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氣氛相當緊張。
但諸神最終還是沒有選擇動手。
大敵當前，這個時候內戰並不是一個聰明的決定。
儘管諸神全都站在彼此命途的最頂端。
但並沒有真正被命途本身束縛。
幾道來回交流的力量波動不斷傳達著彼此的立場和意思。
“我們並不是過來打架的。”
“雖然秩序的帝國侵略性過強。”
“那些‘虛無’的巨獸，單靠秩序是擋不住的。”
李一：“所以，你們幾個是過來尋求合作的？”
“是過來確認所有‘人’的意思的。”
“僅靠凡人，無法抵擋那種層次的對手。”
“我們或許應該商量一下應對的策略。”
“它們看上去行動很遲緩，但並非如此。”
最終劍拔弩張一般的氣氛，變成了諸神之間的商討。
在沒有任何人知曉的地方，諸神相互之間達成了協議。
由於李一實力最強。
因此便將地點定在了他這裡。
祂們不是來打架的。
反而是來開會的。
最終商量的結果也十分簡單粗暴。
由最強者去打頭陣。
以歸一帝國集中所有已知宇宙內的力量。
去打贏這場戰爭。
在戰爭中端，諸神會相繼下場。
確定了這一點之後，最後一項議題，還是把矛頭重新對準了李一。
雖然是來開會商議正事的。
但還有一件事也是正事。
“太一，歸一帝國的體量過於龐大了。”
“歸一帝國已經擠佔了其他文明的生存空間。”
幾名星神相繼提出各自的意見。
李一沒甚麼反應。
倒是沒有感覺到有多麼意外。
星神雖然是神。
但也是需要生存的土壤的。
只不過星神的生存土壤比較高階而已。
“所以，你們打算怎麼解決這個問題？”
李一一邊把玩著手裡那迅速升格的水晶體，一邊詢問道。
看上去對諸神即將給出的結果並不關心。
互：“在這一戰結束之後，過度膨脹的歸一帝國應該回到均衡的規模。”
“那甚麼規模才是所謂的均衡的規模？”
“已知宇宙的三分之一。”
諸神打算將已知宇宙劃分成三塊蛋糕。
歸一帝國的秩序獨佔一塊。
其他人均分兩塊。
這個結果，李一併不是很滿意。
因此他開出了自己的價碼：“我要一半。”
互：“你——”
“你閉嘴。”李一打斷祂，“反正最後這場戰爭你們還是要出手的，而你們現在殺不死我，所以我並沒有足夠多的理由讓出那麼多份額。”
諸神：“……”
“不過麼，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李一伸出一根手指，說道，“從今往後，歸一帝國只要已知宇宙的一半，不再擴張。不論已知宇宙此後會變得有多大，歸一帝國都始終保持不擴張的態度。”
“……”
“能接受你們就接受，不能接受，你們也得接受。畢竟，現在有主動權的人是我，你們覺得呢？”
“……”
雖然秩序很霸道。
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皇，輕描淡寫地分配了已知宇宙這塊大蛋糕。
但諸神最終還是相繼同意。
這一幕就這樣被記錄了下來。
很久很久之後，被做成了一張絕密光錐。
並被極為惡趣味地命名為【秩序的餐桌】。
這個時代，是秩序與諸神平分天下的時代。
也是秩序最鼎盛的時期。
其一路高走，並最終乘著巨獸入侵的威脅，而抵達最頂點。
最具標誌性的現狀，便是歸一帝國幾乎以一己之力，強行統一了已知宇宙內所有的文明。
所有。
雖然他們大多數都沒有轉變信仰。
但最終全部都選擇了臣服。
通俗點說，就是該納貢的納貢，該朝拜的朝拜。
