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修仙世界2（有感情線，慎買）
霧氣迷離,怪石嶙峋，每一棵樹幾乎都長得一模一樣，最煩的是還會移來移去。
衛月歆在這個奇怪的迷陣裡轉悠了好幾遍,終於無奈地坐在一塊石頭上，一手託著腮,耷拉著臉嘆氣。
這甚麼鬼地方！
這真的只是迷陣,而不是她被傳送進了甚麼奇怪的地方？
她已經在這裡轉很久了，剛開始火急火燎,只想趕快出去，就怕太浪費時間。
但經過和水晶球裡的時間對比，她發現這個地方的時間很奇怪。
她體感過去了好幾個小時,但水晶球裡才過去幾秒鐘不到。
兩者時間流速幾乎有幾千倍差距！
誇張到可怕！
也就是說,她在這裡就算呆個幾十年,修仙世界可能才一盞茶一炷香的功夫！
所以，她佛了。
既然不會消耗時間,那她慢慢耗就是。
只是,轉了好幾圈，找不到一絲一毫可以突破的地方，也是有點挫敗的。
如果彭嵐在這裡,應該能破解這個陣法，因為他的時間之手【可以看穿、擊碎世間一切虛假的時間】。
這個陣法裡的時間顯然就是一種虛假的時間，是被陣法的力量硬生生撐起來的。
衛月歆扒拉了一遍自己擁有的能力和金手指，最後目光落在自己手上。
她有牢籠之手，能將世間萬物握在手中,全力啟動的話,應該也能對付得了這個陣法。
就是到底有點專業不對口了,需要付出的能量是一個很龐大的數字。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右眼。
這顆墜月石她煉製的時候加了些東西,想要練出能夠看破虛幻的功能，但因為她煉器技術有點潮，這個功能也不夠強，不足以看穿這個陣法的破綻。
無奈，她換了個思路，既然這裡是陣法，何不用她學來的陣法知識破解？
她之所以主修陣法，就是因為覺得這陣法可大可小，可攻可守，變化多端，出其不意，很實用的樣子。
同時也是因為，她在這一道上著實吃了幾次虧。
那就把這次，當成是又一次吃虧，外面是她的敵人，想要把她困死在這裡，她必須自救。
衛月歆微微閤眼，幾息後睜開眼睛，雙眼燦亮，站起來，站在陣法師的角度重新審視這個陣法。
時間一點點過去，她走遍了這個陣法，她在所能到達的每一個角落，做下了相對應的種種記號，試圖找到陣法移動的規律，然後在紙上不斷推演這個陣法。
她從水晶球裡拿出手機，用來記錄她在這裡經歷的時間。
這樣沒過幾天，手機突然壞了，其他計時的東西拿出來也完全不能用。
她於是只能靠自己的感知來記錄時間，一天過去，就在石頭上寫一筆正字。
但在寫了五個正字之後，這種法子也沒用了。
陣法裡沒有日夜之分，沒有鳥啼蟲鳴，沒有任何可以用來估算時間的東西，一切漫長而寂靜，好似沒有盡頭。
這樣的日子一長，她就無法靠自己的感覺來估計一天的長短，因為和水晶球裡的時間流速相差太大，也很難用水晶球裡的時間來校正。
好在，她是在水晶球死空間區和靜止的時間較量過的人，並不懼怕這種模糊了時間的感覺。
她繼續潛心於陣法之中。
又過了一段時間，她開始恍惚，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裡呆了多久，是一個月，還是兩個月，還是半年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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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依然沉得住氣，她已經快要摸到這個陣法的關鍵了。
又過了許久許久，衛月歆已經徹底沒有了時間的概念，她無法遏制地感到一陣恐慌，好像自己被遺棄在了宇宙無名的角落。
再也聯絡不到其他人，回不到自己熟悉的地方，沒有人能找得到她，也沒有人還會記得她。
