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是我對不起你。”韓清肅笑了一聲,“是我混蛋,當年把你掰彎了又甩了你,現在也是,我根本就是和你鬧著玩兒,從頭到尾就是為了床上那點破事。”
他看了林木寒一眼,轉身就上樓。
“哥。”林木寒下意識地喊他。
“我他媽甚麼不好吃非得吃回頭草!”韓清肅轉過頭來吼了一嗓子,“你最好別給老子反悔!”
林木寒聲音微頓:“衣帽間在樓下。”
“我去拿結婚證!”韓清肅吼。
林木寒平靜道:“結婚證在地下室的保險櫃裡。”
韓清肅站在樓梯中間瞪著他。
林木寒沒有和他對視,轉身下樓:“我去拿。”
直到林木寒的身影消失在樓梯口,韓清肅才回過神來,不可置信地出聲:“操?”
他在極短的時間裡試圖思考,然後用了半秒確認思考失敗,腦子裡嗡嗡作響,迷茫的程度堪比當時聽聞韓軒的死訊。
真離?
不是,為甚麼?
他都老老實實戴著定位晶片沒取,只是偶爾為了逗逗人遮蔽一下,甚麼事情都彙報,偷偷摸摸繼續搞點零花錢而已,為甚麼還要離婚?
顧發發終於扒拉開了陽臺門,氣勢洶洶地朝著韓清肅跑了過來,憤怒地汪汪大罵。
韓清肅本來就不清醒的腦子頓時更加混亂。
“操。”他罵了一聲,走下樓梯推開地下室的門,就看見林木寒取出了結婚證,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朝著他走了過來。
“哥,去換衣服。”林木寒說,“還有一個小時民政局下班。”
韓清肅攥著門把手,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然後在他即將踏出門口的前一秒,嘭得一聲關上了門。
門擦著他的鼻子過去,隨之而來的落鎖聲讓林木寒懵了一懵:“哥?”
韓清肅鎖住了地下室的門,轉頭看著顧發發,挑眉道:“原來把人關起來這麼爽。”
裡面傳來了林木寒的拍門聲:“哥,你鎖門幹甚麼?”
這門的隔音效果一般,林木寒的聲音清晰可聞,韓清肅有些煩躁地抓了抓頭髮:“顧發發跑出來把門帶上了,我去找鑰匙。”
眼睜睜看著他關上門囉嗦的林木寒:……
韓清肅也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但他理直氣壯道:“鑰匙被狗吞了,等它拉出來。”
林木寒嘆了口氣:“哥,別鬧,放我出去。”
韓清肅抱著胳膊站在門口冷笑:“你想結婚就結婚,想離婚就離婚,林木寒,你把當成甚麼人了?”
林木寒站在門前冷淡道:“當年你想談就談,不想談了就踹了我,你又把我當成了甚麼?”
韓清肅被他噎了一下。
“哥,我寧願是你當年突然變了心不愛我了,也好過你根本就沒愛過我。”林木寒沉聲道,“我設想過無數你要分手的理由,不愛了,膩了,甚至我想過你有甚麼天大的苦衷,但你只是因為被迫出櫃這種理由。”
韓清肅盯著腳邊的大胖狗,揪住了狗耳朵。
“如果你真的愛我,你完全可以告訴我,我們一起想辦法解決,就算解決不了最後要分手,那我也心甘情願。”林木寒說,“你卻選擇了最爛的做法,歸根結底,不過是你覺得無所謂,你根本就不愛我……那我堅持這十年想要靠近你算甚麼?”
韓清肅抱著顧發發坐在了門口:“你他媽堅持十年跟我有屁關係?我早把你忘乾淨了,你再找第二春沒人管你,是你自己跟自己過不去。你但凡動腦子想一想就該知道我當年不愛你,要是真愛還能這麼痛快分手?”
房間裡安靜了下來,隱約能聽見林木寒因為憤怒而逐漸粗重的喘息聲。
“開門。”林木寒冷聲道。
“我開你大爺!”韓清肅沒好氣地踹了一腳門,嚇得旁邊的顧發發一哆嗦。
“既然你這麼放不下,就該繼續堅持放不下。當初可是你費勁手段把我和楚景元的婚事搞黃的,不然我綠帽子戴得正歡呢,你死皮賴臉不擇手段非要結婚,我現在和你領證了,就因為這麼點破事兒你要離婚?”他嗤笑,“你他媽耍我?”
林木寒道:“沒錯,我就是耍你,我要讓你也嚐嚐被人拋棄的滋味。”
韓清肅震驚地站起身來:“林木寒,你他媽電視劇看多了吧?”
“你管我。”林木寒咬牙道。
韓清肅看了一眼時間,涼涼道:“我還就管你了,現在我是你老公,我不管你誰管你?”
“我不和你吵。”林木寒深吸了一口氣,“你別輸不起。”
“我就輸不起怎麼了?”韓清肅囂張道,“我就不離。”
“誰不離誰是孫子。”林木寒咬牙切齒地擰門把手。
韓清肅一拳頭砸在了門上,混不吝道:“爺爺,行了吧?”
