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清然看完簡訊,垂下眼睛默默地吃了口菜。
“所以你說我要不要回他?”韓清肅拿著手機朝他晃了晃,“回甚麼才能讓他死心?”
“不知道,別問我。”韓清然說。
“嘖,差點忘了你一直是個單身狗。”韓清肅稀奇地看著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弟弟,“你到底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為甚麼一直不談戀愛?”
韓清然嘆了口氣。
韓清肅嘶了一聲:“靠,你不會喜歡我吧?”
韓清然額頭青筋暴起,差點把盤子砸他哥頭上,咬牙道:“你腦子裡都在想甚麼東西?”
韓清肅理直氣壯道:“那你為甚麼不談戀愛?”
“我哪有空!”韓清然看著他皺眉道,“從小到大你幹甚麼都行,逃學打架談戀愛樣樣不落,爸媽只會慣著你,他們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我只有拿了第一比賽獲了獎他們才會關注我,爸媽都說以後指望不上你,家業要交給我打理,要我多幫你,媽媽臨終前都讓我一定照顧好你,我從畢業就跟著爸爸工作,現在公司一堆爛攤子都需要我去處理,你說我為甚麼不談戀愛,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沒心沒肺?”
韓清肅愣了愣,低頭戳了戳碗裡的沒挑刺的魚肉。
韓清然說完,又覺得話說得太重,頓了頓剛要開口,就聽韓清肅道:“所以你得調整心態知不知道?錢是掙不完了,個人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就像我刷牆,要是這牆本來就不平,那就不能怪我刮膩子刮的不平,但這不能耽誤我中午吃臘肉吃得很香。”
韓清然:“……”
“所以你說的這些不能成為你不談戀愛的理由。”韓清肅一本正經道,“爸媽比較喜歡我主要是因為我嘴甜,你要多向我學習,但凡學到我一星半點,都能討個老婆。”
韓清然無語地看著他:“你閉嘴吧。”
“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韓清肅艱難地略過魚刺去啃那點魚肉,含糊不清道,“一個月幾千塊錢也能活得差不多,大不了到時候我養著你。”
韓清然說:“這頓飯三萬七。”
“還行,魚照樣有刺。”韓清肅皺眉。
韓清然沒好氣地把碗裡挑好刺的魚肉扔給他,不解道:“世界上為甚麼會有人不會用嘴分辨魚刺?”
“因為我們生性謹慎。”韓清肅美滋滋地接過來大吃特吃。
“你為甚麼不吃沒刺的魚?”韓清然問。
“因為魚沒有刺就沒有靈魂,口感不一樣。”韓清肅道,“我想起來了。”
“甚麼?”韓清然看他神色嚴肅,還以為他想起了甚麼重要的東西,結果就聽他道:“我小學三年級以前,每次都是年級第一,可比你優秀多了,也曾是爸媽的驕傲。”
“是嗎,我為甚麼從來沒有聽——靠。”韓清然忽然反應過來,暴躁道,“你三年級以前都沒去過學校,只有家庭教師教你一個人!”
“年級第一沒毛病。”韓清肅嘚瑟道,“我可是蟬聯了三年。”
韓清然又氣又想笑,韓清肅站起身來拍了拍他的腦袋,道:“出去上個廁所,再給我弄塊魚。”
韓清然沒好氣的拍開他的爪子。
韓清肅樂悠悠地出去了,韓清然笑了笑,一直以來緊繃的神經莫名地放鬆了下來,他沒想到有朝一日萬事不管的韓清肅會說出養他這種話來。
韓清然覺得不可思議,卻又想起他哥現在會刷牆,忍不住自顧自樂了一通。
他哥真厲害。
厲害的韓清肅正一頭霧水地找廁所,這私人菜館裝潢得古香古色,指示的牌子都用毛筆字寫著,他路過了三次才找到正地兒,一邊在心裡罵著傻逼老闆一邊解腰帶,然後就看見了旁邊的沈知重。
他眯起了眼睛,顯然沈知重也看見了他。
沈知重顯然沒打算和他說話,韓清肅瞥了一眼他的褲子,嗤笑了一聲。
“……”沈知重額頭的青筋跳了跳,“你笑甚麼?”
“我還當沈三少爺喝露水不撒尿呢,見諒見諒。”韓清肅驕傲地解開了自己的褲子,“真心建議,你還是多補補吧,再捻你那佛珠,這——嘖嘖。”
沈知重冷笑道:“韓大少爺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不勞您費心,好著呢。”韓清肅懶洋洋地又看了他一眼。
沈知重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提了褲子就轉身出去洗手,韓清肅不緊不慢地出去時,他已經出了衛生間,正在和甚麼人說話。
“……林總……以後還得多麻煩……改日我請……”
“沈總客氣了……我們集團……業務……”
他聽了一耳朵,沒甚麼興趣,轉身就走了,眼神都沒多分一個。
如果他轉頭,就會看見天天衛衣牛仔褲的林木寒現在西裝革履打扮精緻,人模狗樣地正在同他的某個死對頭握手。
林木寒和沈知重一起往外走,外面已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待沈知重的車子離開,顧萬青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感慨道:“還真別說,沈知重的教養實在好,瞧瞧人家那個範兒,林總,要不你平時也戴個串兒煮煮茶,到時候一出場,嚯。”
林木寒道:“把菜打包我回去當夜宵,這裡的菜死貴,下次再也不來了。”
“……庸俗。”顧萬青批判他,“誰來這種地方會打包?”
