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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 新雪

2024-08-02 作者:遇淮

相較於沈月灼的緊張和慌亂,褚新霽則顯得分外平靜,通話結束後,給了趙特助明確的指示,又處理了會其他資訊,不知不覺間抵達目的地。

褚爺爺念舊,說住不慣獨棟別墅,左鄰右舍都沒人陪他下棋。還不如住在四合院裡,還能和幾個退休的老幹部一起談談說地。

如今傳統的京派建築大都屬於直管和文化保護區,私人四合院攏共不足3000餘套,沈家在沈月灼父親這一代,便跳出來經商了,沒在政界裡撲騰,早在十幾年前那場舊房改造時拆了四合院。

在這寸土寸金的地界裡,如今還能擁有四合院私人住宅產權,非富即貴。當年關係交好的幾家裡,只有賀成屹從了軍,褚新霽從商作出了一番天地,才得以保留住了原先的房子。

衚衕狹窄,院子裡沒有停車的地方,沈月灼跟著褚新霽下車後,楊叔將車開去附近的車庫。

一時間,只剩下了他們兩人。

院子裡架著幾根竹竿,晾曬著蘿蔔乾和酸菜,周遭的蘭草泛著蓬勃的深綠,偶有幾聲鳥鳴。

沈月灼:“爺爺不在家嗎?”

“他說還有棋局還剩最後一點,下完了再回來。”

停在身前的男人緩緩轉過身,踱步朝她走來,“後悔了?”

凝在視線斜上方的俊顏帶著一點戲謔,讓她覺得這句話彷彿意有所指。

究竟是為來機場堵他這件事後悔,還是為追他後悔。

沈月灼低垂著眉眼,被他這樣盯著,耳根好不容易降下去的熱意又浮了出來,搖頭說,“沒有。”

褚新霽無情地拆穿:“我看你似乎很緊張。”

她還在因先前身體的觸碰而想入非非,被褚新霽這麼一說,心情變得更加複雜,酸酸澀澀的。

“一會爺爺問起來,我要怎麼說?”沈月灼摸不清他的想法。

褚新霽眼簾微垂,身形碩長又清雋,先前踏入衚衕時,就引來了不少目光。無論怎麼看,他們倆人都有些不搭,褚新霽身上的上位者氣場太強,即便神情是溫和的,也讓人不敢妄加置評。

她站在他面前,就像一張白紙。

褚新霽脫下雙排扣西服,隨手交給傭人,“據實相告。”

話音剛落,褚爺爺中氣十足的嗓門就由遠及近地傳來,見到長孫,毫不客氣地說:“總算捨得過來看我了?在國外待一週不好受吧?”

“給您淘了一副茶盞。”

褚爺爺今日很明顯輸了棋局,語氣跟個炮筒似的,“淘茶盞有甚麼用!你甚麼時候帶孫媳婦來見我還差不多,可憐我打了一輩子的仗,都快入土了,連曾孫半個影子都沒瞧見。”

褚新霽唇角虛勾,扯出一點散漫的笑意,“也許不遠了。”

聞言,褚爺爺上下打量著面前的長孫,畢竟如今他都二十九了,京圈各個家世好、教養好的名媛心儀他不少,他卻無一例外悉數回絕,連面子都不給人家留。

往前還沒甚麼動靜,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換做誰都得驚地合不攏嘴。

褚爺爺:“該不會是哄騙我開心才這麼說的吧?”

“怎麼會。”褚新霽說,“我甚麼時候騙過您。”

沒來得及插話的沈月灼一顆心沉了沉。

他有喜歡的人嗎?

“哎呀!爺爺都老糊塗了,怎麼才看到月灼。”褚爺爺是打心眼裡疼這個小姑娘,連忙吩咐傭人準備她喜歡的菜,一時間,院裡為數不多的傭人忙碌起來。

“爺爺好。”沈月灼自小跟著褚清澤一起喊爺爺,並未加姓的稱呼,“您今天贏了幾場呀?”

褚爺爺一拍大腿,“別提了,老趙頭最近抱了曾孫,春風得意不說,棋場上運氣也好,把我的兵吃得那叫一個狠。”

沈月灼捧哏說,“那肯定是您故意放水,下次肯定能把他殺得片甲不留。”

少女三兩句就哄得褚爺爺開懷大笑,兩人一同走到院子裡,逗弄舊識送來的畫眉鳥,講些養鳥的趣事。

年紀大了,翻來覆去的話題早已講過無數遍,沈月灼仍舊聽得津津有味,米白色的穿搭襯得她愈發溫婉。

褚爺爺似是想起些甚麼,視線左尋右找,“阿澤那混小子沒跟你一起來?”

沈月灼微愣,說沒有。

褚新霽:“月灼和我一道來的。”

她坐在藤椅上,褚新霽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手掌輕搭在椅背上,清淡的雪松香氣侵佔著她的領地。

若是換作旁人,必然不會覺得這個動作有多親暱,但這是褚新霽,永遠端坐高臺,將界限感劃分到極致。

就連褚爺爺也發現了縈繞在兩人間微妙的氛圍。

沈月灼悄悄覷了褚新霽一眼,他的下顎線流暢又鋒利,即便從這個角度看,也帶著令人心驚的英俊。

察覺到她的注視,他微低下頷骨,將視線與她相撞。

沈月灼從那清冷散漫的動作中,嗅到了強勢的味道。

“我……我想讓霽哥教我毛筆字,他不同意。”沈月灼感到身上的視線似有一股壓迫感襲來,硬著頭皮說,“然後、然後我就追過來了,想讓爺爺幫我評評理。”

