳來,高空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警察的聲音從喇叭中傳了出來:“林旭明,你已經被包圍了,請你立即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
林木寒腳步踉蹌地被他拽著往前走,啞聲道:“聽見沒,喊你投降。”
“閉嘴!”林旭明直接拿槍抵在了他的頭上,“林木寒,你最好別激怒我。”
就算被槍抵著頭,林木寒臉色也沒變,也可能是他已經難受到了極點,好在他還因為疼痛保持著清醒:“你做過的那些事情都沒有直接證據,就算被抓住也判不了多少年,沒必要這樣。”
林旭明伸手扣住他的後頸,湊近他盯著他的眼睛道:“林木寒,現在就別勸我了,我就想知道,我到底比韓清肅差在哪裡?”
林木寒心道那可差太多了,但嘴上卻道:“哥,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比。”
林旭明笑了一聲:“槍抵頭上知道怕了?”
林木寒啞聲道:“腿都嚇軟了。”
“我沒想到警察會來得這麼快。”林旭明摩挲了一下他的臉,“我們應該先上次床的。”
林木寒:“…………”
紅色的光點一閃而過,林旭明臉色一變,勒住林木寒的脖子順勢就藏到了旁邊的樹後。
林木寒腦袋一陣發暈,被槍抵著太陽穴歪了歪頭,覺得憑林旭明這持槍姿勢,很有可能走火。
“林旭明!你已經被我們包圍了!放下武器釋放人質立刻投降,爭取寬大處理!”
林旭明呼吸急促,他死死勒著林木寒,貼著他的耳朵道:“小寒,聽見沒有,我們可能真要一起死了。”
林木寒動了動嘴唇,沒說話。
他怕一開口林旭明受不了,直接給他爆頭帶走。
林旭明見他沒反應,笑道:“我先替你把韓清肅殺了怎麼樣?小寒,我知道你心高氣傲,你怎麼可能真甘心被他這種垃圾睡?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哥幫你報仇。”
“林旭明!”林木寒猛地一掙,卻沒掙開背後的繩子,林旭明死死箍住他壓了回來。
“知道嗎?你本來應該是我的,我只是一個沒留神,你就被韓清肅拐上了床……那天我看見你從酒店出來,知道我有多噁心嗎?”林旭明閉了閉眼,“我實在是沒辦法接受你和別人上了床,我只是想想都覺得反胃……小寒,別怪我,我只想要你乾乾淨淨的,我有錯嗎?我試著說服自己,可我自始至終都過不了心中的那道檻,你真是……半點都不珍惜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