她扶住腦袋，使勁晃了晃，想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但是心臟還是一陣陣的緊縮，心慌得好像低血糖發作，漂浮著，夠不到底，四肢都在發抖，呼吸變得艱難。
很慌張，很害怕，多少年沒有這種感受了，這裡每一個角落，每一件事物，都讓她牴觸，急切地想要逃離。
她下意識就想進入水晶球。
作為她的本命金手指，這個陣法也無法隔開她和水晶球，她其實是隨時可以進去的。
但進去前，她忽然停下動作，腦海裡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進去了就是認輸，就是失敗，就是失去這次破解陣法的機會。
不，她不會失敗，她不能輕易認輸！
她閉上眼睛深呼吸，然後盤腿下來，打坐。
她沒有用多高深的術法，而是運轉起修行的最基礎心法，催動靈力在身體裡一遍一遍地迴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如此，又是許久許久，當她平靜下來，她就繼續研究陣法，當又開始心慌，她就繼續打坐。
如此迴圈了不知道多久，她終於把陣腳全部找了出來，然後嘗試移動或者毀去其中之一。
又是一番鑽研努力。
終於，在衛月歆把自己弄得披頭散髮，頭昏腦漲，眼裡熬滿血絲，幾乎耗盡心血之時，終於要成功了。
她如釋重負，露出了笑容：“好了……”
這時候，陣法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整個場景都變了。
之前是樹林，現在變成了竹林。
衛月歆整個愣住。
旋即一股邪火猛地直竄腦門，她氣得渾身發抖起來。
就差最後一點！最後一點！
努力了這麼久，堅持了這麼久，明明就要成功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花了大半年時間，兢兢業業做的畢業論文，在即將打上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電腦黑屏了，冒煙了，整個論文都不見了！所有資料都沒有了！
啊啊啊，她想殺人！她想發瘋！
滿腔怒火如同爆炸發出的火光，幾乎要將她整個人炸破。
她憤怒地對上空罵道：“戲弄我很好玩嗎？放我出去，我們真刀真槍地打一場都好！”
沒有人回應！只有她的聲音在迴盪，把竹林搖得簌簌作響。
衛月歆氣急，在竹林裡破壞起來。
一叢叢竹子倒下、崩裂，噼啪作響，竹屑和竹葉紛紛揚揚而落。轉眼間，竹林被衛月歆毀壞殆盡，但又一眨眼，又全部恢復如初，碧綠如玉的竹面甚至能映出衛月歆的影子，似乎在嘲笑她又做了無用功。
衛月歆氣得胸口更疼了，猛地一揮手，強勁的靈力如橫刀斬過，整片竹林齊刷刷倒了下去，但下一刻，又恢復如初。
衛月歆：“啊啊啊啊！”
她真的要氣死了！
她抓住一根竹子就直接捏得粉碎，但下一刻，這根竹子又冒出來了，還反彈回來，差點打到她的臉。
衛月歆死死捏著拳頭，眼前陣陣發黑。靈力在體內亂竄，七竅都在隱隱作痛，一股股的腥甜往上湧，她沒壓住，一下給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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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竹子被濺上斑斑點點的猩紅，她不敢置信地抹了一下嘴角，看著手上刺眼的紅，簡直不可思議。
她居然被氣吐血了！
原來人憤怒到極點，激動到極點，真的會吐血！
可是吐血的原理難道不是因為胃底動脈破裂甚麼的嗎？
她身體這麼健康，又沒有受到外力傷害，就這麼把自己氣得血管破裂了？
到底還是對自己小命的擔憂佔了上風，她深呼吸好幾下，忍住不再動怒，扶著竹子坐下去，竭力將靈力穩住。