嗯……這樣才符合褚新霽的性格。

而且以後也有藉口接近他,還能免去大家驚疑的目光。

褚爺爺眸中的試探退散,斥責道:“身價過幾十億後就飄了是不是?別說你忙,再忙也得抽出時間教妹妹,你這個做哥哥的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沈月灼沒想到褚爺爺替她做主的反應這麼大,連忙過去順氣安撫。

直到用完晚餐,褚爺爺說連敗讓他放不下心裡的疙瘩,跑去找賀爺爺切磋,褚新霽也沒再和她說一句話。

-

褚新霽忽然變得很冷淡,沈月灼給他發過去的訊息,直到很久才能收到回覆。

她揣摩不透他的心思,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了他,明明向褚爺爺透露有心儀之人的是他,還要給她這種忽冷忽熱的錯覺。

沈月灼被這種情緒擾得心煩,乾脆一連三天都沒再糾纏褚新霽,專注地忙於自身,其實她也不是無事可做,畢竟她也挺喜歡社交的,各種宴會、展會邀約不斷,都被她以各種理由拒絕了。

對話方塊安安靜靜的。

路凜落座,褚新霽才不疾不徐地熄了屏,掀眸落向才回國就說要大肆辦接風洗塵宴的好友。

“這是甚麼眼神?”

被好友用古怪的目光盯著,褚新霽也一派坦然,端的是一副清冷貴公子的形象。

路凜:“剛才池家的小公主向你發出共舞邀約,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拒絕,人家這會正在跟她daddy哭呢,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褚新霽淡淡掀眸,“心疼的話,你去做她的舞伴不是正好?”

被褚新霽不鹹不淡地諷,路凜也不在意,“得了吧,我可養不起這麼嬌貴的花。”

“池家這幾年在港島風頭正盛,不少人都盯著這塊肥羊。”路凜接過侍者送來的紅酒,優雅地晃了晃杯中酒液,“我記得你跟池盛不是在航運方面有合作嗎,聽說還約了馬場,小公主這麼喜歡你,多半會央求她daddy跟你見上一面。”

褚新霽意興闌珊地波動著錶盤,金絲框鏡片遮住黑眸裡的鋒芒,“他應該搞清楚,求著跟我合作的人是誰。”

旁人聽到這話,肯定會訝異,但路凜深知他斯文儒雅的皮囊下,是精心掩藏的狂妄與恣肆。

“港島那邊也不止池家做航運。”路凜輕笑,“這是小事,我就怕你不懂女孩子的心,惹人家沈小姐誤會。”

聽到沈月灼的名字,褚新霽眸中閃過一抹靜水流深的黯色,“你倒是提醒我了。”

路凜:“?”

他是這個意思嗎?

就褚新霽這處境,前有親弟弟窺伺,後有賀家那位虎視眈眈,要不是賀家那位和她差了九歲,年齡差跨度實在是太大,加上常年沒法陪伴在她身邊,恐怕如今褚新霽也得叫她一聲嫂子。

想讓沈月灼吃醋,只會把她越推越遠。

路凜好歹也是情場浪子,最瞭解其中的彎繞,正想出聲提醒,樓下宴會廳內傳來一陣騷動。

緊接著,電吉他狂野的樂聲響起,將原本悠揚低緩的小提琴音霸道地覆蓋,瞬間炸場。

路凜表情倏冷,不用猜也知道,又是跟他同父異母的二姐路遙搞的事。路遙跟路家原定的繼承人是龍鳳胎,兩人從小不對付,但比起路凜這個半路撿回來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她勉強能看得慣自己親弟弟一些。

老爺子去世前,劃分了一部分股份給她,代表著原保守派的路氏股東。

她也因此能時不時在路凜這裡興風作浪。

路凜靠在欄杆前,本想讓演奏的人滾蛋,卻在看清那人的模樣後,喉間一哽。

路遙在底下笑得張揚,“surprise!”

而路遙挽著的人,一襲湖藍色晚禮裙搖曳生姿,正同臺上散發著荷爾蒙張力的人對視,隔得太遠,路凜看不清沈月灼的表情。

愈發覺得路遙可恨,蜷握成拳,連關節都咔咔作響。

挺會拿捏他七寸。知道他和褚新霽喜靜,還找人鬧這麼一出。找別的樂隊也就罷了,離譜的是,領頭的還是褚清澤。

而沈月灼的出現,明顯給即將到來的修羅場添了一把火,路凜都不敢想,褚新霽看到了會是甚麼表情。

褚新霽見外頭的喧鬧並未平歇,從三樓貴賓間內緩步走出來,路凜想攔,他卻已看到了那抹倩影。

褚清澤颱風素來很燃,曲聲到了高潮之處,自臺上一躍而下,引發在場的女性陣陣驚呼。

路遙帶來的小姐妹舞姿熱辣,氣氛被帶動後,褚清澤席地而坐,飽含深情的眸子凝望著沈月灼。一曲完畢,褚清澤紳士地鞠躬,而後,向沈月灼伸出了手,邀請她共舞。

路凜疲憊地揉著眉心,覷向身側氣壓越來越低的好友,“……霽哥,要不,趕緊截胡?”

真是倒了八輩子黴,碰到這麼個二姐。

得不到回應的路凜回眸,才發現褚新霽早已不見蹤影,高速電梯的數字顯示下降。

臥槽,不是吧?!褚新霽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搶弟弟喜歡的人?

再回過神之際,褚新霽大步生風地走向聲源中心,衣香鬢影的人群被他周身強大的氣場壓制,自動向兩邊分散,倒為他讓出一條路來。

而後,路凜聽到了他這輩子都以為不會聽到的話。

“不好意思,沈小姐已經有舞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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