整個已知宇宙中的所有資源開始被高效集中起來。
並以最大效率地利用。
而後投入到了戰場之中。
入侵的巨獸也在這一時刻，達到了驚人的二十多頭。
幾乎是從已知宇宙的四面八方入侵而至。
在沒有歸一帝國主力庇護的地方。
巨獸一路橫行無忌，所到之處，大量的星際物質全都被吞噬一空。
沿途所有文明，沒有一個人能夠擋得住哪怕一年。
甚至其中八成的文明連逃亡都做不到。
他們這才發現。
歸一帝國此前究竟在跟甚麼怪物對抗。
而且還特麼對抗了這麼久。
即將被吞噬的文明開始瘋狂地對帝國發出求援訊號。
那個主戰的帝王在做了最後的戰爭動員後。
正式開始壓榨龐大帝國的每一滴戰爭潛能。
其所爆發出來的恐怖動員力以及武德充沛到巔峰的星際艦隊，成為了這個時期的最強武裝力量。
已知宇宙中最強的矛，與從未知之地而來的最強巨物之間展開了長達太一歷上百年的廝殺。
戰爭態勢極其焦灼，物資與能源開始像熱鍋上的雪花一樣，迅速消融。
各大文明的傷亡也開始逐漸遞增。
第一百年的時候，諸神正式下場，親身投入到了這場恐怖的大戰裡。
正式將這場前所未有的戰爭推向了最高潮。
李一親身經歷了一遍這一晃而過的太一歷上兩百多年。
秩序的鐵鏈橫貫虛空。
將整個已知宇宙徹底籠罩。
打造了一個堅不可摧的絕對壁障。
——理論上是絕對堅不可摧的。
至少，沒有哪一個，或者兩三個星神聯手能夠破開。
但還是擋不住數量增長到三十多頭的巨獸的傾軋。
這場戰爭打得很艱難。
第二百年的時候，各文明的損失已經達到了一個天文數字。
星神也在戰鬥中出現了隕落的情況。
無數的星辰開始熄滅。
已知宇宙中的光芒正在迅速潰散。
本來所有文明與在帝國統治下擰成了一股繩的派系都認為，儘管戰爭再怎麼艱難。
但他們的神都下場了，就一定有得打！
直到第一名星神隕落的那一刻。
凡人的信念與信仰才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崩潰。
他們才知道——
原來，星神也是會隕落的。
也是從這一刻開始。
不朽的龍受到了連帶打擊。
——連星神都會隕落，這世上哪裡來的不朽？！
其他的星神與其象徵的信仰也都出現了類似的情況。
均衡？均衡個屁！要不是把力量都集中了起來，文明熄滅得更快！
強欲？個人的欲求在這一刻也只是被風吹到了天上的螻蟻，根本沒有人在意。
在不少派系的信仰都出現了動搖的時候。
他們壓根想不到，更恐怖的事情還在後面。
戰爭依舊在持續。
一晃又過去了一百多年，星神開始接二連三地隕落。
巨獸的數量雖然降低了。
但已知宇宙這邊也只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士氣開始變得極度低迷。
不少人都出現了彷徨與迷茫。
認為宇宙要完蛋了。
世界已經沒救了。
執掌著「終末」末王在此刻誕生。
祂如同穿行在宇宙之間的幽靈。
喃喃著沒有人聽得懂的語言。
祂的追隨者認為世界必將走向消亡。
已知宇宙救不回來的。
在沒有記載的背光面。
執掌「記憶」命途的星神最終被李一日夜餵養，給餵了出來。
在記錄了上億顆恆星的消亡後，浮黎終於徹底登上了神座。
只不過，形象與李一記憶中的有些許不同。
起初，祂是一個清楚的水晶人像。
那五官，和李一一毛一樣。
之後，浮黎遞給了李一一塊小小的水晶，而後面容才迅速模糊。
變成了李一印象裡面的樣子。
祂消失了。
李一知道，祂會開始履行自己的使命與職責，記錄這世間的一切。