許久之後，靈力終於平復下來，她整個人也累到了極點，長出一口氣，渾身力氣一洩，她順勢倒在地上，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在這個該死的陣法裡，她第一次鬆懈下來，放任自己睡了過去。
隨便吧，毀滅吧，不玩了。
陣法外，老頭捋了捋鬍鬚，嘖嘖一嘆：“氣性真大！不過，撐到第二關，也算是不錯了。”
但他也沒有把人弄出來，等人醒了自行出來便是。
這時候把人弄出來，他還真的有點怕捱揍。
這姑娘脾氣挺大的，雖然肯定打不過自己，但……財神爺還是別得罪了，等她自己氣消了再說。
……
衛月歆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來還是頭疼心口疼，渾身無力。
她看著眼前的竹林沉默。
還是生氣，畢竟之前的辛苦全都白費了，但她也想明白了，這應該類似於一場試煉，闖過一關還有一關，倒也不是戲弄。
是她心態上太著急了。
看了看水晶球裡的時間，從進入這裡到現在，水晶球裡不過過去了一個小時。
那就繼續吧。
她閉了閉眼，站起來，從頭開始研究這個竹林陣。
外面老頭都驚訝了：“她居然還能繼續？”
不過這人在鑽研陣法的時候，嘴巴小幅度動啊動，似乎在說甚麼，他仔細去聽。
這姑娘正在碎碎念：“老子最棒！老子最棒！老子最棒！”
“氣大傷身！氣大傷身！氣大傷身！”
“學到就是賺到，多呆一天就是多降低一點平均課時費。”
“這麼貴的課，延長點課外練習時間，這是我應得的。”
“有便宜不佔白不佔，薅光老師羊毛！”
“薅羊毛薅羊毛我薅薅薅！”
老頭：“……”
老頭差點把自己的鬍鬚拽掉。
這臭丫頭！
……
衛月歆花了很長很長，長到她根本算不清多久的時間，終於把這個竹林陣法破解了。
就在即將破解的那一刻，地圖又變了。
這次變成了桃林。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這片正在花季的桃花林美得令人心悸。
衛月歆都不禁失神了片刻，然後繼續面無表情。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還有新的關卡。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幾欲噴薄而出的暴躁，果斷地先打坐一番，壓了壓亂竄的靈力，再睜開眼睛，無悲無喜地看著這片桃林。
然後驀地露出一個笑容：“哦，老師又給我發課外作業了，完全是課時外的驚喜哦，還是老師自己印的卷子，好開心哦！”
“這課簡直值回學費！”
“我愛學習學習愛我！”
“Let'sgo~~”
她開開心心地又投入了破解工作中，而陣法外盯著她的人打了個哆嗦。
這丫頭，越來越滲人了。
……
一關，一關，又一關。
衛月歆的碎碎念也變成了——
“放棄很容易，但堅持一定很酷。”
“對未來的真正慷慨，是把一切獻給現在。”
“他們要把你埋了，但你是一顆種子。”
“低頭是題海，抬頭是未來。”
“以夢為馬，不負韶華。”
“厚積薄發，你我皆是黑馬。”
“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高三正能量金句超標了有沒有？
但還真的挺管用的，就跟催眠似的，只要相信自己的每一分努力，都會在未來結出甜蜜的果實，眼下這些，也就不枯燥不難熬了。
衛月歆從必須催眠自己，壓制自己的脾氣，到潛心鑽研，心無雜念，其實也沒用太長的時間。
破解每一關的時間也變得越來越段，越來越熟練，她還從中總結出許多規律和捷徑。
一開始，她還記著多少關，到後來實在記不清了，平靜到麻木地接受一輪輪新的挑戰。
陣法中沒有年月日夜，衛月歆也只會在累極的時候才小睡一會兒，大部分時間，她都在研究陣法，甚至沒有當自己是一個人，而只是一個破解陣法的機器。
她也沒有甚麼吃喝拉撒的需求，身體的新陳代謝好像完全停止了，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時刻都在用腦，她的頭髮居然漸漸發白了。