然後他就看見韓清肅拎著打包好的魚和菜大搖大擺地朝他們走了過來。
顧萬青瞳孔一縮,忙轉頭看林木寒,結果剛才還在和他說話的人這會兒已經不見了蹤影,門前小橋流水假山崎嶇竹林幽幽,他愣是沒看見林木寒躲在了哪裡。
“哥,你要是喜歡我們下次再來吃,沒必要。”韓清然一言難盡的看著他哥抱著那條魚。
“下次說不定就沒錢了。”韓清肅理直氣壯,“這魚才吃了一面,另一面熱熱還能當夜宵,韓清然,你知不知道甚麼叫勤儉節約?”
韓清然刷完卡:“你開心就行。”
“勉勉強強。”韓清肅哼笑一聲。
韓清然結完賬,目光忽然一定。
“怎麼了?”韓清肅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是青森集團的顧萬青,林肅的手下。”韓清然道,“他們最近想收購我們的幾家子公司,正在想辦法壓價。”
“韓總!”顧萬青笑著迎了上來。
“顧總。”韓清然同他握手,“顧總也來這裡吃飯啊?”
“對,約了幾個朋友,這位是——”顧萬青看向韓清肅。
他只見過韓清肅的照片,唯一的印象就是這位大少爺是非常帥,但現在一見了真人,比照片上還要帥上好幾個度,帥得霸氣,笑起來時又有幾分溫柔,看人時深情款款,難怪能林木寒迷得失魂落魄。
但這種風流浪子一看就愛玩,尋常人肯定降服不了。
“這是我哥,韓清肅,哥,這位是青森集團的顧萬青顧總。”韓清然介紹。
雙方友好地打了個招呼,握手,接下來就是客套的寒暄。
韓清肅在旁邊等得百無聊賴,又不好離場,轉頭看向窗外,就看見了個行色匆匆的身影,他愣了一下,懷疑自己看錯了。
“哥?”韓清然喊了他一聲。
“不好意思,我有事出去一下。”韓清肅對顧萬青抱歉地點了點頭,直接出了門。
雨絲微涼,韓清肅眯起眼,朝著剛才那人影離開的方向跑了過去,是一片人造湖和湖面上的涼亭,周圍的樹林不算茂密,在路燈下根本沒有人。
他皺著眉看了一圈,才又冒著雨回去。
——
“你肯定是看錯了。”韓清然帶他回到了家中,聞言道,“你身上的衣服和手機全換了,路上也沒人跟蹤,不可能是林學長。”
“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變態。”韓清肅癱在沙發上道,“他就是個控制狂,剛開始——”
韓清然見他不往下說,皺眉道:“剛開始怎麼了?”
“沒甚麼。”韓清肅摸了摸鼻子,“反正不是個正常人,我懷疑他有精神類的疾病,萬一是真的,那殺人都沒法抓他坐牢,我可不得謹慎小心一點,所以就和他虛與委蛇了一番。”
“哥,你高中的成語都沒學這麼認真。”韓清然被他驚訝了一下。
“我現在也算學有所成了。”韓清肅像模像樣地嘆了口氣。
韓清然被他逗笑,扔給了他瓶水:“哥,早點休息。”
韓清肅洗完澡,終於又躺回了自己柔軟舒適的大床,他翻了翻手機,發現林木寒又給自己發了幾條訊息。
哥,為甚麼不回我?】
哥,你回家了嗎?吃飯了沒有?】
哥,我好想你。】
老婆,我愛你。】
哥,我想你想得都硬了,想操你,聽你哭***,跪著求我。】
老婆,我想你想得快要瘋了。】
老婆,我錯了,不分手好不好?】
猝不及防看見了一連串訊息的韓清肅:“……”
臥槽。
好淫亂的詞彙,簡直玷汙了他這幾天成語大辭典的成果,現在他滿腦子全是老婆和淫詞穢語,簡直豈有此理!
他眯起了眼睛,糾結了兩秒,準備關手機睡覺,結果林木寒又發了條訊息過來。
哥,我在你家門口。】
然後附贈了一張照片,正照著他二樓的窗戶。
“我操?”韓清肅猛地從床上蹦了起來,一把扯開窗簾,就看見院子外的樹下站著個模糊的黑影,雨幕中,一點猩紅在緩緩地閃動。
林木寒看著站在窗戶前的韓清肅,咬著煙碾了碾發癢的牙,低頭給他發訊息。
哥,想操你,我在這兒對著你硬,不打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