林木寒怒極反笑:“你還要不要臉?你不要覺得世界都得圍著你一個人轉。”
韓清肅也笑:“世界就是圍著老子轉,怎麼著吧!”
嘭——
門猝不及防被人踹爛,林木寒神情陰鷙地盯著他:“今天這個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韓清肅捂著顧發發的耳朵,胖狗這會兒嚇得尾巴都夾了起來,他順手開啟旁邊的影院大門把狗子關進去,還不忘順手開啟燈,笑眯眯道:“乖乖,我和你乾爹鬧著玩呢,等會兒讓你出來。”
然後在關上門的一瞬,在林木寒伸手拽他之前,轉身就一拳頭朝著林木寒砸了過去。
林木寒的反應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快,扣住他的手腕就往後狠狠一別,韓清肅順勢一轉,一腳就踩在了他的皮鞋上。
奈何他穿著拖鞋,攻擊力不大,林木寒扣住他的手腕把他逼到了牆角:“韓清肅,當年我在雨裡站了一晚上你都沒心軟,行,你要是不想離,去外面跪一晚上,我就不離。”
韓清肅一膝蓋頂到了他肚子上,趁機掙脫了他的桎梏,一拳頭砸在了他臉上:“我他媽是不是還得給你磕個頭啊?!”
林木寒被他揍得偏了偏腦袋,嘴角破了個血口子,他陰沉地盯著韓清肅:“你打不過我,所以最好別激怒我。”
“有本事你就弄死我。”韓清肅薅住他的領子迫使他往前了一步,“手早就分了,雨也淋了,我當年確實也沒深愛到非你不可,你被我傷得尋死覓活這十年過得人不人鬼不鬼——這些我都認,你要怎麼折騰我也都受著,但是你不能因為過去的事情,就把現在我們的一切全都否定了。”
林木寒和他捱得極近,幾乎鼻尖相觸,呼吸交纏在一起,他平靜地望進了韓清肅的眼睛裡,聲音很輕,甚至輕到有些小心:“哥,那你現在愛我嗎?”
韓清肅鬆開了抓著他領子的手,靠在牆上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愛。”
林木寒的眼眶逐漸泛紅,眼睛裡的紅血絲駭人,他稍稍站直了身子,帶著一絲不解:“那為甚麼現在就愛了呢?十年前為甚麼不愛?”
韓清肅張了張嘴,腦子亂糟糟一片,甚至無法給出一個合理能說服林木寒的解釋:“我……不知道。”
他伸手想要抹掉林木寒眼角的那點溼潤,卻被林木寒偏頭躲開。
林木寒扯了扯嘴角:“我第一次見你這麼嚴肅。”
韓清肅笑了一聲,被躲開的手順勢抹走了他嘴角的血,然後再次被林木寒擋開。
“但是哥,我已經沒辦法再相信你了。”林木寒平靜的目光中帶著一絲釋然,“從我們在蕪城重逢,我看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對自己的折磨,我每時每刻都在患得患失,小心翼翼,怕你愛我,又怕你不愛我,更害怕你假裝愛我。”
“就這樣吧,再下去我就真要瘋了。”林木寒退後了一步,“哥,我們分手吧。”
“等你想清楚了,來找我離婚。我隨時有空。”他把其中一本結婚證放到了旁邊的櫃子上,然後轉身上了樓。
腳步聲越來越遠,韓清肅不知道過了多久,才終於理解了剛才林木寒話裡的意思,然後轉身開啟了影院的門,被衝上來的顧發發撲倒在了地上。
顧發發委屈得要命,哼哼唧唧地往他懷裡鑽,韓清肅坐在地上抱著它,神色有些茫然。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被人分手,甚至還附贈了離婚——而且還是在他最上頭最膩歪的時候。
他不是沒想過有朝一日會和林木寒離婚,但那一天始終非常模糊,他甚至覺得以林木寒的性子絕對不會允許他離婚,他可能會被鎖進地下室關起來……那他委屈委屈,和林木寒過一輩子也不是不可以。
他甚至盤算著他們將來可以養一條小狗和顧發發做朋友。
他摸了摸顧發發的狗頭,抱著它嘆了口氣:“這可真是晴天霹靂,你說你乾爹會不會又去跳河?我撈起他來他能不能原諒我?”
顧發發:“汪!”
韓清肅拍了拍它的狗腦袋:“你說行那就行。”
他站起身來,拿起了櫃子上的結婚證,牽著它往樓上走:“但是話又說回來,我又不是非林木寒不可,離了婚還能再婚呢,想和我結婚的人能從a市排到蕪城。”
顧發發:“汪汪!”
韓清肅來到客廳,果然沒了林木寒的蹤影,甚至角落裡的攝像頭都熄滅了,陸漫季給他發來了一個問號。
韓清肅拍了拍顧發發的腦袋:“走,我帶著你去見你兄弟。”
三個小時後。
c市。
韓清然看著騷包的跑車,帥氣的親哥,還有副駕上衝自己吐舌頭的那條胖成豬的阿拉斯加,疑惑和震驚溢於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