某一日，她突然發現自己的頭髮全白了，亂糟糟又打結，像一個蒼老的瘋子。
她坐在地上思考，自己到底在這裡耗了多少年，眼前這個到底是第幾關，到底有沒有能夠結束的那一刻。
只要想想這種問題，就覺得很崩潰，又不可遏制地生出逃離的衝動。
然後，她看了一眼水晶球裡的時間，哦，才十天不到啊。
才這麼點時間，那沒事了。
再摸摸自己的臉，很好，並沒有皺巴巴的，面板依然光滑緊緻，所以，她這也算是鶴髮童顏了？
也算是趕時髦了一把。
她拿出一把梳子，仔仔細細地把自己的頭髮梳順綰好，再看看自己身上梅乾菜一樣的衣服，給自己施了一個清潔術。
整個人煥然一新。
繼續投入工作。
就這樣又持續了很久很久，在又一關結束的時候，她一邊回憶這關的幾個關鍵之處，在本子上做好筆記，同時平靜地等待著下一關，卻沒想到，眼前一切散去，就如同迷霧消散一般，出現了熟悉的場景。
她回到了小屋前。
此時天色已經大亮，那位大宗師依然一派仙風道骨的模樣，坐在石桌邊，只是看自己的目光格外複雜。
衛月歆一陣恍惚。
此情此景，彷彿她從未離開過，又讓她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太陽穴一陣一陣突突地跳，腦袋脹脹的，她覺得整個世界都特別不真實，甚至懷疑這也是一個陣法，只不過採用了這個特殊的場景而已。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嘴巴舌頭都有點僵硬了。
老頭一臉複雜地看著她，喟嘆一聲：“你破解了所有陣法，足足一百零一個。”
衛月歆愣了下，一百零一個？有這麼多嗎？“來老夫這裡學藝的人很多，這迷陣都是入學後的第一道測試，一個陣法等於一個關卡，這麼多年來，唯有你一個人闖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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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無聲的環境是一道坎，不知時間流逝不知今夕何夕是一道坎，孤獨恐慌是一道坎，即將成功之時前功盡棄的悲憤狂怒是一道坎，無止境的、不知何時才能結束的關卡是一道坎……
“而這難度頗高的陣法本身，還是一道坎。
“有的人倒在前面，有的人堅持到後面還是放棄，有的人不耐煩，用其他手段強行破陣而出，有人不屑一顧直接將這陣法當做修煉之地。”
老頭搖了搖頭，看著衛月歆，重複了一遍：“唯有你堅持下來，走到了最後。”
衛月歆還是沉默，她腦子有點糊，好似還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意識到自己應該說點甚麼，老頭卻擺擺手：“我沒料到你能堅持這麼久，你如今的狀態不大對，今日的課程就到這裡。”
衛月歆脫口而出：“那我學費不白交了？”
老頭：“……”
老頭沒好氣地道：“明天再接著上，你現在，立刻給我回到你最熟悉的地方，和你最熟悉的人待在一起，去接觸人間的氣息、活著的氣息，儘快讓自己恢復過來，否則今日之事，恐怕會成為你的心魔。”
衛月歆喃喃道：“我挺好的啊……”心魔甚麼的，也太誇張了吧？
“看看你的頭髮再說話！老夫的陣法可沒有讓人衰老的功能，別說你在裡面只呆了百年，便是千年，也不會老去半分，可如今，你的心境老了！”
老頭語氣十分嚴肅，說罷也不再言語，一甩袖把她給送了出去。
衛月歆一下子來到了山腳下。
山腳下的小鎮還挺熱鬧的。
就是來來去去的都是修仙世界的人，全都是生面孔，甚至在此時的衛月歆看來，這些人面孔都是模糊的，帶著面具一般，只是會說話的人形物件。
她感覺自己和整個世界，都像是隔著一層膜。
她呆呆站了會，還是回到自己的小院，進了水晶球。
這裡就是她熟悉的地方。