只是祂留下來的那個巴掌大的小水晶，看上去像一個坐在幾本書上的小女孩。
她撐著下巴，默默凝視前方。
雖然面容不清，但李一總能感覺她的表情是愁眉苦臉，一臉幽怨。
“……”
那之後，戰爭又持續了一百多年。
李一作為全程親歷者，對其帶來的極其惡劣的影響也是無能為力。
帝國損失慘重。
已知宇宙中的所有文明都損失慘重。
早就誕生並存世了許久的文明只剩下了不足一成。
大量的星神相繼隕落。
巨獸也跟著被一起帶走。
只有一頭最特殊，其適應了已知宇宙這邊的規則。
最終成功地自我進化，抓取了一部分星神的權能。
執掌「貪饕」命途。
成了一半星神，一半巨獸的奇異存在。
祂是最後一頭留存於世的巨獸——
或者應該換個詞來形容。
祂是最後一個“倖存”下來的巨獸。
只是也受到了重創，力量十不存一，需要不可計數的時間去休養。
已知宇宙這邊，戰力折損更加嚴重。
李一本人力量消退了許多，克里珀同樣如此，甚至被打出了ptsd。
開始一邊恢復力量，一邊鑄造城牆。
祂怕了，真怕了。
這種級別的戰爭祂再也不想經歷一次。
這次運氣好，皮糙肉厚沒有被絞進去絞死。
再來一次祂可不一定再有這麼好的運氣。
已知宇宙的文明水平在這一戰後，直接回到了萌芽之前。
不少記載在這一戰中全部被毀，無一留存。
信仰出現斷代。
帝國大廈也崩了，用了數千年的時間抵達權勢頂點。
只用了幾百年就從最高點摔了下來。
如果不是李一兜著，以及和諸神……
好吧，諸神已經十不存一。
但那個協議還是有效。
他也還有些餘力。
因此歸一帝國還是以倖存文明中最快的速度，率先恢復了過來。
儘管這個“最快”等同於又一個數千年。
新生代的文明開始在這段時間裡面迅速冒頭。
歸一帝國儘管仍然積累了底蘊。
但再也不復此前的輝煌。
沒能達成統治一半已知宇宙的目標。
最後僅僅控制了三分之一左右。
加上沒有了特殊機遇。
其武力水平也倒退了回去，過了幾千年也沒有再追上那個先古的時期。
因為歷史記載的模糊，與時間跨度過長。
導致不少人都認為那古早時期的戰爭，只是一個荒謬的傳說而已。
時間——是世上最勤勞的竊賊。
除了「記憶」浮黎，沒有人能夠將其追回。
即便作為全程的旁觀者，李一也只覺得時間如同手中的流沙一樣。
不用力抓都在迅速流逝。
在這場恐怖的大戰結束後，李一旁觀了一會，便離開了這個宇宙。
他這一會會，就是太一歷上的千餘年。
“……雖然秩序很好，但過於穩固。”
從書中抽離後，李一喃喃著自言自語。
“在非常時期，這種穩固能夠迅速集中力量。但是……在和平時期，明顯限制了發展的上限。如果不是超高壓的外部環境的話，以帝國內部的秩序穩定程度，他們已經走到了頭。”
僅僅千餘年就走到了頭。
千年前定下來的規則，至今都在沿用……
雖然帝國內部沒有出現大災。
但也讓底層長期處於低位。
從出生就能看見死亡。
整個人生都沒有一丁點的意外與驚喜。
遏制了災難的同時。
也遏制了所有的可能。
“……下次回來的時候，找機會讓個位置好了。”
李一想到。
反正後面應該不會再有那種諸神隕落的戰爭了。
頂多還有一場“蟲災”。
“……”
想到這裡，李一再次凝眉。
這一切未免也過於巧合了。
明明他沒有去刻意設計那個世界的走向。
某些大事件似乎也仍然在按照某個劇本在跑。
頂多，是有些差別而已。
思考了兩秒後，李一放棄了思考，隨手把書放回到了書架上。
“能別發生還是別放生吧……寰宇蝗災。唉……算了，下次再說。”