可如此空曠的水晶球裡，此時只有她一個人，空曠孤寂的感覺將她包圍，甚至因為不用再破陣，不用再動腦子，這種感覺比在陣法裡時更加強烈，緊緊糾纏住她的心臟。
她站在陽光之下，還是莫名地覺得冷。
喵喵喵的聲音傳來，貓群們出現了，遠遠看到衛月歆，它們都高興極了，爭先恐後地跑過來。
曾經的貓崽，如今都長大了，一隻只圓滾滾肥嘟嘟，虎頭虎腦，四肢有力，還有幾隻渾身溼淋淋的，嘴裡還叼著還在撲騰的魚。
看來水晶球裡沒人的時候，它們也是相當自得其樂的。
衛月歆微微笑起來，心有點軟化，等著它們上前。
然而在還差著一段距離的時候，貓咪們都剎住了腳，歪著腦袋驚疑不定地打量衛月歆，有些不安地喵喵叫。
它們覺得衛月歆身上的氣息不大對，讓它們不敢靠近。
衛月歆對它們招招手：“來，來給我抱抱。”她現在急需汲取這些萌物的活力和熱氣，來確認自己還是活著的。
但貓咪們躊躇了一番，還是不敢靠近。
衛月歆笑容僵在臉上，摸了摸自己的頭髮，不是吧，真有這麼嚇人嗎？還是換了個髮色，這些小傢伙就不認識自己了？
她強撐起精神給自己弄了個幻術，於是頭髮又變黑了，可那些貓還是躊躇不前，最後甚至掉頭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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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月歆的表情徹底垮了，“至於嗎？一群沒良心的小東西！”
她又呆站了會，來到自習室，準確地說，其實應該是自習樓前。
這裡有一個廣場，還建了個荷花池，池上建了假山，池裡還養了魚，周圍則是綠樹蔭蔭。
這都是任務者們搞的，他們還是很注重提高生活質量的。
衛月歆坐到池邊，聽著假山流水，看著荷葉底下魚兒遊動，很活潑祥和的畫面，但她看得無波無瀾。
陽光照在自己身上，她平靜得像一片沒有水分的樹葉，又像一座泥塑。
她靠在石頭上，緩緩閉上眼睛。
沒過多久，有人進水晶球了。
她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卻懶得動彈，反正能進來的都是自己人。
對方腳步匆匆地過來，大約是看到了她，腳步一緩，慢慢地靠近。
衛月歆單是從這腳步聲中，就聽出這是彭嵐。
他今天也這麼早下課嗎？
她還是懶得動，等著彭嵐說話。
但他也沒有說話，只能聽到輕輕的窸窣的聲音。
她的手被握住了。
她終於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仰著臉，一臉關切和擔憂，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吵到她一般：“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衛月歆垂眸看著他，眼神淡淡的，懨懨的，不想說話，但不知道是不是對方的目光溫熱怡人，冷硬的雕像終於鬆動了，裂開了一條小小的縫，有了那麼一絲絲傾訴欲。
她嘆息般抱怨：“那些臭貓，都不肯靠近我。”
彭嵐聲音柔柔的：“沒事，我叫它們來。”
衛月歆：“還是養幾條狗好了，撫慰犬就很好，大隻的，抱起來很舒服很治癒的那種。”累了，回來就可以抱抱，想象一下那種觸感，她這會兒就想抱了。
彭嵐就溫柔笑道：“那你就暫時把我當撫慰犬好了。”
衛月歆愣住。
彭嵐單膝觸地，身體卻抬高，試著把衛月歆擁進懷裡。
她沒有拒絕，先是因為發愣，接著就是有點不想拒絕。
她趴在對方厚實的肩膀上，手臂掛在他背上，就像抱一個大枕頭一樣虛虛地抱著他，長嘆了一聲。
這種溫熱的，有力量的，屬於熟悉的活人的氣息。
好像一下子驅散了她周身的荒蕪和冰冷，也讓她的感知，從漂浮無著的狀態中，一點點變得真切明晰起來。
她閉上眼睛，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彭嵐保持這個動作不動，小心地側頭去看她。
她看起來真的很累，剛才遠遠看到她坐在這裡，他就心頭一突，明明人就在那裡，但卻有種與世隔離的感覺。
她眼睛裡那種孤寂和滄桑感，更是讓他驚悸不已。
一定是發生了甚麼。
但現在最重要的，是她得好好休息一場。
他輕輕拍撫她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受驚了的小寶寶。
……
衛月歆睡了很久。
醒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正躺在自己的床上，身邊擠滿了貓貓，身上還趴了兩隻，也正在睡覺。
怪不得一直覺得身上很重呢，不過這份重量倒是讓她睡得更踏實。
每一隻貓都熱烘烘的，熱量不斷傳遞過來，讓她覺得有點熱。
她坐起來，身上關節就跟生鏽了一下，不大靈活，看來這一覺是真的睡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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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只貓貓咕嚕嚕滾下去，又重新蹦上來，不滿地喵喵叫。
衛月歆戳了戳一隻大橘的鼻尖：“怎麼又來了？不是不願意靠近我嗎？”
大橘以為她要摸自己，主動把腦袋湊過來，在她手心裡蹭來蹭去。
衛月歆擼起貓來。
其他貓見了，也紛紛湊過來求寵幸，衛月歆摸完這隻摸那隻，十分享受貓貴妃們的熱情。
外間有點動靜，接著門被推開，彭嵐端著一杯溫水過來：“醒了，喝水。”
衛月歆接過來：“我怎麼睡在這裡了？”
彭嵐咳了一聲：“你本來是睡在池塘邊的，但那裡太硬，我就把你抱回來了。”
衛月歆喝了口水，也想起來了。
她是睡熟了，但不是睡死了。
她應該是以趴在彭嵐肩上的姿勢睡了會，她有個習慣，無論以哪個姿勢入睡，睡沉了之後，就想平躺下來。
池塘邊那點地方，確實不夠舒展手腳的。
而且，她隱約記得，回到房間後，她還拉著彭嵐不想讓人走，但這到底是私人臥室，可能他也覺得不合適，就把貓群給她叫進來了。
感受到貓咪的熱乎氣，她才放手，撈了只貓進懷裡繼續睡。
衛月歆撐住額頭，有點尷尬：“那個……”
彭嵐問：“要吃點東西嗎？你睡了好幾天，餓了吧？”
這一說，衛月歆發現自己還真有點餓：“要吃。”
不過吃飯前，得先洗個澡。
那麼長時間不洗澡，即便能使用清潔術，心理上還是有點不舒服的。
洗漱一新出來，桌上已經擺滿了豐盛的菜，還都是新採摘的食材，就連那雞湯，她都能看出，是雞圈那邊新抓新殺的。
可死空間區域，堆著很多食材和預製菜，直接拿取很方便的。
彭嵐的手藝很不錯，每道菜擺盤好看不說，還都很好吃，衛月歆胃口大開，吃了不少。
吃著吃著突然想起：“對了，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彭嵐也坐在對面吃，不過他吃得不多，主要起一個陪伴的作用。
“突然發現你進水晶球了，我想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就回來看看。其他人也有點擔心你，不過我說你在休息，就沒讓他們回來。”
彭嵐給她打了一碗湯，放到她面前，問：“需要叫他們回來嗎？”
衛月歆搖頭，撐著臉喝湯，還有幾分沒精神：“不用，我好好的，不用他們回來，你也是，吃完趕緊走吧，每一天的課都很要緊的。”
彭嵐跟著學習符篆的，是一個脾氣很古怪的人，古怪到看不出男女，甚至看不出是不是人類的那種，但在符篆一道上確實很厲害。
在這種脾氣不好的老師手底下學習，第二天就請假，是很不好的。
彭嵐卻不緊不慢：“沒事，正好老師嫌今天太曬，說讓我晚上去跟他學更涼快。等大家回來了我再走。”
他頓了下，看著衛月歆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待著。”
衛月歆頓住，換了個姿勢端起碗喝湯。
彭嵐又問：“你那樣累，是發生甚麼事了嗎？當然，如果不想說或者不能說……”
“也沒甚麼能說的，也不是甚麼大事。就是我今天早上一去，我那老師用陣法來考驗我，我獨自在那裡面……呆了挺長的時間吧。”
一隻貓跑到她腳邊，她把腳伸出拖鞋，用腳指頭踩住貓爪，然後任由它在那裡費勁地拔，拔得喵喵直叫。
衛月歆笑了下，繼續說：“裡面沒有聲音，沒有人和我說話，我不知道具體過了多久，但實際上又真的有那麼久，搞得我的認知模糊了，還要集中精神做事，所以就格外累一些。”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彭嵐知道絕對沒有她說的那麼輕鬆。累成那樣，眼神都是滄桑，甚至有了幾分抑鬱和厭世的傾向……不，那都已經不是傾向了。
他都不敢想，讓她在那種狀態裡多呆一會兒會發生甚麼。
衛月歆一抬頭，對上他的眼神，頓時炸了：“喂，你那是甚麼眼神？我睡了一覺後，現在已經滿血復活了好嗎！”
彭嵐點頭，好脾氣地說：“是是是，你滿血復活了。”
但根本不信這話。
接下來，他讓貓咪們一直跟著衛月歆，自己也儘量不離開衛月歆的視線，還主動拉她一起去果園摘果子，去菜地裡幹活，去河邊垂釣抓魚，邀請她一起改造宿舍、自習樓、建花園。
反正就是不給她一個人獨處發呆的機會。
他還拉著她，給貓咪們集體洗了一次澡，貓鬧騰的那個勁，把衛月歆氣得和貓對著哇哇叫。
甚至彭嵐還能拉著衛月歆一起蹲在那裡，偷看貓貓們打架嬉鬧，因此還發現貓群裡有幾隻成雙成對談起了戀愛，就是不知道為甚麼，一直沒有新的貓崽出生。
還有，可能是因為活空間區域越來越趨近於一個真實的世界，地裡也會出現病蟲害，果樹也開始生病，他又拉著她為這個費心，兩個老大不小一身本事的人了，居然比賽誰捉的害蟲多。
衛月歆無語極了，但每次總是從半推半就，沒過多久就樂在其中。
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她對這種陪伴，對於這些看似幼稚的活動，其實是很受用，很喜歡的。
到了晚上，她解除幻術，就會發現，自己的白髮在重新一點點變黑，這是她心境、狀態恢復的最直觀體現。
她確實被彭嵐的方式治癒了。
但在這樣安寧和諧一個月後，其他人也終於要回來了。
最後幾天，衛月歆又變得有點沉默，她在思考一件事。
這天早起，彭嵐又來到她門前：“我看這天陰陰的，似乎有下雨的跡象，雞圈那邊一直也沒有一個像樣的棚，下雨了雞群沒處躲，要不要去搭一個？”
屋內，衛月歆正在梳頭髮，聽到他的聲音，停頓了片刻，過去開啟門。
彭嵐看到她所有話都噎在了喉嚨口：“你，你的頭髮……”
他驚急地快步上前：“到底怎麼回事？”
衛月歆披散著長髮，黑髮中夾雜著一些白髮，在彭嵐的手即將碰到她的頭的時候，她抬手攔住了。
彭嵐停了下來。
衛月歆輕聲說：“在那個陣法裡，如果認真算的話，我在裡面呆了沒有百年也有大幾十年，我的心境受到了很大的影響，所以髮色跟著變了……不過你放心，現在已經好轉了，再過幾天，估計就能全黑了。”
她對上彭嵐的眼睛，看到那雙眼睛裡有震驚，也有心疼。
她別開眼，靠在門框上：“彭嵐，我有話要跟你說。”
彭嵐很敏銳地意識到，她要說的不是甚麼好事。
但他沒有阻止，也鄭重了神色：“你說。”
衛月歆看向遠方，天色確實有點昏暗，這個空間裡，似乎真的要出現天氣變化了。她輕聲道：“這個月，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每一天我都覺得很愉快，很放鬆，但我想，你應該明白，這段時間是我有點脆弱了，我把你當成我的戰友，戰友是可以互相依靠的，事實上，如果先進來的是別人，我可能也會……☫(筆趣@▧閣小說)☫[(ｂｑｇｃｎ．ｃｏｍ)]⑴來☫筆趣@▧閣小說☫@▧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ｂｑｇｃｎ)•()”
“我知道！”彭嵐打斷了她，並不想讓她把後面的話說出來，“我知道，我都明白。”
“不，你聽我把話說完。”衛月歆收回目光看著他，“我，我知道你的心意，很早之前就知道，但我一直沒有明確拒絕。第一是因為，你沒有明確表示過甚麼，我怕貿然說破，反而讓我們都尷尬。第二則是因為——”
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我想把這一切都交給時間，讓時間告訴我答案。但是，經過這一個月，我發現，不能再拖了，我不應該給你曖昧的暗示，讓你因為覺得可能會有結果，就一直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她定定地看著他，雖然有些不忍心，但還是很堅決地說：“我必須告訴你，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回應你的感情，你最好及時止損。”
彭嵐一直凝視著她，沒有放過她的任何一個表情，等她說完，他垂下眼睛，就在衛月歆以為他會失望或者羞憤的時候，他卻輕笑出聲。
衛月歆抿唇，這是氣笑了？
彭嵐重新抬起臉，有些無奈，但沒有絲毫意外和憤怒的意思，他嘆息道：“我知道的，我都知道。感情沒有在你的人生規劃之中，你現在只想好好學習，變強，做好高階管理人，做好任務，以後或許可以走到更高的位置上，這些才是你的人生重心。
“而且接觸的世界越多越大，危機也就越多，還會有很多無法預料的情況，像這種動不動就被困幾十年上百年的情況，以後可能會很頻繁。你不願意在任務和責任之外，還多出一重私人感情的牽絆，這隻會擾亂你的心志，拖累你的腳步。我都明白。”
衛月歆一下呆住，瞳孔微微顫動，這一句一句，居然都說到了點子上，說準了她的心思。
尤其是最後一句，這完全就是她這幾天最糾結的點。
完全不喜歡彭嵐嗎？不是的，她對他是不同的，她很清楚這一點，但這不足以讓她踏出改變兩人關係的那一步。
她不敢想象，下次再被困這麼久，她在暴躁無力之餘，還要去牽掛彭嵐，心緒會有多麼煩亂。
她更不敢想，如果有一天，被困的是彭嵐，她會有多心焦折磨。
擔心一個伴侶，和擔心一個任務者，絕對是不一樣的心情，會讓人失去理智，會讓人發瘋。
既然早知道會有這種情況，她選擇一開始就不要投入感情。
所以，她決定和彭嵐說清楚。
可是她沒想到，彭嵐居然這麼瞭解她！
她的顧慮他全都明白。
彭嵐緩了緩語氣，有些苦笑：“就是因為知道，我才一直沒有表白心意，我也擔心你的拒絕，更擔心你拒絕後，會讓我們的關係變僵。如果你想遠離，我沒有絲毫辦法。”
他有些頹然，將藏了許多年的心裡話都說出來，等於將他的內心完全袒露給衛月歆看，也是將自己的無力和脆弱告訴給她知道。
這對曾經是主導者指揮者的他來說，是需要放下驕傲，需要勇氣的。
衛月歆喃喃道：“彭嵐……”
貓貓們從遠處跑過來，抬頭好奇地看著他們，眼睛圓圓，一臉嬌憨無知，完全不懂人類之間的糾結。
風吹過，空氣中的潮意越來越濃重，像兩人此刻沉甸甸的心情。
接著，有羽毛般的雨絲飄落下來，一點一點地落在彭嵐的頭髮和臉上，形成一顆顆細小的水珠，將他染上了一層氤氳的水霧。
他閉了閉眼，重新睜開，輕快地看著衛月歆：“其實，我也沒有奢望一個結果，對於我們這種，擁有很長人生的人來說，結果或許是最不重要的。
“所以，你不需要對我有回應，我所期盼的，只是一直這樣，以上下級相伴，以戰友相伴，做一個對你最有用的任務者，站在最靠近你的位置……這樣就足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呼，終於表白了，暫時不會在一起，確立關係會安排在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